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浮沉》乔春

12、阳错阴差 舒兰

　　六阿哥弘瞻再过一月就要从蒙古回来了。刘老太妃甚是欢心，一日，她带着舒兰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正巧皇上也过来拜见老佛爷。三人在厅中吃茶。太妃道：“老佛爷，下个月弘瞻就要回来了，妹妹想向您求个恩典，让我搬出去和弘瞻同住。”
　　太后笑道：“老六这孩子最孝顺，妹妹以后可要享福了。”太妃谢过太后夸赞：“要说孝顺，天下谁又能比得过皇上？姐姐才是真正有福之人呢。”皇上听了，笑她谬赞了。太后问道：“妹妹打算什么时候离宫？”太妃回道：“我打算月底就走。”，又指着身边的舒兰道，“这个宫女跟着我久了，以后换了新人反而不习惯。妹妹能否带她一起出去？”太后笑着点头答应。
　　皇上侧目望着舒兰，先前在寿康宫，二人见过一面，那时皇上就惊异于舒兰颇有灵气的相貌。这次再看时，只觉得她长得如晶莹剔透的美玉一般，眼睛里闪着灵气，心中不住喜欢，便问太妃：“这个小宫女又什么本事，叫您如此喜欢？”
　　太妃听了，对舒兰大赞道：“这孩子的手甚是灵巧。我身体不好，不喜欢吃东西，她就给我做各色羹汤，这么长时间，竟没有重样儿的，呵呵。”
　　皇上听了笑道：“六弟下个月才回来，您不如在宫中再住一月，等弘瞻回来，让他风风光光地接您出宫。如何？”太后听了笑着点头，赞皇上想得周到。太妃也只好答应。皇上又指着舒兰道：“眼下正值盛暑，朕最近也老是吃不下东西，您不如把这巧手的小宫女借给朕两天，让她也给朕做些美味佳肴如何？”
　　老太妃心中虽然不愿，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应允。于是，舒兰当天就被调到了养心殿当差。舒兰心中暗自盘算：这皇帝身边御厨众多，怎么会把我调过去？难不成是看上我了吧。他城府很深，不同于弘瞻。我在他身边要小心行事，一定要撑到弘瞻回来。千万不能像玉涵那样，一落深宫，就再也出不去了。
　　舒兰年轻貌美，姿色丝毫不逊于后宫佳丽，只是她不懂得隐藏，这才惹祸上身。皇上欣赏舒兰美貌是真，不过倒没想要她做后宫佳丽。他看近日玉涵对自己不冷不热，心里不高兴，想是若把这漂亮的小宫女留在身边，玉涵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舒兰在养心殿当差尽心尽力，每日都为皇上奉上不同的小点心。没过几日，皇上渐觉离不开她，下了早朝，回到养心殿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舒兰又做了什么点心啊？”
　　舒兰心灵手巧，做得点心更是后宫一绝，每次皇上都会大为赞扬“哎呀，如果朕的御厨之中有你这个本事，那该多好啊！”“哎呀，如果朕的后妃之中有人能做出这么美味的糕点，那该多好啊。”
　　舒兰听得心中惴惴，只得低头称谢。日后，每晚皇上很少到六宫的娘娘那里去了，而是在养心殿看书，由舒兰奉上夜宵羹汤。皇上见舒兰送食过来，放下书本，抬头看她。只见在灯光的辉映下，美人如花，让皇上一阵痴迷。
　　很快，后宫中就有了皇帝宠幸身边宫女，不去六宫的传闻。本来先前皇后和嘉贵妃见玉涵得宠，心中怨恨，正在想办法害她。忽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福贵人又复失宠，心中得意的很，心道这后宫之中谁也做不了常胜将军。后宫的人都忙着打探舒兰的背景，没人再理会那福贵人怎么样了。
