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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夜不了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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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在赵家不欢而散之后,苏薇的工作忙得空前绝后。
每每加班到深夜,只要她掀开窗帘,对面那扇窗户里依然透出雪亮的灯光,让她觉得踏实又安心。她不知道那天他和颜小琪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便去过问。
赵宇嘉之于她,已经抽象成一扇窗灯,有距离感地存在着。
三个月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他们部门终于完成了“悦”系列全部产品的开发,苏薇心中悬着的石头方才落地。这段时间里,赵宇嘉并不比他们轻松,然而他的面容却永远那么平静而有活力,苏薇料想他不是凡人,因为凡人早就累垮了。
神仙怎么样,她管不着,反正她是很想休息一下了。
她想给自己放个假,出去透透气。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和乐趣。自从上次去了赵家以后,赵宇阳便再也没跟她联系过。从前不想被打扰的时候,赵宇阳老来烦她,然而最近特想有个朋友一起出去放松一下的时候,他却消失了。
产品开发完成后,苏薇经常跑去工厂实地探讨,却再也没见到宇阳。等到忙完了工厂实验,产品开始正式生产和发售,研发部的工作总算轻松了一些。闲下来的时候,觉得无比的压抑。
又过了两三个月,赵宇阳终于打来了电话。
苏薇抓起电话就说:“我以为你死了。”
“呵,最近太忙了,跟几个哥们练自行车呢,下个月有个比赛。”他顿了顿,又道:“我这有两张相声票,今晚的,去听听?”
“相声?就是两个人讲笑话的节目吗?”
宇阳恨不得啐她两口:“相声都没听过,真该好好补补脑子了,我刚好在公司附近,马上到。”
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到了公司门口,靠在后座上站着等苏薇。正好是下班时间,从公司出来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他倒不怕生,非常自然地跟出来的人们打着招呼。
苏薇走出研发楼,懒懒地扭了扭脖子,看着满园的花花草草,心情无比好。谢天谢地,今天是星期五。
想到这,她笑了。
穿过主楼,走到门口,她看见宇阳和宇嘉面对面站着。两人好像在争着什么,脸上没有笑容。
她不敢走得太近,隐隐约约听到宇嘉问他最近为什么不去上班。宇阳一脸的不屑,不耐烦的四处张望,看到苏薇,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冲她喊道:“还不快点,都要开始了!”
宇嘉转过身,见苏薇讪讪地站在那里。赵宇阳急冲冲的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快走!”
他不由分说把她拉到自行车面前。
他动作之快,她简直没时间思考,出于本能地坐上了后座。赵宇阳使劲一蹬,载着她走了。苏薇坐在后座上,不敢往身后望去。
一路上,宇阳都不说话,卯足了劲往前蹬车。苏薇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正要说话,他突然说:“你什么都不要问,免得破坏了今天的好心情。”
苏薇笑道:“你知你道我要说什么?”
他叹叹气,道:“还是你孤家寡人好,我整天被这个管,被那个管,简直要烦死了!”他想想又觉得不对,“我不是故意气你啊,虽然你在找姐姐,但我劝你还是要慎重点,万一辛辛苦苦找回来,发现她跟我哥一样天天管着你,那你可就有的烦了。”
苏薇没说话。宇阳的话让她从心底涌起一阵哀伤。这一阵子太忙,已经很久没有想这个事了,突然被人一提醒,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赵宇阳也不再说话,自行车载着沉默的两个人,在夕阳下缓缓的穿过大街小巷。
车骑了好久,到了天桥才停下。旧时,这里是民间艺人们表演杂耍和曲艺的地方。“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如今,天桥依然是个曲艺聚集之地,林立着各种相声社、杂技社、曲艺团。每到傍晚或周末,这里便熙熙攘攘,人流攒动,热闹不减当年。
他们走到一家相声馆门口,赵宇阳对苏薇道:“就是这里了。”
进屋坐下,早已有很多人先到了。不多时,台上走出两个穿着长袍拿着扇子的人,一胖一瘦,向众人深鞠一躬。二人站定,还没开口说话,鼓掌声喝彩声早已震天响。赵宇阳也兴奋了起来,跟着众人起哄。
台上二人一会说,一会唱,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卷着舌头说着她头疼的老北京话。
苏薇费力地思考每一句话,大多只能听懂字面的意思,却见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不禁产生出挫败感来,渐渐地没了兴致。她便倚靠在座椅上,看大家笑。
整个剧场里喝彩声,大笑声响成一片。赵宇阳狂笑着,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人,转脸想跟她分享。
苏薇歪着头,睡着了。上了一天班,倦意早就袭来,款款地剥夺了她仅有的敷衍。她像一个婴孩,摒弃一切,在周遭惊涛骇浪的狂笑声中,放肆的在自己的梦里笑。
他的笑容停住了。刹那间痞子般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他脱下外套,轻轻给她盖上。相声不再那么搞笑。他宁愿大家都不要笑。
他突然觉得每一个段子都那么漫长。他不再理会俩名角儿说了些什么,转过头来专心地看着她。她香甜的睡相让他不忍打搅,他只希望众人的笑声能小声一点。
他拽了拽外套,想把她露在外面的手也盖上,却不由自主地,将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他拿起手机,拨了张伟强的电话。
“把我的车开到天桥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薇在安静中猛然惊醒。剧场的灯已经变淡,只剩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收拾东西,打扫场地。
宇阳正望着天花板发呆,见她醒来,笑道:“这么好听的相声,居然能睡着了。早知道我就叫别人了。”
她把衣服递给他,充满了歉意。
他摆了摆手,“你穿着吧,外面冷。走。”
走出剧场,只觉凉风阵阵,她执意把衣服塞给他:“你还要在前面骑车,穿这点可不行。”一边四处张望,想帮着他找车,哪里还有那自行车的影子?
赵宇阳举起手,一枚汽车钥匙在他指尖晃动着:“我的车会变形。”说完已经走到他的坐骑面前。
苏薇尚未完全睡醒过来,她揉揉眼睛,感觉像在梦境里。坐上车,暖暖的气流吹遍全身,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又觉得刚才的梦还可以延续。是梦还是现实,已经分辨不清。恍惚中闻到了烟味,感觉有一只手拉着自己,在轻柔的音乐声里起舞,再到后来便是彻底的死寂。
苏薇是被第二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醒的。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仍靠在车上,身上还披着宇阳的衣服。
驾驶座位上空空如也,向窗外望去,赵宇阳眉头紧锁,正站在旁边的树下抽烟。他的头微微上仰,幽幽地吐出一口气,青烟从他的嘴里散出来,缓缓地向上升腾,然后界线渐渐模糊,和空气融为一体。
苏薇突然间觉得,此时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不见一贯的春风拂面,更不再嬉皮笑脸。深沉得让人看不见底。
这样子让她感到不安。她又不禁责怪自己,怎么可以睡这么久?她开门下车,双腿承重的瞬间却觉得站不稳,踉踉跄跄的往车门上靠。坐着睡了一夜,腿不酸才怪。
宇阳见状,跑过来扶她:“咋了,睡瘫痪了?”
苏薇笑笑:“真对不起,本来找你玩的,害你一夜没睡。”
赵宇阳眼神里闪出一丝猥琐:“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你又怎么知道咱们这一夜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