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浮沉》乔春

13、月满燕平 怡萍得宠

　　玉涵回了延禧宫，宫女告诉她道：“今天下午怡贵人来拜访，等了您多时，后来久等不来，就回去了。”玉涵只知怡萍从宗人府回来后就害了病，一直在重华宫静养，估计现在病是好得差不多了。
　　玉涵这一个多月，只顾着想舒兰的事，竟忽略了怡萍这位知音，从未去宜春苑探望过她，顿时深感歉意，便决定明天一早儿就去拜访她。
　　见玉涵到了宜春苑，怡萍很是惊喜。她当即向玉涵跪倒，谢过她的救命之恩。玉涵帮人从未想要别人感激自己，见怡萍跪下，她更是一惊，忙扶起怡萍道：“我们是好姐妹，说这客套话干什么。你的病好了么？”怡萍缓缓道：“我本想与世无争，可事事却都来找我，我以后不想再出宜春苑了，就在着屋子中弹琴赋诗，自娱自乐吧。”玉涵深表赞同，道：“妹妹说的是，这也是我心中所向往的。”“我听宫人说，姐姐当日救我甚是凶险，还生了一场大病，能跟妹妹讲讲吗？”玉涵谦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姐姐好久没听到妹妹琴声了，能劳烦妹妹为姐姐弹奏一曲吗？”怡萍听了点头答应。
　　本来玉涵一人在宫中，很是无聊，又要提防皇后、嘉贵妃和其他妃嫔的算计，很是苦闷，现在有两位好友在宫中陪伴自己，她很是高兴。高嬷嬷和柳萧却是喜忧参半，她们私下合计着，舒兰和怡萍可以牵制皇后和嘉贵妃的注意力，不让玉涵成为众矢之的，她就可以替柳萧寻机报复皇后了。可多了舒兰和怡萍两个竞争者，以后玉涵胜出的机会也小了，谁知她那两姐妹会不会转头帮皇后和嘉贵妃害玉涵呢？
　　此时，皇上已不再专宠玉涵，后宫佳丽在皇后座下，谁也不高谁也不低，都是平分秋色。又已入秋，这秋景让皇后触景生情，她对玉涵仍旧怀恨在心，玉涵一年前在众人面前让自己颜面尽丢，这口气怎么能咽下？眼下皇上不宠玉涵，不正是自己下手的绝佳时机么！这几日，皇后在储秀宫和总管李福贵商量着。
　　皇后道：“咱们得想办法把延禧宫那贱人除去。”李福贵摇头道：“眼下福贵人不受宠，奴才看，以后皇上也未必会宠她。倒是那钟粹宫的舒贵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皇上今日送补品，明日赏首饰，可爱护的紧。咱们得先除了舒贵人，再对付福贵人也不迟。”
　　皇后沉思一会儿，觉得李福贵说得也对，玉涵没有子嗣，也就没有靠山，以后再收拾她也不迟。便问：“咱们给舒兰下毒如何？”李福贵补充道：“先给舒兰下毒，再嫁祸给嘉贵妃。”说罢，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显得相当阴险邪恶。
　　李福贵忙照着主子的吩咐去办差了。皇后本在各宫之中都安插有眼线，李福贵这次出去，就是去找钟粹宫的内线。他交给那个内线小太监一包药，叫他倒在舒贵人的安胎药里，小太监依言行事去了。他趁人不备，将御药房医女煎的药投了毒，就送到了舒贵人那里。
　　此时舒兰不再伺候皇上，但既已做了皇上的贵人，自然要讨得他的恩宠。舒兰常做些小点心，命人给皇上送去。皇上也送些补品过来，当做还礼。这二人一来二去，更是熟稔很多。送药的小太监进来时，她也刚从厨房出来。
　　舒兰生在医药世家，能闻其气味而识其中包含的药物。她只闻了一下药，心知不对，便把药放在桌上，问道：“这药你是从哪里取的。”小太监一惊，道：“是奴才从御药房的医女那里拿来的。”舒兰又问：“这药你可曾转手旁人？”小太监道：“奴才去取药时，碰上了承乾宫的小春子，就和他聊了几句，娘娘，这药是不是凉了？要不奴才给您热热？”