　　皇上和舒兰的事也传到了玉涵耳朵里。她和舒兰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知道她心灵手巧，饭菜做得美味。却对高嬷嬷道：“舒兰的饭做得真有那么好么？我不信，我也要做饭，和她比一比。”高嬷嬷见玉涵有了“长进”，心中大喜，忙去准备材料，供主子练习做饭。
　　其实，玉涵从高嬷嬷那里得知皇帝那日在永寿宫向刘太妃要舒兰的事，心道：定是皇上见舒兰美貌，想收了做妃子，才把她调到了养心殿。她知道舒兰和六阿哥的事，不希望舒兰的幸福被毁，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好姐妹像自己一样终老在这深宫之中，才决定和舒兰争宠，把皇上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
　　一大早，玉涵便查阅食谱，又向延禧宫中会做饭的宫女请教，到了中午才勉强做出一个菜式，便叫小顺子过来品尝。小顺子吃了一口。玉涵忙问：“怎样？”见小顺子一脸失望，并不说话，玉涵心中就已经明白了。
　　她并不气馁，下午又学了做莲子羹，做完叫小顺子品尝，这次小顺子却是
　　撅嘴摇头。在一旁的高嬷嬷急道：“哎，连小太监都不喜欢吃，皇上怎么会喜欢呢？您不能以已之短比人之长，咱们还是练跳舞吧。”
　　玉涵做事向来任性，别人说自己不行，她偏要做好给别人看，这次也是如此。一连几日，玉涵在厨房忙碌，可苦了小顺子去尝她如锯末儿般的菜肴。

　　一日，蒙古捷报传来，清军击退入侵敌人，大获全胜。皇帝龙颜大悦，当晚大宴群臣，不醉不归。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这才离开。徐福将皇上送回养心殿，命舒兰等人照料。
　　舒兰见皇帝醉得厉害，他一边口中喃喃：“来，接着喝！”，一边手舞足蹈，很是畅快淋漓。舒兰和几名宫女上去给他换睡衣，可皇上突然一个转身，把舒兰抱在怀中，二人跌倒在床上。皇上又醉醺醺地道：“来，爱妃，咱们也喝。”便伸手去扯舒兰的衣衫。
　　舒兰大惊，忙用力想要挣脱。可皇上力大，又是趁着酒醉，舒兰又没有像玉涵那样练过武功，她怎么挣脱得开，只得冲着床旁看呆了的宫女喊：“快救我，快拉我出去！”这些宫女哪见过这种场景，一个个惊在一旁，见舒兰的衣衫已被皇上撕扯开，心里暗恨这好事怎么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只好默默走开了。后来之事，便想而可知了…….
　　皇上已经沉沉地睡去了，舒兰则惊恐痛苦地躺在一旁，她与弘瞻的美好回忆恍若梦景。自己就这么与弘瞻擦肩而过了么？她缓缓扳开皇上的手臂，穿上衣服，静静回到自己屋里，低声啜泣。
　　次日清晨，舒兰早早醒了，她心里难受，整晚都没睡踏实，睡一阵，醒了，哭一阵，又慢慢睡去，又醒了，又哭一阵。往往复复，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她红着眼睛出来当差，却不见皇上。
　　蒙古大捷，皇上停朝三日，让文武百官各自庆祝去了。皇上睡到晌午才醒，洗簌完毕出来便问：“舒兰的点心呢？”舒兰早上心情极差，又想皇上看样子要睡到下午了，跟本没做糕点。听见皇上询问，只得答道：“奴婢以为皇上要睡到下午，所以，”舒兰小声道，“还没有做。”
　　皇上因为蒙古大捷之事，心头极喜，他听了舒兰的话也没生气：“嗯，明天罚你做两份，呵呵。”说罢，就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舒兰一个人呆在那儿，她本以为皇上会取笑她道：“现在爱妃还叫自己是奴婢么？”结果却是这么一句话。
　　又过了几日，舒兰发现皇上对她的态度与平日无异，难道是皇上那晚酒醉得厉害，根本不记得做过什么？皇上不提给舒兰名分，养心殿里的下人也不敢提及。过了多日，舒兰才确定，皇上根本就不知道临幸自己的这回事，因为此后，皇上再也没碰过她，也没做过什么亲密举动，没说过什么亲昵话语。
