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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求恩 怡萍 ...

  •   过了一月,玉涵脚上的伤完全好了。这一月,皇上和云卿都没有再去延禧宫看过她。已经春末了,听奴才们说,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很美,再不去看,就没了。她便带着小顺子去了御花园。
      花园中一片春暖花开繁荣之景,而玉涵心中却很是凄凉,她终于尝到受冷落的滋味了。春风阵阵,夹杂着些许香气和点点花瓣,拂到玉涵脸上,顿时令她感慨万千。在去年这时,正是自己入选歌风轩的时候,那时,她和云卿在清音阁隔三差五就能见面,可羡煞旁人。好景易来又易逝,回首昨日已枉然。
      这桃花甚美,却最终也会凋落,就如同自己和云卿最终也会分离一样,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如以以花为衣,以风为歌,在这天地之间旷达自舞,抛却这世俗的烦恼之思。
      玉涵口吟清平乐,在这桃花林中随心而舞。美人一舞,衣带飘飘,花瓣纷飞,尽情尽兴,看得在一旁的小顺子呆了,张大了口,睁大圆眼,惊异于这天女散花的一景。以前他只知皇上说过福贵人是“仙子下凡尘”,只以为是赞扬,没想到这是真的。
      舞罢,玉涵默默站在桃花树下,独自欣赏落花,却忽听一女子的声音:“后宫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玉涵一惊,回头却见一贵人装扮的女子,还有她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小顺子也回过身来,忙躬身行礼:“怡贵人吉祥!”此女子便是今年春天入宫的怡贵人柏氏怡萍。怡萍自入宫一来,很得皇上宠幸。
      玉涵曾听高嬷嬷说起过今年秀女中最得宠的几个人,怡萍便是其中之一,心里思量:她现在是花开正红,我是大势已去,她在奉承我呢还是想奚落我?便恭敬道:“怡贵人严重了。”怡贵人道:“富贵名利,皆过眼云烟。这后宫之中,能如此率性旷达的,恐怕只有姐姐了。”玉涵一惊:这人不简单,从我的舞蹈中就能揣测出我的心思。却也道:“妹妹谬赞了。我不过是随便跳的。”怡萍豪爽说道:“有舞无乐岂不可惜,让妹妹为姐姐奏上一曲。”说着,她旁边凉亭走去,用古筝问为玉涵弹了一首美人吟,筝声灵动宛转,技艺之精巧,着实让玉涵一惊。
      玉涵向来敬仰有才华之人,见到这位怡贵人如此技艺,心中对她肃然起敬,原先的猜忌早就消去了。曲到精妙之处,玉涵不禁连连微笑点头。曲罢,玉涵赞道:“妹妹有如此技艺,玉涵真是佩服。”怡萍笑答:“心无外物,专心于此,便能弹好。姐姐舞得美,必然也是宠辱不惊,心无旁骛了。”
      怡萍的这几句话正说道玉涵心里,玉涵看她温婉贤淑,气质如兰,心想她必是个高人,又赞道:“妹妹真是高人,玉涵承教了。”怡萍谦道:“怡萍不过是个想逃避世俗纷争的闲云野鹤,哪里是什么高人,姐姐抬举了。”玉涵心里高兴:原来她们二人是一般心思。“好,劳烦妹妹再弹一曲,我们一琴一舞,做自在野鹤如何?”怡萍大喜,又坐下抚琴。玉涵则闻琴而舞。
      二人玩到傍晚尚未尽兴,怡萍问道:“不知姐姐住在哪宫,以后妹妹要常去拜会啊。”“我在延禧宫,你呢?”“我在宜春苑。”二人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去了。
      今天玉涵很是开心,这便是知己罢。她又想到了婉妃与云卿,他们二人一个填词,一个作曲,也可称得上是知己,怪不得走得这么近。玉涵得了知己,心里高兴,就不再怨恨云卿和婉妃关系亲密了。
      次日下午,怡萍就过来拜访。她看着宏大华丽的延禧宫,不禁赞道:“姐姐真是好福气,住在这样大的宫殿中。”玉涵知她说笑,便道:“对啊,只因我早比妹妹进宫,若是妹妹在我之前,这延禧宫就是妹妹的啦。哪有我的份儿?”二人欢笑。
      “姐姐,不如你带我四下转转如何?”怡萍问。玉涵高兴地答应了,拉起她的手,把这延禧宫仔仔细细走了一遍。
      二人在大厅吃茶,怡萍指着厅中的茶花道:“姐姐喜欢茶花?”玉涵点头说是。怡萍欢喜地拍手道:“我也喜欢!姐姐,你还喜欢什么?”玉涵思索道:“我还喜欢读书、下棋、栽花。”怡萍听了更是惊喜:“我也喜欢!我在家时,爹爹从江南带来几株绿牡丹,府里的花匠养不活,可让我一养,竟然活了,你说奇不奇?”玉涵笑道:“妹妹心灵手巧,养活了牡丹怎会新奇?”
