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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赵宇嘉的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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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奔腾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服。那马如闪电一般冲了出去,跑得极快,早把人群甩在后面。由于速度太快,人常常处于悬空状态。好几次,苏薇都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吓得连声尖叫。赵宇嘉却丝毫不理会她的惊恐,继续抽打缰绳往草原深处跑去。
越往里面走,景色越美,翻过一个小坡,出现一条河流,静静地在绿色的地毯上流淌。草变得越来越繁茂,足有半人之高。牛羊慵懒地低头啃草,和远处的河流一起,让这幅画面变得立体而动感。
跑到河边,他终于停了下来。扶她下来后,牵着马去河边喝水。他轻轻抚摸那马脖子上的鬃毛,若有所思。
苏薇轻轻喘着气道:“你还有什么本领,都说出来吧,不然,总叫我吃惊。”
他侧脸一笑,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轻声道:“骑马也是和她一起学的。”
又是她。苏薇想起上次在巴黎的不愉快,不敢多嘴,只是看着他饮马。赵宇嘉继续说下去,在这样空旷的天地之间,他或许已经把苏薇忽略不计:“她才是什么都会,总叫我吃惊。”
辽阔的草原上空悬着一团团云,白得让人不敢相信。偶有一两只大雕飞过,发出尖利而悠远的鸣叫。
直到今天,苏薇才终于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今天的他,竟卸掉了厚重的盔甲,对她敞开了心扉。
他口中的她,名叫杨盈盈。他上高中时,她在他们隔壁学校,和他同级。宇嘉太出众,本校的女生自不必说,更常引来隔壁学校不少女生的围观和追求。
他俩在一次两校之间的联谊活动中相识。杨盈盈的美丽、善良和才华让一向高傲的赵宇嘉深深折服,两个人从此开始了艰难的地下恋。
没过多久,宇嘉的母亲得病去世。她临终前对他嘱咐了两件事。一要好好完成学业,将来帮助他父亲经营公司,第二,就是要他学业完成后迎娶颜小琪。宇嘉虽然对理科很感兴趣,为了他母亲,勉强接受了第一条要求。
但是第二条,他委实难以接受,在心里坚决抵制。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杨盈盈的事很快被赵其森知道了,老头气得火冒三丈。那时宇嘉正在申请出国留学,关键的时候谈恋爱,就是对学业和事业不忠;违背母亲遗愿,和别的女人好上,就是不孝。
赵其森把宇嘉软禁起来,不让他出门。即便他要出门买书或者考试,也有好几个大汉跟着,让他没有任何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他和杨盈盈彻底失去了联系。
等他拿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宇嘉突然消失了,她只能满世界找他。她恍恍惚惚的在街上跑,出了车祸。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面无表情。他天天酗酒,把喝完的空酒瓶一一砸在地上,有一回整个人倒在碎玻璃渣上,背上全是血,却毫无反应。喜怒哀乐之于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临出国的时候,他对赵其森和宇阳说,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毕竟年少气盛。那样的年华里总有一种错觉,一旦触动心灵,就以为会用尽一生。
他渐渐走出阴霾,回来担起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他人是回来了,却从来不敢去想她。一旦想起她,就像千万个碎玻璃在扎他的心。
苏薇听完,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原本身上的种种不可理喻,突然间都变得可以理解和原谅。
原来他极看重感情。原来超人也有柔软的一面,也会有情伤。
他大概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吧,苏薇想。她很感动,他肯把自己的伤疤和痛处暴露给她,毫无保留。这对于如此要强而又霸道的赵宇嘉来说,简直难以置信。
只能说明他太信任她。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跳瞬间加快。但那不过是一刹那的臆想。
赵宇嘉走过去拍拍马背,对她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她坐上马,默然地望着远处的羊群。他坐在她后面,轻轻的拉动缰绳。那马只是慢慢的走,马蹄声淹没在浓密的草丛里,静得可怕。
隔了一会儿,苏薇道:“小琪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这么多年都在等你。女人最宝贵的,就是青春。”
“如果我告诉你,我心中另有其人呢?”