　　舒兰听罢摇手道：“不用了，我有些不舒服，你去把周御医请过来。”小太监应声下去了。舒兰心中气极，她紧握拳头，用力垂了下桌子，只震得桌上的药撒了出来。舒兰心道：好你个嘉贵妃，我在承乾宫时你就处处为难我，现在竟敢害我腹中胎儿，我叶赫那拉·舒兰决不会放过你！
　　周太医进来了，此人正是曾经给舒兰看病的那位。舒兰和玉涵在内务府时，她被双喜推到，假意受伤，那个来给舒兰看病的太医就是她父亲的徒弟，她的师兄周世臣。周太医知道师妹的“诡计”，就顺水推舟说她受了伤，一来她可以免受训练之累，二来让双喜不敢再为难她。
　　周世臣比舒兰大了十多岁，在心中对她也有些许爱意。他二十岁被父母定了门亲事，成亲之后，虽和妻子相敬如宾，因常常往师傅家里跑，是看着小师妹长大的。见小师妹聪明伶俐又是美丽动人，周世臣心中暗生爱慕之情。因为他知自己和师妹最终无缘，只得把感情埋在心里。后来叶赫那拉一家因文字狱受牵连而获罪，周世臣便常常去看望舒兰，照顾她的生活。见到她与六阿哥好，周世臣心中虽然难受，可想想自己不过是个太医，怎配得上师妹这样的绝色佳人？只得默默祝福她了。
　　在后来舒兰被封舒贵人，周世臣喜忧参半。他忧舒兰将老死深宫；喜她留在宫中，自己得以时时能见到她。这次舒兰遭人算计，周太医定然义不容辞。
　　舒兰见师兄进来，指着桌上的药，气道：“你看。”周太医在宫中已当职多年，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后宫毒害胎儿的惯用伎俩。舒兰狠狠地道：“我既已怀了这孩儿，就必要把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你在太医院要保我平安。”
　　周太医俯身答应。舒兰又将她宫里的小太监遇到承乾宫小春子的事告诉周太医。她道：“嘉贵妃这次害我不成，定还会有第二计，我不能坐以待毙，你看，我该怎么办？”周太医道：“娘娘虽不能坐以待毙，也不可反击。嘉贵妃位高权重，与她争斗就如以卵击石。”
　　舒兰急道：“那我就等着她害我么！”周太医道：“以后娘娘的药由下官亲自煎煮送来，娘娘可以放心。”他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副银筷子，银汤羹说道：“以后娘娘请用此吃饭。”舒兰知银质物品遇毒变黑，心下大喜，忙接下了。
　　周太医又道：“眼下咱们只守不攻，只要挨到您平安产子，到时候，皇上必然要升娘娘的品级。那时候，您就可以和嘉贵妃斗了。”
　　舒兰心里盘算：虽然我宫里的小太监和承乾宫的小春子聊了几句，也不能以此去向皇上理论，说嘉贵妃下毒。想她久居皇宫而安坐贵妃之位，必然有她的本事，定能将坏事做得不留把柄，眼下也只能忍了。便点头答应。
　　周太医又叮嘱舒兰几句，才告退离开了。
　　投毒的小太监见舒兰不喝，当晚就向李福贵回禀了，并把周太医送舒兰银质餐具的事也说了。李福贵本计划着先毒死舒贵人，再由这个小太监去嫁祸给嘉贵妃，见此计不成，便向皇后回复了。李富贵又建议道：“不如咱们派几个高手，直接把她”说道这儿，他又做了一个杀人的姿势。
　　皇后摇头道：“现在她连吃饭都用银筷，在其它方面必然有所防备，咱们的人不易得手。”李福贵笑道：“幸好小陈子把下毒的事嫁祸给了嘉贵妃，以后那舒贵人要找人算账，就去找她吧。”主仆二人又是一阵诡笑。