      这二人一聊就聊到傍晚,很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到了饭口,玉涵留怡萍吃晚饭,怡萍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答应了。才两天,二人已亲密如故。怡萍见玉涵夹起了糯米甜藕,问道:“姐姐喜欢?”玉涵点头道:“这糯米甜藕本产江南,香糯甜润,味道很是好。”怡萍笑道:“妹妹幼时随家父住在江南,府里有个厨子,就擅长做这道菜,我也很是喜欢,可惜没向他学习如何去做,要不然,姐姐可以尝到我的手艺了。”二人又是一阵欢笑。

      怡萍常去延禧宫拜会玉涵,二人谈古论今,下棋弹琴,很是开心。玉涵却不去宜春苑看望怡萍,她虽各贵人分住不同别苑,可总免不了遇到其他贵人,到时候客套之礼是不可少的。玉涵厌烦虚言假势,不愿出去。同时,她还有一点担心,她知怡萍圣宠日隆,若她哪次去了,不小心碰到皇上,自己心里又是说不出的尴尬。
      怡萍仿佛明白玉涵的心思,对玉涵不去拜访也不嗔怪,二人只在延禧宫娱乐欢闹。
      转眼已入夏,皇上自从上次玉涵受伤,就再也没来过。玉涵却不以为意,只顾和怡萍谈诗论文,和小顺子玩耍嬉戏,偶尔也和高嬷嬷跳跳舞。
      在一旁的高嬷嬷见她这副样子可着急了,她找柳萧商量:“皇上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延禧宫了,要不要咱们想个办法,把皇上引过来?”柳萧心中感念玉涵那日仗义,救了弟弟,但对她自毁长城,很是觉得可惜。皇上不到她那里来,或许是他的气还没消,或许是他早就把玉涵忘了。柳萧思索片刻,道:“不急,咱们若设计把皇上引来,玉涵知道肯定恼怒,又把皇上气走了也说不定。咱们再等等,看看情况。”
      一日,玉涵闲将无聊,却见小顺子出了延禧宫,心里好奇,便暗自尾随他出了延禧宫。小顺子头也不会,径直走到布库房。布库房中在旁服侍的小太监见他到了,恭敬地道:“顺公公。”原来,小顺子虽年轻,但自幼便在宫中当职,又跟随皇帝多年,品级比同龄的小太监要高很多。正在布库房中操练的侍卫见他,便道:“顺公公,来,咱们再大战他一场!”
      小顺子把帽子摘下,递给在一旁服侍的小太监,将辫子一甩,卷在颈上道:“待会还要回去伺候主子,这次你们四个一起上,不要客气。”玉涵听他好大的口气,定睛再向里望时,却见那四个侍卫并不生气,一人道:“那顺公公,咱们就得罪了。”说罢,那四侍卫围着小顺子拉开架势,要厮打开来。其中一人先扑上,却被小顺子闪身避开了,另外两人也从两边扑上,小顺子又是一闪,身手敏捷异常。小顺子左躲右闪,那四人竟不能近身。后来一人挥拳向他太阳穴打去,被小顺子挥臂格挡开。四人在一起拳拳脚脚,过了多时难分胜负。
      玉涵虽喜欢看人打架,但觉得再看下去无益,便转身想沿原路回宫。却突然从门中穿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那声音很是好听:“好,摔得好!”玉涵忙又转身从门缝向里看。说话的人却是皇上。正在厮打的众人见皇上到了,忙停手磕头请安。皇上一挥手,道:“不必多礼,再打,再打。”
      众人听罢,又厮打起来。不过这四人没再跟小顺子打架,而是两两比试功夫。小顺子怎陪在皇上身边,二人说了几句话。因为房中众人吼叫助威声很大,玉涵也没听清楚二人具体说的什么,好像是皇上在赞小顺子这几个月没搁下功夫,要和他比试。果然,小顺子陪皇上练了起来。二人打得不分高下。这小顺子自幼便陪皇上练功,和皇上是一个师傅。二人对对方套路很是了解,都能见招拆招,一下子,二人已过了一百多招。玉涵见二人武功精妙,暗暗称奇。
      忽地,皇上足下发力,将小顺子踢了个筋斗,小顺子应声向门口滚去。皇上向门口追去,目光却和门缝处的眼睛撞了个正着。玉涵见皇上目光如鹰眼般锐利,心中大惊,眼睛忙从门缝离开,转身一溜烟儿跑回延禧宫了。
