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浮沉》乔春

14、痛失手足 小顺子、高

　　李福贵对皇后道：“这福贵人、舒贵人的事还没了结，又冒出个怡贵人。真是多事之秋啊！”皇后不语。李福贵建议道：“眼下皇上天天往怡贵人那里跑，搞不好哪天她的肚子就大了，咱们是不是先对付她呢？”
　　皇后恶笑道：“眼下咱们先除谁最不会引起怀疑呢？”李福贵转着小眼睛道：“怡贵人，她和嘉贵妃有隙，咱们做了她，旁人只会怀疑是嘉贵妃干的。”皇后眨着眼睛又笑骂道：“奴才就是奴才，永远也做不了主子。皇上宠谁咱们就害谁，不是摆明了和皇上作对么！”李福贵恍然：“您是说福贵人？”
　　皇后点头道：“怡萍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眼下除掉玉涵才是正事。”李福贵凑到她身边问：“那咱们还是先斩其手足…….”主仆二人又露出奸邪之色。

　　小顺子每日陪着玉涵在厨房，很是无聊。想到自己已多日没去布库房了，顿时技痒难耐。一日趁主子午睡，便偷偷溜了出去。他一到布库房，就被守候在门口的眼线盯上了。
　　这次小顺子又是以一敌四，和众人打得畅快淋漓。取胜之后，众人大赞他神勇，要再来一局。小顺子料主子该醒了，怕她找自己不到，心里生气，就边擦汗边笑道：“要回去当差了，咱们下次再比！”在旁伺候的小太监听了忙送上茶水。小顺子与他人酣斗之后出了一身汗，正觉口渴，便一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回宫去了。
　　小顺子回到自己房间，刚洗了把脸，想换身干净衣服，却觉腹中不适，开始他并未在意，可腹痛越来越厉，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他顿觉全身酸软，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他口中喃喃喊道：“来人啊，救命，救命……屋外的小太监听到他屋中声响，觉得不对劲，他知小顺子在屋内，就在门口叫了几声门，却无人回应，便伸手去推门，见小顺子倒地，忙惊呼叫人帮忙。
　　几个小太监把他抬到床上，差人去请太医，又叫一名宫女去禀告主子。此时玉涵刚睡醒，正在床上坐着，思量今天下午做什么菜肴。听到宫女禀报，惊惶而起，慌忙跑到小顺子房间去看他。见小顺子脸色惨白，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全身颤抖，手脚冰凉。
　　玉涵紧紧握住小顺子的手，问：“你感觉怎么样？”小顺子也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摇头，却说不出话来。玉涵觉得他的手从未有过的冰凉，正如她现在的心一般。玉涵安慰他道：“你忍住，太医就要来了，你一定要坚持着。”小顺子肚子依旧剧痛难当，疼得汗如雨注，听了玉涵的话，他眼中有几点星光闪闪，咬着牙用力点了几下头。
　　太医来了，对他望闻问切之后，一阵摇头，却不开药方。玉涵急求道：“大人，你快救救他！”太医满面苦色，叹息道：“怕是不行了，给他准备后事吧。”听到这句，屋中的其他小太监有的已经哭了出来。
　　玉涵听了如晴天霹雳，顿时全身无力，差点倒在地上。她的心急得怦怦乱跳，看着奄奄一息的小顺子，玉涵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她急抓着太医手腕，扑通一声跪倒，眼神哀求地看着太医，哭求道：“太医，我求求你，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屋里的奴才见到主子跪下，也都伏地哭求。顿时屋中恸哭声一片。
　　老太医被眼前的一景惊呆了，他在宫中三十多年，从未见过哪个娘娘为了一个小太监的死活向太医下跪。惊惶中夹杂着些感动，点头道：“那，微臣试试。”
　　太医忙取出笔墨纸砚，写了几味虎狼猛药，打算和阎王爷搏一把。小太监急忙拿着药方飞奔出去抓药。老太医又取出针灸，刺小顺子的心脉要穴。众人焦急地在旁观看。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太医已满头大汗，可还是不住摇头。
　　玉涵紧握着小顺子的手：“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不要离开我，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此时小顺子虽能听见主子的话，可嘴已经不能动了，他目光无神，却用力抓着玉涵的手，似乎要告诉她什么，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忽然他一阵呼吸急促，大口黑血涌了出来。玉涵惊恐万分，却觉小顺子握着她的手渐渐松了。“小顺子，小顺子……”玉涵大呼，可小顺子眼睛圆睁，布满紫色血丝，口中黑血流出，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众人知小顺子已去，屋中哀嚎生一片。此时，抓药的小太监手捧着药碗，口中喊着：“药来了，药来了！”飞奔如屋，见屋中这场景，知小顺子没了，手中一软，药碗顿时落地，摔成了碎片。
　　老太医也叹息着摇头，收拾东西离开了。他知小顺子中了剧毒，已无力回天，若是常人，本会即刻毙命，只是小顺子体格强健，才多撑了这些许时间。
　　众人在屋中哭作一团，玉涵流泪道：“给小顺子准备后事吧，高嬷嬷……”玉涵见无人答应，又提高嗓音喊了一声：“高嬷嬷？高嬷嬷！”
　　玉涵从床榻惊起，在屋中痛哭的人中却没看到高嬷嬷。高嬷嬷呢？延禧宫的人都忙着照看小顺子，却忽略了她。玉涵忙差人去找，可将延禧宫四下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高嬷嬷的影子。玉涵的心顿时更慌了，知道大事不妙。
　　延禧宫本就人少，玉涵留下两个小太监陪自己给小顺子准备后事，派其他人出去寻找高嬷嬷。
　　到了傍晚，派出去的一个小太监才惊惶地跑回报告：“主子，主子，不好了！”小太监进门便大呼。此时玉涵正坐在大厅中看两个奴才给小顺子布置灵堂。她见到这个小太监的神情，心中咯噔一下，便已知晓结果了。“说吧。”小太监惶恐中带着哭音：“高嬷嬷从宁寿花园的吊脚楼摔下来，没了！”
　　此时玉涵心中痛苦万分，却又异常镇定，她淡淡道：“你去把她的尸身接回来吧，他二人的后事，咱们一起办。”
　　一日之间，两名心腹尽皆毙命，玉涵顿觉如五雷轰顶，想到皇后之厉害，自己恐怕命将休矣。玉涵暗恨皇后为何不直接一刀杀死自己，而总是要身旁无辜之人受害。自己对不起歌风轩的众姐妹，对不起忠心耿耿的小顺子，也对不起事事为自己打算的高嬷嬷。玉涵想为他们报仇，可眼下，自己已是自身难保了。
　　玉涵听到噩耗，唯一想的就是去景福宫找柳姐姐，而此刻，她却不能走开，偌大的延禧宫还要有人撑起。玉涵感念与小顺子、高嬷嬷情谊，在延禧宫为二人大设灵堂，自己和众奴才披麻戴孝，跪在二人棺木之旁。她视高嬷嬷如母，小顺子如兄弟，想到二人平日里对自己的点点滴滴，玉涵几乎恸哭得昏厥过去。
　　玉涵心中对二人说了很多话，却又是前言不搭后语：少了你们二人，延禧宫此后门户大开。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高嬷嬷，我还没多和你说几句话呢。小顺子，高嬷嬷，我怀孕了，你们来投胎吧，我一定好好待你们。
　　屋外秋风瑟瑟，卷起地上空中发黄落叶，也呜咽着，哭泣着，替人送别。玉涵顿觉凉意阵阵，屋外好黑好暗啊，屋内又好凄凉啊。