　　李福贵又建议道：“要不咱们找几个高手把福贵人” 说道这儿，他还是做了一个杀人的姿势。皇后摇头道：“你忘了，她身边有个武艺高强的小顺子。”李福贵道：“咱们先把小顺子引开，再……”
　　不过怎么引开小顺子却犯了难。这小顺子自幼长在养心殿，除了养心殿和布库房的人，在其它宫没有朋友。而那两个地方的人，都是皇上的亲随，个个鬼灵精，不好利用。
　　李福贵又道：“要不咱们就下毒，再嫁祸给别人。”皇后回答：“她身边有个高嬷嬷，把延禧宫上上下下盯了个密不透风，想下毒也难啊！”李福贵道：“那咱们就先斩断福贵人的两只手，之后再收拾她。”皇后提醒道：“那高嬷嬷和小顺子都是久在深宫的老手，对付他们，可要小心了。”
　　此刻，在深夜之中算计的不止皇后一人。高嬷嬷每月都会在黑夜偷偷溜出延禧宫去给柳萧报告情况，柳萧也会从其他人那里打探各宫的消息。柳萧对高嬷嬷道：“你叫玉涵小心，皇后就要动手了。”
　　高嬷嬷问道：“您看皇后会用什么伎俩？”柳萧不屑道：“下毒、派杀手、栽赃陷害，除了这些，她还会用什么？”高嬷嬷又问：“那咱们怎么防范？”柳萧道：“你在盯好延禧宫的食物，不要让他们又可乘之机。来杀手的话，又小顺子挡着。栽赃陷害，玉涵整日躲在宫里不出去，要陷害她也难。”
　　柳萧沉吟片刻，又道：“咱们得想办法，让玉涵赶快得宠。”高嬷嬷听了她这话，猛地一拍脑门，道：“哎呦，人老了，记性不行了，都把最重要的事忘了！”柳萧忙问究竟。只见高嬷嬷满脸喜色地低声道：“福贵人她有了。”
　　柳萧听了很是欣喜，忙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宫里的人说过？”高嬷嬷笑道：“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玉涵这孩子虽然任性，可脑子还是有一点的。”高嬷嬷向柳萧细细诉说了这几天的事……
　　昨日，玉涵叫高嬷嬷去通知徐总管，说她来红了，叫徐福摘了福贵人的绿头牌。高嬷嬷遵旨去办了。可今天早上，高嬷嬷收拾玉涵的换洗衣物，却发现她没来红，便忙去问个究竟。玉涵将高嬷嬷拉到无人处，轻声告诉她：“我有了。”高嬷嬷忙问：“您怎么不传御医过来瞧瞧啊？”玉涵道：“叫他们过来看，那我怀孕的事也就传出去了。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算计我肚子里的这块肉。都是五月出怀，我先瞒它五月再说，你可不许说出去啊！”高嬷嬷听了，连声夸玉涵聪明：“对，对，反正皇上又不常到延禧宫来，咱们能多瞒就多安全一天。”
　　柳萧听了很是高兴，却沉思道：“她现在的身子，是伺候不了皇上的了。”又沉思片刻，问道：“听说她有个叫舒兰的姐妹也有了？”高嬷嬷点头道：“可不是么，她现在正想着怎么保胎呢。”柳萧又问：“玉涵上次是不是救过一个叫怡萍的贵人？”高嬷嬷点头称是。柳萧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高嬷嬷摇头道：“不好，自从从宗人府回来后就再也没被皇上临幸过。”“她以前受宠么？”高嬷嬷点头道：“很是受宠，弹得一手好琴，都把玉涵压下去了。”柳萧道：“你叫玉涵帮她。”
　　高嬷嬷不愧是柳萧的老搭档，柳萧此言一出，她立马就明白了柳萧是想用怡萍吸引皇后的注意力。二人又谈了一会儿，高嬷嬷便在黑暗中离开了。