      皇上见了门缝出的眼睛便是一怔,这时小顺子已经从地上爬起,向皇上进攻过来。他用力一脚踢向皇上胸口,本以为皇上会侧身避让,不料却仍站在那里。小顺子眼见足接近皇上胸口,他却不退让躲闪,便想收脚。可他力已全发,脚又离皇上太近,这一脚只得重重踢在皇帝胸口。他被这脚一踢,才回过神来,又挥拳进攻。
      玉涵一路小跑回到延禧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小顺子也回来了。他径直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去玉涵处伺候。见小顺子奉茶过来,玉涵接过,斜眼朝他瞅去,眼光中还残留着刚才打架的兴奋,心里暗笑这贪玩的小太监,却又猜不出他到底是打赢了还是输了。
      有过了多日,傍晚,怡萍的贴身宫女秀珠神色慌张地跑过来:“福贵人,福贵人,不好了!不好了!”玉涵听了忙问:“出什么事了?”秀珠上气不接下气道:“怡贵人被关起来了!明日就要问斩了!”玉涵听了大骇,手中的茶杯顿时摔落在地。玉涵赶紧问事情究竟。
      原来,今日早上,怡萍去拜见嘉贵妃,并恭喜她诞下皇子,还抱了小阿哥一下,可没想到小阿哥中午就断气了。嘉贵妃便悲愤地拉怡贵人找皇帝理论,嘉贵妃宫里的一个宫女说,她见到怡萍抱小阿哥时,喂她吃了什么东西。但因为是怡贵人喂的,那个宫女也没敢阻拦。皇上听了大怒,呵斥太监把怡萍拉了出去,明早问斩。
      玉涵听了,暗怪怡萍糊涂。想这嘉贵妃妒忌心强,又心狠手辣,虽然她诞下皇子已经三个多月了,自己从未拜见,就是怕她责难。
      想到这儿,玉涵忙叫秀珠引路,想亲自去找怡萍问个明白。怡萍现今被关在内务府大牢里,守卫的侍卫见是福贵人,不敢阻拦,就让她进去了。
      怡萍见玉涵到了,忙从地上爬起,隔着栏杆,紧握着玉涵的手,激动惶恐地哭求道:“姐姐,救我,我是被冤枉的!救我!”玉涵忙叫怡萍讲了今天早上她在承乾宫的情况。
      怡萍今早去个嘉贵妃请安,嘉贵妃没在,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怡萍本要走,可见一宫女把小阿哥抱出来,怡萍看孩子生的可爱,便抱着逗他玩儿,还称赞道:“小阿哥天生一副贵人相,以后必是成大事之人!”宫女听了很是高兴,替主子谢了怡贵人,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怡萍就离开了。
      “你当真没喂过小阿哥东西?”玉涵问。“妹妹字字说得属实,我当真没喂过!”“那她的宫女怎么可以诬陷好人?”玉涵沉吟道,“莫不是……”玉涵想到,或许是那个嫁祸给怡萍的小宫女喂了他什么东西,他就死了。宫女怕受责罚,便说谎去害怡萍。不论如何,怡萍是被冤枉的了,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从怡萍处出来,天早就黑了,渐渐地还下起了雨,后来,雷声哄哄,雨声大作,似乎连老天都觉得怡萍是冤枉的。不知不觉,吃饭的点儿早已经过了,玉涵不觉得饿。事不宜迟,她带着小顺子和另外三个小太监,径直去了养心殿。到了养心殿,当职的太监告诉她,皇上去了嘉贵妃那里。
      玉涵听了,暗叹自己糊涂,现在皇上当然在承乾宫安慰嘉贵妃了,自己跑到养心殿来作甚!他们一行人忙步履匆匆,冒雨赶到承乾宫。
      玉涵请守门的太监通报,说福贵人有事求见皇上。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回禀:皇上已经睡下了。玉涵大急,求他把皇上叫起。小太监吓了一跳:“福贵人饶命,奴才不敢。”见小太监吓得跑开了,她便想:你不敢,我自己去叫。一只脚刚迈进大厅,就被守卫的奴才拦住了。玉涵大急,推开拦路的奴才:“让开,让开,我要见皇上!”可那群奴才如铜墙铁壁般挡在门口,就是不让玉涵进屋。急得玉涵只得冲着屋内大叫:“皇上,皇上,玉涵有事求见!”
