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22、公司出游

　　出发去草原的前一晚，苏薇被苏蕙拉着去逛街。买了一堆打折的衣服，苏薇累得腿软，却听苏蕙说还要去吃冰激凌。二人来到冰激凌店坐下，一人来了一大桶。一半巧克力一半香草，那颜色正好看，含在嘴里化出甜腻的香味。

　　苏蕙吃得过瘾，打开话匣子开始怀旧。她说以前上学的时候身上没有零花钱，小小一球冰激凌就是她一星期的生活费。周围同学吃，她只能傻傻地看着。工作以后像报仇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买一大桶，赌咒发誓要吃个够。

　　苏薇惊叹，这牌子的冰激凌在美国不过是个家喻户晓的寻常食品，在中国竟被贴了一层厚厚的金，成了高档与小资的代名词。

　　苏蕙冷冷一笑：“还是你命好。都是一样的冰激凌，在你那边就是超市货。”

　　苏薇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只好闭嘴闷头狂吃冰激凌，结果却吃凉了胃。到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去公司门口集合，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额上发烫，整个头仿佛有千斤重。

　　大部分同事早到了，坐满了好几辆大巴。她一辆一辆的细看，想找自己部门的那伙人，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竟然是颜小琪。她笑着把苏薇往前面拉：“别坐大巴了，跟我们一起啊！”

　　“没事，我坐大巴就行，我们部门的同事还等着我呢。”苏薇想躲着他们。

　　她使劲摆手：“走走走，一起去！我前段时间快要忙死了，正想放松一下。宇阳说你们公司要去旅游，我厚着脸皮就来了。你们公司里，除了他俩我就认识你一个，给我作个伴吧。”

　　她不由分说拉着苏薇往前走，在最前面一辆越野车面前停下。那车底盘很高，站在面前把人显得很矮。黑色的车身一尘不染，发出低调的锃亮。

　　透过车窗望进去，宇阳早已坐在后面，仰着头，卫衣的帽子盖住了半边脸。

　　颜小琪笑道：“这家伙就会睡，你坐他旁边吧，把他的睡相拍下来。”她自己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苏薇坐进去，刚关上门，旁边说话了，像喃喃呓语：“又来一个，真烦啊。”

　　她气得要下车，赵宇阳突然坐起来，伸出手紧紧拉住她：“还想跑？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颜小琪在前面笑着说：“赵宇阳，你就不会对人家温柔一点吗？”

　　那口气暧昧至极。苏薇想，她一定是误会了。她仍被宇阳抓得紧紧地。使劲褪开他的手，腕子上顿时起了一片红。

　　宇阳道：“呵，骚锐。”又凑过来想帮她揉一揉，被她推开了。

　　宇嘉一直在前面缄默不语，终于开口说话：“都坐好，开车了。”

　　一队车往北京城外涌去。出城的时候稍稍堵了一会儿，之后便是一马平川。高速路两边一排排的白杨高大而茂盛，烈日下那笔直的公路被晒成一条金线，一眼望不到尽头。

　　摇摇晃晃中，苏薇觉得腹腔内犹如翻江倒海，那车内又不通气，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间。她脸色很差，颜小琪从包里翻出晕车药：“你先吃一粒，我看你这样很危险。”

　　她勉强一笑，接过来吞了下去。她今天不用上班，却并没闲着，一连好几个电话打进她的手机，全是工作上的。仪器销售商跟她谈型号和规格，工厂的人找她要产品的品质标准，原料供货商跟她谈订单，忙得焦头烂额。

　　她虽然难受，工作起来却出奇认真，犹如回光返照的病人。赵宇阳伸过手来，想抢她的手机：“故意的吧你！当着老板的面工作，挣表现也太明显了！别显得你多先进，我们多落后似的！”

　　她白了他一眼，拿出本子专心地记下电话里的数据。

　　车子里陷入安静。突然听到赵宇嘉在前面轻声道：“苏薇，把手机关了。“

　　她十分惊讶：“赵总？”