　　皇上自幼便被康熙接到宫中教养，和小顺子是多年的玩伴，听到这个消息，如手足去世般，心中痛苦万分。皇上又想到了玉涵，那小顺子是皇上派去保护玉涵的，她和小顺子向来交好，不知现在她也同样痛苦么？
　　想到这儿，皇上摆驾延禧宫，一来去拜祭小顺子，二来看望玉涵。
　　皇后本要今晚动手毒害玉涵，再捏造福贵人伤心过度，自杀身亡的假象。不料皇上来访，此事只得作罢。
　　皇上到了延禧宫，小太监通报。玉涵依旧呆跪在灵前没有动。皇上进来给小顺子上了炷香，又在心中和他说了几句话。转头见呆跪在灵前的玉涵面色惨白，一脸悲恸，早已没了天宫仙子般的气质神态，心中大悲，想到自己已冷落了她多时，如今这延禧宫又遭了这变故，不觉心中歉意，决意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玉涵和皇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过了半晌，皇上对徐公公道：“徐福，你以后就留在延禧宫，福贵人出了什么事，朕唯你是问。”说罢，径直回宫去了。
　　徐福知小顺子是中毒身亡，高嬷嬷是从高楼坠下，可高嬷嬷不会无缘无故跳楼，这二人必是被人害死的。他见延禧宫奴才少，怕有人趁夜来害福贵人，便调了宫中侍卫，将延禧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
　　三天已过，延禧宫的灵堂就撤了。给二人过完头七，玉涵悲痛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毕竟，以后的路还要走下去。她想找柳姐姐商量今后对策，可徐福对她寸步不离，玉涵只得在延禧宫苦熬。
　　十多天后，一晚，皇上过来看望，见玉涵哀伤之色已退，心中甚是高兴。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徐福在旁提醒道：“皇上，夜已深了，您早些休息吧。”皇上听罢，对玉涵身手道：“玉涵，咱们歇息去吧。”玉涵跪下却道自己以妹之礼为小顺子、高嬷嬷守丧，不能服侍皇上。皇上感其仁义，也不再说什么，兀自进内堂睡了。
　　转眼七七四十九天已过，玉涵渐觉小腹沉重，可自己又没有理由再拖，和皇上的关系日益亲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