      徐福闻声出来,见是福贵人,便叫众人退下,自己却挡在门口:“福贵人,皇上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玉涵急道:“徐公公,求你把皇上叫起来,我要见他!”徐福苦着脸道:“哎呦,老奴不敢,老奴不敢。”玉涵见状道:“那我自己去叫。”她刚要进门,就被徐福拉住了:“福贵人,皇上真的已经睡了,老奴求求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玉涵不听,硬向里面闯。徐福忙叫众奴才把她拉住。玉涵一人不及众人之力,身子被向后拉出了几步,嘴里却大喊道:“皇上,你出来,玉涵有要事求见!”徐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苦着脸央求道:“福贵人,您别闹了,若是扰了皇上的清梦,奴才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呐,老奴求求您,快回去吧。”玉涵不理,仍然冲着内堂呼喊。徐福此时哭声道:“福贵人,老奴求求您了。老奴一条老命已经不值钱了,可皇上若是恼怒,把这屋里的人都砍了”说道这儿,徐福跪着,呜呜哭起来。
      玉涵听他这话,心道:我一人之命是小,别再连累了其他人。想到这儿,玉涵退到大厅门口的空地,在中间跪了,冲着大厅喊道:“皇上,小阿哥中毒一案,事有蹊跷,怡贵人冤枉,皇上明察,皇上三思啊!”这声音伴着雷雨之声,传进屋中。
      此时皇上和嘉贵妃已经就寝,嘉贵妃正依偎在皇上怀中哭诉痛失爱子之苦,皇上也在细语安慰她。他忽觉得有声音传来,以为是自己幻听,又有声音传来,忙问:“爱妃,你可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了么?”嘉贵妃本也听到了声音,但不愿让旁人打扰此刻的温馨,便道:“什么声音?臣妾没听到啊。”
      皇上依稀又听到外面有呼喊的声音,像是玉涵。皇上心道,或许是自己想她了,耳中才有这声音。过几天去看看她就是了。便又柔声安慰起嘉贵妃来。二人刚说几句话,皇上又听到隐隐有声音传来,觉得不是自己幻觉,大声喊道:“徐福,外面什么声音?”
      徐福听到皇上叫唤,不敢隐瞒,忙进屋答道:“是福贵人,她来为怡贵人的事求情,正在院子里跪着。”皇上听到“怡贵人”三字,恼怒道:“求什么情,叫她走!”嘉贵妃听了,心中暗喜。
      此时玉涵在门外跪了已有些时候了,小顺子在旁给她撑伞,又劝说道:“主子,万岁爷是听不见了,咱们回去吧。”玉涵转头看他,只见他为了给自己打伞,身子已经淋透了,心疼道:“你去旁边避雨,不要管我。”小顺子急道:“那哪行啊,顺子在这儿守着主子。”玉涵气道:“要你走你就走,滚开!”小顺子不敢违抗,只得站在宫墙边上的屋檐下,焦急地朝玉涵望着。
      不一会儿徐福出来了:“娘娘,皇上知道这件事了,叫你走呢。”玉涵听了他的话,心里凉了半截,却不理睬他,仍冲着屋里大喊:“皇上,小阿哥中毒一案,事有蹊跷,怡贵人冤枉,皇上明察,皇上三思啊!”徐福见她不理,自己又不好驱赶,只得摇着头走开了。
      过来一会儿,皇上仍听到有隐隐呼喊之声,心烦意乱,大喝:“徐福!她怎么还没走!”徐福听到皇上大喝,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丧着脸回话:“皇上,奴才劝福贵人走,可她就是不走,奴才也没办法呀。”皇上听罢怒喝:“那你就把她轰走,朕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嘉贵妃听了,心中更是喜道:这次她是完了,要是再不走,皇上准会把她连怡贵人一块儿砍了,哼哼。
      徐福忙又连滚带爬地去求福贵人:“福贵人啊,您快走吧,皇上怒了,叫奴才赶您走呢!”玉涵根本没听进他的话,依然冲着屋子大喊,此时,她的嗓音已经很是嘶哑了。徐福又劝道:“贵人啊,皇上真的怒了,您再不走,皇上没准儿会把您连怡贵人一起斩了,奴才求您快走吧。”玉涵仍不听,依旧向屋中大喊。徐福见玉涵没理他,只得苦着脸,摇着头回屋了。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道道闪电划过夜空,雷声隆隆,甚是洪亮。玉涵已经在雨中跪了一个多时辰,加上晚上没吃饭,渐感体力不支,头晕目眩,却仍坚持,大声喊叫,希望皇上能听见。