　　“关机。好好休息。”他命令道。

　　她听从吩咐，收起手机和本子。歪在靠背上，昏昏沉沉，似睡非睡，遥遥地听见颜小琪和赵宇阳聊得哈哈大笑，那谈话声虽然就在耳边，却仿佛隔了好几重山一样远。

　　又不知行了多久，正在做梦，她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靠在宇阳肩上。她惊醒过来，猛地往起一跳，头磕在车顶上，令她痛不欲生。

　　宇阳也被她惊了一跳：“什么情况你这是！”

　　她摁着头，忍着痛问到哪里了。

　　“服务站，他俩都出去了。你要方便就快去，还远着呢，小心大小便失禁。”

　　她正要说话，却突觉胃里翻腾起来，想走开都来不及，嗓子一痒，顿时吐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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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薇醒来时，已经躺在草原边上的一家宾馆房间里。她不记得是怎么来的，记忆止于在车上和宇阳说话。她头重得发昏，胃痛难忍。躺在床上又眯了一会，有人敲门，是她部门的钰君来看她。

　　“苏经理，你终于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揉揉头顶，已经肿起了一个包。

　　“快晚上九点了，咱们下午就到了，你一直在睡。”

　　“我晕车了。”

　　“听说还有些受寒。宇阳把你抱去旁边的医院瞧大夫了。”

　　什么！她完全没印象。

　　“你好些了没有？他们来瞧过你好几趟了。虽然没什么大碍，可你昏睡成这样，真吓人。”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她坐了起来，瘫在床头。

　　“出去吃点东西吧，大家正在外面吃烤全羊呢！”

　　“不了。”一听到羊肉，她又觉得胃里开始翻腾起来。

　　她脑子发昏，只想在宾馆睡觉，没有去吃晚餐。那宾馆的床单上散着阵阵牛羊的膻气，原始中带着神秘。她做了一夜的梦，有人在后面拿着刀向她追来，吓得她在辽阔的草原上一路狂奔，直到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早上。她被颜小琪拉了起来，叫她不要老关在屋里，出去透透气。

　　原来他们住在草原旁边的一家度假村里，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望见一望无际的草原。

　　初秋时节，离离的原上草将要由盛转衰，可是看上去却依然无比茂盛。路边开满了一簇簇的大波斯菊，绿色的枝叶淹没在一片草色里，那花朵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七八个花瓣团在一起，在微风下徐徐摆动，仿佛一群少女在颔首微笑。

　　抬头望去，草原的美景更不必说，辽阔无边，骄阳明媚，满眼只剩下草的绿和天的蓝，偶有一点白色嵌入其中，那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羊群。

　　苏薇从来没有呼吸过如此新鲜的空气，病气瞬间一扫而光，兴奋得跳了起来。

　　“我叫你出来，没错吧。”颜小琪得意地笑着。

　　她们继续往前走着，其他的同事都早早去了，有人在选马，有人打算开卡丁车，远远望去，都是一脸兴奋。

　　赵宇阳看见她们，跑了过来，问苏薇：“怎么样了？还好吧？”

　　“没问题啊，我还要骑马呢！”

　　“就你？算了吧。昨天都烧到快40度了！要不我再带你去看看大夫吧。”他的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怜惜。

　　苏薇想到昨天的事，涌上一阵歉意：“对不起啊，昨天把你搞成那样。”

　　“我以为你失忆了，还算有点良心！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账，给我赔件衣服！还有，你应该给我哥道个歉，那是他最心爱的路虎！平时从不让别人坐的，你倒好，给他吐成那样！”

　　苏薇心里一紧，他爱惜车是出了名的。她既惭愧，又害怕。

　　说曹操，曹操到。赵宇嘉骑着马，向这边小跑过来。那马体格健硕，毛色棕红，在阳光下闪着发亮的光泽。他轻轻一拉缰绳，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道歉的话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对苏薇道：“上来。”

　　那口气不容商量。与其说是要求，更像命令。苏薇懵了，以为他在跟小琪说话，迟疑地向她看去，还没想明白，他又对她说：“我叫你上来。”

　　那只手就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