　　舒兰心中暗自盘算：既然皇帝不知，我也可以大大否认，只要弘瞻回来，皇上就要放我了，到时候就和弘瞻成亲，永远不和他提及此事。想到这儿，她如死灰般的心中又燃起了点点火焰，对美好的生活又有了些许憧憬。
　　舒兰也装作无事般继续伺候皇上，转眼弘瞻就快回来了。这几日，舒兰总觉得胸中阵阵恶心，这个月的经期已经过了，可还没见红，是不是…….舒兰不敢往下想，只颤抖着右手，细细按抚左手经脉，
　　舒兰的父亲曾是太医院院判，她自小耳濡目染，和父亲学了好多医术。她仔细地有些神经质般地为自己号脉，顿时心凉了半截：果然怀孕了。舒兰心中苦叹道：这本是后妃求之不得的事，如今却成了自己的灾难。怎么办呢？弘瞻就要回来了，不如在他回来之前，我想办法把他打掉吧。舒兰心中暗下决心，一个方法在心中慢慢成熟……
　　今晚养心殿不是舒兰当班，她便趁夜色偷偷溜进了太医院。舒兰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排排药橱，药物想必就在这里了。她点燃一根小蜡烛，用火光在药橱上的贴纸上照着，看清药物的名字。一个个搜寻着，把自己需要的药放到口袋里。忽听脚下铃声阵阵，原来，太医院的侍卫外了防止宫中奴才夜里来偷珍稀药材，就晚上将铃铛系在药橱之间，白天再拿下。
　　院内巡逻的侍卫听到铃声，忙进屋查看究竟，舒兰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侍卫立即讲此事报给了新的内务府总管，总管立即叫人押舒兰上来，搜出她口袋中的几味药，让一个值班的太医细细查看，竟是堕胎药。又叫太医给舒兰号脉，果然有了身孕。总管大喝道：“大胆奴婢，竟敢在宫中与人私通。快从实招来！”
　　舒兰知道自己名誉已毁于一旦，弘瞻不会娶她了，而皇上又不认她，心中苦楚难当，竟一言不发。
　　总管见舒兰不招，大怒：“大胆奴婢，不给你用刑，你是不知本官厉害了！来人，大刑伺候！”侍卫拿了拶给舒兰套在手指上，两侍卫向两旁猛力拉去。舒兰是富贵出身，哪受过这种苦，只疼得头晕眼花，昏厥了过去。总管见夜色已深，觉得困乏了，便叫侍卫将舒兰拉下去，关起来待明日再审。
　　次日皇帝早朝回来，不见舒兰奉上糕点，问徐福道：“舒兰呢？”徐福吞吞吐吐道：“舒兰姑娘，她，她被内务府抓去了。”皇上奇怪：“她犯了什么事么？”徐福道：“听说是私盗御药。”皇上一听乐了：“她有什么病就叫太医来治，干嘛偷药吃啊！”徐福小声说道：“是，是堕胎药。”皇上听了一惊，心道：难道她和六弟早就有染？上次在寿康宫就见二人神态亲密，后来老太妃又说要带舒兰走，原来是好事已成。
　　他心中暗笑，却装作不知，问：“谁的孩子？”徐福一听，忙双膝跪地，磕头颤声道：“皇上饶命，奴才不敢说。”皇上心中更觉好笑，想逼问出来，却头也不抬，一边看着奏章，一边随口说便道：“恕你无罪，说吧。”徐福颤声道：“是，是，是您的。”
　　徐福这句话可把皇上一惊，他腾地站起身来：“大胆奴才，敢信口雌黄，朕砍了你！”徐福听了惊惶万分，磕头求饶：“奴才说的句句属实，那天蒙古大捷，晚上您喝醉了，就，就临幸了舒兰姑娘。”皇上听了他的话更是大惊，忙叫那晚当班的奴才问个究竟。
　　听了众人的答话，皇上才知道那晚自己做过什么。他后悔自责不已，他用拳头猛力向龙案砸去，恨自己酒后乱性。徐福在旁边提醒道：“万岁爷，舒兰姑娘还在内务府关着呢。”皇上这才想起舒兰已被抓，忙摆驾内务府。
　　到了晌午，舒兰渐渐苏醒，只觉身子冰冷，手指如断了般疼痛。向四周看看，才知自己身在大牢之中。她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知已昏睡多少时侯了。