      皇上坐在床上生气,嘉贵妃连连抚慰他胸口,给他顺气,心中暗骂道:这可恶的福贵人,你若再不走,小心本宫叫皇上连你一块儿砍了!过了多时,皇上仍听见屋外喊声不断,突然跳下床去,雷霆大怒:“徐福!你要是不把她轰走朕就砍了你的脑袋!”徐福一听,腿都吓软了,忙带了人,要将玉涵拖走。
      玉涵就是不走,几个小太监只好用力拖她,她只得和那几人在地上厮扭起来。小顺子见主子和人起了争执,忙带着另外三个小太监去帮忙。小顺子功夫了得,一下子就把那几个小太监赶跑了。徐福见状哭喊道:“小顺子啊,你原来也是养心殿的人,看在老夫面上,你就别再闹了,要不然皇上要把咱们都砍了啊!”
      小顺子护主心切,也不听徐福的话,只站在玉涵身旁守卫。徐福见劝说小顺子不动,只好又叫了几个武功好的小太监去把他们拖出去。小顺子和另外三个小太监又和他们扭打起来。玉涵则仍跪在地上哭喊:“皇上,小阿哥中毒一案,事有蹊跷,怡贵人冤枉,皇上明察,皇上三思啊!”
      忽然承乾宫大厅房门打开,众太监宫女拥着皇上走了出来。在雨中扭打的众人见皇上出来立刻住手,跪下接驾。此时玉涵已经心力交瘁,见皇上出来了,紧紧用眼睛盯着他。只见皇上大踏步走到玉涵面前,低沉着声音道:“此案明日着内务府再审。”说罢,他即从玉涵身边大步走过。身后的小太监叫道:“皇上摆驾养心殿!”
      玉涵听到皇上这句话,心中欣喜万分。皇上已经走远了,她却仍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却有一丝微笑。小顺子抬头见嘉贵妃站在门口,脸色阴森,恶狠狠地望着玉涵,心中大骇,忙和另外三人一同搀扶主子回宫。
      回到延禧宫,玉涵只觉身子发抖,全身无力。宫女帮她换了干衣服,扶她躺在床上。小顺子摸摸她的脑门,只觉很是烫手,忙叫人去传太医。太医看了福贵人的情况,又给她号了脉,对小顺子道:“福贵人怕是受了凉,发烧了。我开点退烧药,你快叫人给她煎了。”
      小顺子依言,赶忙叫人去抓药,煎药,自己伺候主子服了。玉涵昏沉沉地道:“你也快去休息吧,明日叫我早起。”小顺子见主子病成这样,心中伤心。玉涵见小顺子不答,紧拉这他的胳膊叮嘱:“明天一定要叫我早起,听见了么?”小顺子只得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小顺子依从吩咐叫主子起床。经过一晚睡眠,加上自己身体底子好,玉涵觉得这烧已经退下,但是仍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只得命道:“扶我起来,更衣化妆。”
      玉涵命宫女给她画了浓妆,以掩盖她无血色的面容。玉涵见镜中自己虽画了浓妆,仍一脸病态,目光无神,自言自语道:“好看吗?”小顺子听了,忙接口道:“好看好看,您是宫中最美的娘娘。”玉涵知他在宽慰自己,冲着镜子中的小顺子淡淡一笑。
      早上起来,玉涵就觉得阵阵恶心,吃不下早饭,但仍硬逼着自己,吃了些许东西。饭罢,她便带着延禧宫的众人去了内务府大堂。
      玉涵到时,小公主中毒一案已经开审了。她见皇后、嘉贵妃和几个妃嫔也在,心道:“幸好我来了,否则你们一定会借机害怡萍。”玉涵找个空位置坐下,和其他妃嫔一起旁听。
      只听内务府总管问:“怡贵人,你是否喂过小阿哥食物?”只见怡萍跪在堂下,惊惶大呼道:“我没有,我没有喂过他食物,我没有害他!大人明鉴!”又听嘉贵妃冷冷道:“大人,依本宫看,如果不用点儿刑罚,料这贱人也不会说实话。”总管向皇后望去,想看看她怎么说。皇后默许点头。
      总管大喝:“来人啊,大刑伺候!”玉涵挨过皇后的板子,深知那痛彻心扉的滋味,料想怡萍受不了大刑,必然别人要她招什么,她就招什么。忙起身道:“怡萍身为后妃,打不得!”嘉贵妃喝道:“她现在是杀人犯,就应该打!”玉涵也接道:“怡萍还未定罪,不是杀人犯,不能打!”嘉贵妃又喝道:“她就是死囚犯,本宫就要打!”玉涵不知天高地厚,也提高嗓音喝道:“我就不让你打!”