苏薇仍然坚持:“她是无辜的,你不该辜负她。”
宇嘉松开缰绳,伸出手把她的脸转过来,把嘴唇贴在她的唇上。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放肆地吻着,她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二次了。这一次,苏薇平静地推开了他,却没有坐稳,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她悬空摔了下去,整个身子全部坐在脚踝上,痛得大叫了一声。赵宇嘉没说话,跳下来把她扶起来,又让她坐上马。他在下面牵着往前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默然地回到了度假村。她疼得直用嘴吸气,发出惨烈的声音,他却像是没有听见。
走到马棚,他突然扔开绳子,不再管她,径自离开了。
苏薇的脚摔得不轻,疼得钻心。她本就不会下马,加之那匹马累了半天,一回来就变得急躁起来,轻轻跳跃着,像是想把背上的人甩开。她坐在马背上,吓得直流泪。
赵宇阳和颜小琪跑过去,拉住马,合力把她搀了下来。见她的脚肿得老高,颜小琪又跑去给她拿毛巾和药。
宇阳蹲下来,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揉着,半天不说话。苏薇诧异极了,以他的性子,见到这幅场景,早就兴奋地问东问西了。
然而今天他只是静默不语。
小琪拿来冰块和膏药,正要帮她冷敷,赵宇阳却一把推开她:“我来。”他力气很大,推得颜小琪差点一个踉跄摔倒。颜小琪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走开了。
苏薇从来没见他这样严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她没去想太多,满脑子都是上午在草原发生的事,感觉双唇依然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又辣又烫。两个人各怀心事,望着那只肿起的脚没说话。
赵宇阳以他罕有的细心帮苏薇上药,专注而认真,好像有人打断他就会翻脸一样。他处理好之后,站起来背对着她弯下腰:“我背你回去。”
苏薇趴上去,像一个伤兵。她轻声道:“宇阳,谢谢你。”
他依旧不说话,缓缓往宾馆走去,沉默得可怕。那样子让苏薇总有一个错觉,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把他的脚弄伤了一样。
送她回到房间,他把她放在床上,便转身离开。快走到门廊,他停下来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们…”他的话停顿在嘴边。
苏薇等他说完,他却点点头:“没事,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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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她都呆在宾馆的房间里,直到大家动身回去才出门。宇阳来接她上车,她执意要坐大巴,他点头照办了。这次旅行,就像是过了两趟车瘾。她在车上,听大家聊天才知道,赵宇嘉也三天没出门。
回北京之后,苏薇推说要养脚上的伤,躲在家里没有去上班。
苏蕙听她讲完这次旅行的发生的事,气得猛戳她脑门:“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又没有让你像我一样做小三。他未娶你未嫁,正大光明的,你怕什么!”
“我不想让他为了我,违背他妈妈的遗愿。”
“亏你还是美国来的,比中国老太太还传统!现在什么时代了,你还相信父母之命!”
“我心虚,觉得对不起颜小琪。她对我那么好,把我当朋友。”
“那姓颜的不过是一厢情愿!你又不是横刀夺爱,人家宇嘉又不喜欢她,你担心什么?”
苏蕙气不过,第二天推推搡搡硬要她去上班。
“快点去,把金龟婿给我钓回来!”
她硬着头皮去了公司。和上司有暧昧,虽然别人没有察觉,她自己心里却无比尴尬。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坐在那里回想苏蕙说的话,仍然无法释怀。她埋头工作,希望转移一些注意力,却发现她手里恰恰有个文件,需要找宇嘉亲自签字盖章。
越是躲着,越是无法逃避。
他一如既往的忙。和自己比起来,他的表情从容而淡定。他抬起头看看她,问:“脚好了没?”他早已没有草原上的那种落寞神态,变回他一贯的职业化,商务化。
“好了。请您签个字。”
“一会儿要开会,别忘了。”他签着字,头也不抬。
这次会议主要针对他们研发部门而开。思悦在广州开设了新厂,需要研发部派一个人去指导生产工艺,检验所采购的原料是否符合要求。宇嘉介绍完工厂的情况,问众人:“在座诸位,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愿意去广州工厂完成这个任务?”
新工厂的情况所有人都不清楚,会有怎样的困难,又该怎么去解决,完全无法估量和预测。这个任务吃力却不讨好,一时间众人都没有答话。
赵宇嘉正要亲自指派一个,苏薇突然说话了:“我去。”
他转过脸看着她,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不行。你走了,研发部这边没法运转。”他语气强势。
“没问题的,我最近经常请假,这个部门还是运转得好好的。我相信我们部门的同事。”她从来没有在会上反驳过他。
从来没有人敢在会上当面反驳他。
他盯着苏薇,足有十几秒。突然点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散会。”
他拿起资料,如一阵风般地走了出去。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往桌上一扔,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座机都一直在响,突然又传来敲门声,各种嘈杂此起彼伏,他却置若罔闻。敲门的人没等他回话,自己开门走了进来。
是宇阳。他露出狡黠的笑:“你也有今天。看来那天在草原,没有得逞啊。”
宇嘉睁开眼睛,问他:“什么事?”
他递出他的年假表:“请几天假。”
他飞快的接过来签了字,扔在茶几上,又闭上了眼睛:“出去。”
宇阳知趣地耸耸肩,拿起来就要走,却忽然听见宇嘉在背后说:
“广州在下暴雨,出门小心。”
他心里一惊,随即缓缓点了点头:“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