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14、流氓与绅士

　　赵宇阳见苏薇一脸的惊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苏薇放心之余，愤愤道：“你敢怎么样，我就灭了你。”

　　赵宇阳作深情状：“灭了我，你舍得吗？”说完又笑起来。

　　苏薇懒得理他。环顾四周，昨夜的雾霭早已散去，原本倾斜的晨曦渐渐气盛，把这世界照得一片金黄。上学的孩子耷拉着头，被大人拉着，极不情愿地往前走。阵阵油烟从他们旁边的早餐摊飘散开来，引来不少匆匆上班的路人。

　　那烟味呛得她打了两个喷嚏。她捂着嘴，问他为什么不叫醒她。

　　“叫醒你？你睡得那么死，砸也砸不醒啊。话说回来，你可真是鼾声如雷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你扔到地沟里，自己回去吧？要是把你带回我家，也不方便吧？我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儿子。”他把嗓门提得很大，引来了路人的眼光。

　　苏薇被他这么一嚷，羞愤交加。她气急败坏地要回家。

　　赵宇阳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样子像是经常牵她手一样娴熟自然。他顺势把她往回拽，力气太大，竟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他低头笑道：“回家？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

　　苏薇一怔，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把手轻轻从他手中挣脱，后退两步，一时间竟尴尬得语塞。

　　他微微一笑，慢慢凑过来，已经快要把脸贴在她脸上，在她耳边轻声道：“红什么脸啊，都一起过夜了。”他的声音柔情无限，嘴里淡淡的烟草味直袭她的鼻腔。

　　她虽在美国长大，却接受了传统的中式教育。听了这话，不由得面颊发烫，心跳加快。正尴尬得想钻地缝的时候，他却突然爽朗大笑起来：“赶紧去上班吧，我送你去。赵总要是知道你因为跟我玩旷工或者迟到，我又没好日子过了。”

　　苏薇被他捉弄惯了，早已搞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气得直踹他：“上什么班！今天是周六，你当我不知道！”

　　赵宇阳轻盈地闪着身子，她竟没能踢中一脚。他一边闪一边笑道：“小姐，你再看看，今儿周几？”

　　苏薇拿出手机，想确认给他看，却惊得跳起来。“啊，今天才是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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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二人已经尽力，却敌不过早高峰的拥堵，到公司的时候，又刚好是上班的时间，此时公司门口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下，苏薇硬着头皮从车里走下来。

　　他们二人骑车走，开车回，穿着昨天的衣服，肯定是没有回家了。漫漫长夜，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众人兴奋起来，不禁浮想联翩，又多了个闲时的谈资。

　　最让她郁闷的是，刚下车又被老板撞了个正着。宇嘉也刚好来上班，迎面向他俩走来。

　　他心里不知怎么恨我呢，带着他弟弟不学好，苏薇想。她正要打招呼，他却越过她，弯下腰对着车窗里说，“赵宇阳，下车。”说完就转身而去。

　　宇阳长叹一声气，熄了火开门下车。苏薇诧异，他会这么听他哥的话。上班时间已到，也来不及多想，向他做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就去上班了。

　　她回到办公室，继续埋入昨天的工作中。销售部门发来了邮件，新开发的“悦”系列在短短三个月的销售业绩是预期的三倍。辛苦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她正在高兴，钰君敲门进来了。

　　“赵总叫您去他办公室。”

　　完了，训完宇阳，轮到我了。苏薇暗想。

　　她磨磨蹭蹭走进主楼，按下电梯，想着怎么解释，却担心越抹越黑。敲门走进宇嘉的办公室，见兄弟俩面对面坐着，气氛很沉闷。

　　宇嘉冲她点点头，叫她坐。她挨着宇阳坐下，像旧社会里私奔的两个人被抓回来了，分别交代事情的经过。

　　“赵总，我们俩昨天——”本想先解释清楚，却被他打断了。

　　“现在我们谈公事。”他的口气不容插话，“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新产品上市以后销售业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是我昨天才得知的。‘悦’系列中的美□□华液刚刚获得了国际美容品一等奖。颁奖礼设在下星期，巴黎。”

　　原来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苏薇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得奖了！”

　　“在同一时间，也是在巴黎，有一个竞标会，为明年的国际化妆品盛典冠名。如果我们能拿到冠名权，这将会是公司史上最好的广告和宣传。我们的品牌将更具有国际影响力。”他说得很平静。这么好的事，被他一说，也变成了寻常事一样。

　　苏薇却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她打心底里高兴，为自己，也为宇嘉。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辛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付出这么多，总算有了个很不错的回报。然而她只是一个研发人员，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

　　她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岔开话题，向宇阳道：“刚才交代的这些事，都清楚了吗？你不要慌，我会叫张叔帮你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主要就是想叫你来盯一盯，做做样子，免得大家人心涣散。”

　　赵宇阳一脸无奈，点点头，又问了些问题。兄弟俩聊起来，完全忘了苏薇的存在。过了半天，宇嘉像突然想起什么，对苏薇道：“你先回去吧，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周三早上的。”

　　“什么机票？去哪？”

　　“你什么智商啊，我都听懂了，去巴黎领奖，竞标啊！不然跟我托付这么多干什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我也去？”

　　“你懂英语，又懂业务，获奖产品又是你开发的，你当然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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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薇万万没有想到会有机会和赵宇嘉单独出差。

　　用宇阳的话说，他哥是个典型的闷骚，走之前他叮嘱她千万要小心。她基本没和宇嘉有过什么交集，便把赵宇阳的话放在了心上。到巴黎的前两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倒礼貌而又周到，保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就座时会主动帮她拉开椅子，经过马路总是走在外侧。坐车时，他都会上前两步，一手帮她开门，另一手还体贴的为她挡着车门上端，怕她磕着头。典型的外交范儿。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还会讲一口流利的法语。一路上，他们与人交流沟通全靠他。人一旦有了可靠之人，就会变得懒惰。苏薇渐渐产生了依赖，赵宇嘉忙前忙后，她倒更像是个老板。

　　颁奖礼上，他们代表思悦公司一起上去领奖，这是这个大奖百年来项头一次颁给中国人。赵宇嘉从容大气，竟看不出有半点紧张。苏薇后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觉得像是断片了一样，紧张早已让她记忆模糊。

　　他们的东方面孔引来了不少镜头和采访。那哗哗的闪光灯从未停过，照得人头晕目眩，会场里面人们的说话声和背景音乐声此起彼伏。

　　苏薇恍恍然，像是在做梦。她努力维持着笑意，脸都快要笑僵了。她把眼神微微向赵宇嘉扫过去，他却依然落落大方，自然地笑着回答法国记者的问题。她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然而他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常常引得众人大笑，就像一个外交官，幽默中仍然保持自己的立场。

　　典礼之后便是晚宴。主办方邀请了各大时尚杂志、演艺明星、名媛绅士来参加。苏薇从来只是在杂志上见过这些场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这种大场面沾上边。

　　出发前，她躲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遍检查自己的着装和妆容，紧张得直哆嗦。

　　宇嘉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她出来。他敲开房门，眼睛直视着她，神情略有些严肃：“怕了吗？”

　　苏薇欲言又止，感觉冰凉的手脚在微微发抖。

　　不等她说话，他嘴角微微上扬，向她伸出一只手来：“有我在。”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苏薇却感觉突然充满力量。他的眼神无比坚定。那只手似乎力大无穷，可以完成这世上的任何事。

　　这三个字她一生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