      嘉贵妃已因为昨晚的事,对玉涵很是恼怒,这次见她又横加阻挠,大喝道:“不用理她,打!”语罢,两侍卫上前将怡萍按在地上,又有两侍卫拿着板子要打。玉涵见状忙要上前阻拦,却被另外两名侍卫拦住。板子重重落在怡萍身上,只疼得她大叫。嘉贵妃听到喊叫甚是解气,她恶狠狠地笑道:“谁敢阻拦就一起打!”玉涵想用力挣开侍卫,口中喊道:“住手,住手!不要打!”可侍卫哪里听她的话,打得更起劲了。
      只听怡萍的喊叫声更惨烈了,玉涵挣脱不开侍卫,只好用武功了。因为胳膊被侍卫拉着,她只得抬脚去踢一个侍卫的面门,侍卫怕挨踢,只好闪身躲开了,拉这玉涵的手也松开了。玉涵用拳头向令一侍卫打去,侍卫忌惮她是贵人,不敢硬接,只好也闪身躲开了。玉涵忙跑上前去拉正在打怡萍的侍卫,侍卫不敢反抗,只得被她拉开了。
      嘉贵妃见状大怒:“福贵人扰乱公堂,来人,将她绑了一起打!”这时,内务府的侍卫无人敢上,倒是嘉贵妃带来的小太监,听了主子的令,忙跑上前去拿玉涵。小顺子见主子遭人围攻,也带着延禧宫的人上去帮忙。总管见这场景,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皇后忙命令内务府的侍卫去拿延禧宫的奴才,顿时内务府大堂混打作一团。
      玉涵带来的那群小太监,除了小顺子,都没什么武功,不一会儿就被侍卫打到在地。此时只有玉涵和小顺子在和侍卫厮打。小顺子神勇,侍卫竟没人能近他身。玉涵和侍卫打斗一会儿,便觉体力不支,四肢无力,忽然眼前一黑,退一软,摔倒在地。众侍卫要上前拿她,小顺子忙奋力向前一跃,挡住侍卫,他们又厮打起来。
      这时,猛听得一声:“皇上驾到!”小顺子心中欣喜道:终于来救星了!此时皇上已快步走进大堂,眼前的一景着实让他一惊,只见延禧宫的奴才被侍卫围在地上群殴;连小顺子正与十多个侍卫厮打,也落了下风;玉涵则昏厥倒地。
      众人见皇上到了,立刻停止了打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总管和后宫众人见皇帝脸色铁青,也不敢做声。刚才还是一片打闹声的内务府大堂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皇上见玉涵昏倒在地,命徐福和延禧宫的奴才送她回去。皇后见状忙上前解释,皇上做手势叫她不必在说,转身也离开了。
      众人见皇上没说什么就走了,心中更是惴惴。果然,当天中午,皇帝便传下旨来:内务府总管革职查办,闹事侍卫和太监各打一百大板,在场的后宫妃嫔各罚俸一年,怡贵人一案着宗人府审理。
      徐福送福贵人回宫,叫太医过来给她诊治。当天中午,玉涵就醒了,正巧此时传圣旨的小太监也到了。玉涵听到自己被罚俸一年,也没怎么奇怪,但当他听到要打延禧宫的小太监每人一百大板后,她可急了。
      等传旨的太监一走,玉涵便把小顺子叫了过来:“你去告诉咱们宫里打架的人,今天不要去内务府领板子。”小顺子知道主子疼惜奴才,可是这板子早挨晚挨还不是都要挨么。玉涵看出小顺子心思,便道:“你们听我的话,今天不许去。”小顺子只得遵命。把话传了下去。
      到了下午,皇上过来看望,此时玉涵虽然已醒,但仍面色惨白,甚是虚弱。皇上见了心疼道:“你好好养病,以后不要这么拼命了。”玉涵依偎在他身上,轻轻道:“你不要人性命,我怎会去拼命?”皇上道:“好了,不提这件事了,小公主的案子朕已经叫宗人府再审,你不要担心了。”皇上边说边用手抚着玉涵肩头。“皇上,玉涵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嗯,你说。”玉涵微弱着声音,在他耳边道:“我那宫里的奴才,已经挨了不少打,求皇上不要再罚他们了。”