　　皇上一行人到了内务府大牢，徐福厉声喝令守卫开门。由守卫引路，皇上看到了正躺在地上的舒兰。只见她面色苍白，神情苦楚，纤细白嫩的手指上印着道道血痕，皇上心中疼惜不已，心知有愧于她，便令人送舒兰回养心殿。
　　舒兰躺在皇上的龙榻之上，慢慢缓了过来。太医给她包扎了伤口，又开了些药。皇上见平日里聪明伶俐、神气活现的小宫女现在面容憔悴，好不心痛。小太监给舒兰送药过来，皇上扶起舒兰，又伸手接过药碗，细心喂她喝药。皇上疼惜道：“总管问你，你为何不答，偏要受这刑罚？”舒兰轻轻道：“舒兰怎敢胡言乱语，毁皇上清誉。”这句话声音虽轻，可听得皇上的心怦然一动。
　　当即，皇上便下旨封舒兰为舒贵人，赐钟粹宫。
　　此事立刻传遍了后宫，皇后心中暗叹：一个艳绝六宫的福贵人还没收拾，又出来个身怀皇嗣的舒贵人，以后自己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一日后，舒兰身体好转，便由养心殿搬到了钟粹宫。
　　玉涵得知此事时正在厨房学做蝴蝶酥，高嬷嬷大呼小叫地跑过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主子，主子，不好了！舒兰怀孕了！皇上封舒兰为舒贵人了！”玉涵一听，手中的擀面杖顿时落地，砸在自己脚上。她却没觉得疼，眼中闪着点点泪光，眼神有些慌张，却又故作镇定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高嬷嬷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哭音。不知玉涵是为舒兰与弘瞻的姻缘可惜，还是她怨恨皇上动作太快。
　　玉涵把擀面杖擦干净，又转身做蝴蝶酥，泪水却止不住地落在案板上。高嬷嬷见状也很是难受，她道：“主子，您别做了，皇上现在有了舒贵人，不会吃您的糕点了。”玉涵没回头，手也没停，一边流泪一边低声道：“现在没用，以后或许有用。”高嬷嬷听了她的话很是一惊，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玉涵知舒兰受了刑罚，下午便去看她。面对着玉涵，舒兰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不能止息。二人自小相知，已能形神相通，玉涵知舒兰所思，抱住她，劝道：“你与他缘分已尽，不要再想他了。”这类似的话，她在心中也和自己说过。
　　玉涵叫舒兰好好养胎，后宫险恶，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正事。舒兰点头答应：“不论如何，你我又在一起了，看来今生我们是注定要做一辈子姐妹了。”玉涵边给舒兰削苹果，边俏皮道：“幸好这深宫之中，还有你相陪。我们还要像小时候那样，如果有人欺负我，你可要替我出头啊。”舒兰听了破涕为笑。
　　玉涵常去钟粹宫看舒兰，陪她聊天解闷。一日，舒兰请玉涵帮自己做一件事。原来，六阿哥已经回来了，他得知舒兰已成了舒贵人，恼怒不已，恨她攀龙附凤。刘太妃也对皇上和舒兰的行为甚是恼怒。她想请舒兰替自己向刘太妃和六阿哥解释清楚。
　　玉涵早就听舒兰讲过事情的真相，叹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便答应了。玉涵本恨不能与云卿在一起，可这不过是自己的单相思罢了。而舒兰的事，却是把两个相爱的人活生生分开，真是残酷。现在看来，比起舒兰，自己的惆怅又算得了什么呢，以为自己身在苦中，却不知天下有更苦之事。
　　刘太妃和六阿哥听了玉涵所言，虽然心中对皇上大为不满，可面对福贵人，可不好再说什么。不久，刘太妃就随弘瞻搬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