　　高嬷嬷回来后，告诉玉涵，柳萧要她帮怡萍的事。玉涵犹豫道：“她与世无争，我又何必去烦她。”高嬷嬷见她不愿，只得把这其中利害和玉涵讲了。玉涵叹道：“为了腹中孩儿，也只能如此了。”
　　次日，玉涵去重华宫去找怡萍，怡萍见她过来拜访很是开心，二人聊了一会儿。玉涵道：“妹妹，明日就是十五，月亮最圆。姐姐想出了个玩乐的好法子，不知妹妹愿不愿和我同乐？”怡萍道：“姐姐请讲。”玉涵道：“姐姐在宫中听人说，在御花园的燕平亭看月亮最为明亮。不如我们明晚去燕平亭，你来抚一曲月满西楼，我来对月跳舞，岂不乐哉？”怡萍多月闲居无事，听此法好玩，也欣然答应。二人越好了见面的时间，玉涵这才离开。
　　次日晚上，玉涵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她叫高嬷嬷在一座小丘上把风，自己独自抚筝，一曲月满西楼，曲调凄婉哀怨，道尽相思之苦。玉涵又将此曲反复弹奏，只见远处的高嬷嬷向自己挥舞手帕，示意怡萍要来了。玉涵才停手不弹，从假山后面的小道溜了下来，躲在隐蔽处。
　　只见怡萍缓步登上燕平亭，独自坐在古筝旁等玉涵。玉涵斜眼向另一边的小路望去：只见一穿黄衫的人也远远走过来，那人正是皇上。玉涵大喜，知道事情已大功告成，便和高嬷嬷偷偷溜回了延禧宫。
　　原来，玉涵知皇上逢每月十五，喜欢在绛雪轩对月吟诗，由于绛雪轩和燕平亭相近，燕平亭的琴声总能传到绛雪轩。因为燕平亭是皇后所属，后宫嫔妃有些人虽知皇上十五的时候会在绛雪轩，可怕得罪皇后，便没人敢去。而皇后在燕平亭唱歌跳舞却招不来皇上，渐渐地也就不去了，这燕平亭也就空了下来。
　　玉涵抚琴时，皇上正对月沉思，忽听筝声传来，曲中情意深切，动人心弦，皇上不住侧耳倾听，又见亭中帷幔飘舞，隐约又一宫娥对月抚筝。这帷幔是被玉涵先前解开的，为的就是不让皇上看清亭中弹琴之人，后又遮挡自己从后山小路下去。玉涵见高嬷嬷挥手绢，知道怡萍要来，便立即停止弹琴，怕她听到琴声。玉涵便偷偷溜下山去。
　　皇上听到入神处，琴声却突然停止了，他很是疑惑，又向燕平亭眺望，只见帷幔飞舞，却不知弹琴的宫娥是否还在。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听不见琴声，却隐约看见亭中有一宫娥，便好奇心起，摆驾去燕平停看个究竟，结果正好看到坐在古筝旁边的怡萍。
　　皇上见是怡萍，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素知怡萍擅长古筝。想到自己先是冤枉怡萍无辜入狱，后来对她又很是冷落，心中歉意萌生。看月光下美人娇羞，又有清风拂面，皇上顿觉神清气爽，想刚才怡萍琴声凄婉，道尽相似之苦，不觉心动，后来的事便可想而知了。
　　玉涵知计成，和高嬷嬷嘻嘻哈哈地跑回了延禧宫。经过这两件事，高嬷嬷对玉涵另眼相看，直夸玉涵聪明。玉涵却挺不乐意地答道：“要不是姐姐要我帮她，我才不管呢！”
　　此后，皇上一连几日都去怡萍那里听她抚琴。这后宫的局势又有了变化。
　　一日，怡萍来延禧宫拜访玉涵，怪她不守约定。玉涵却道：“那晚我是去了的，可看见皇上在那里，没好意思上去，就原路返回了。”怡萍虽嘴上嗔怪玉涵把她一个人留在燕平亭，心中却还是很庆幸玉涵离开的。
　　玉涵在延禧宫还是很少出去，每日在厨房研究厨艺，只是苦了小顺子，每天要陪在厨房，品评玉涵的菜肴。幸好玉涵的手艺有所进步，要不然小顺子真是要欲哭无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