      皇上见玉涵生病,不想让她担心,只得道:“行,免了。”玉涵把头依皇上肩上,释然道:“多谢皇上。”在一旁伺候的小顺子听了大喜,忙跑出去传话了。
      此时已是夏天,天气炎热,皇上和玉涵依偎在一起,不一会儿就觉得热了,但他又不想放开她,只好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轻摇折扇扇风。玉涵靠在他身旁,心中觉得很是舒畅,丝毫不觉得热。抬眼望时,见到皇帝折扇画的是群山写意,看笔法显然是出自他的手笔,可就是没有题字,便问:“这折扇怎么不题字呢?”皇上回答道:“前天刚画好的,还没想好题什么。你看题什么好?”玉涵想想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怎样?”皇上点头称好:“你的字不错,就你来题吧。”
      玉涵听了笑道:“我现在连拿一根针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还能提笔写字?不如皇上把折扇放在我这儿,等我写好了就给您送去。”皇上点头称是。二人又互相依偎了半晌,玉涵看着扇子道:“不好,不应该写这句。”皇上问:“那应该写什么?”“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写。”皇上听了点头答应。
      过了几日,玉涵的病渐渐好了。高嬷嬷对她的病很是担心,对她道:“谢天谢地,您的病终于好了,柳娘娘这几天可为您担心了,昨天还向奴婢问过您呢。”玉涵想到自己已数月没见过姐姐,心中甚是想念,便道:“我想去看看她。”高嬷嬷本想阻拦,可见她大病初愈,不好拒绝,只得由着她的性子。
      二人对旁人道要到宁寿宫花园散步,便出了宫,经由宁寿宫去了景福宫。姐姐见玉涵无恙,这才释怀。柳萧只是从高嬷嬷那里听闻玉涵大闹承乾宫、内务府的事,心里好奇,叫玉涵仔仔细细讲给她听。
      玉涵就把怡贵人无辜受陷害,玉涵冒雨长跪承乾宫,内务府打架的事跟柳萧说了。柳萧听了唏嘘不已,她又叹道:“为了别人的事把嘉贵妃得罪了,何必呢?”玉涵解释道:“怡萍是我的好妹妹,她无辜受人冤枉,我当然要帮。”
      柳萧听了大大不以为然,她苦笑道:“在这宫中全都是尔虞我诈,利益纷争,哪又什么姐妹真情。你这样帮她,她以后未必会帮你,反而会帮着别人暗算你。”玉涵知姐姐又想起了李嫔娘娘,心里难受,也不再和她争论,只用手轻轻握住柳萧手腕,微笑着看着她,轻声沉吟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柳萧知道玉涵仁义,也勉强地向她一笑,点了点头。
      高嬷嬷见晌午已过,怕玉涵被来景福宫送饭的宫女看到,传出闲话,就拉着她回去了。玉涵想看一眼清音阁,高嬷嬷拗不过她,只得陪她绕清音阁回延禧宫。
      在清音阁门口,玉涵正巧撞到了一位故人:舒兰。二人见了对方先是一惊,后是大喜,双手紧紧拉着对方,笑嘻嘻地询问对方的情况,好似回到了童年。舒兰告诉玉涵,她来清音阁陪老太妃看戏。玉涵笑着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那位阿哥没有同来吗?”舒兰听了,脸一红,娇滴滴地问:“你都知道了?”
      玉涵看了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大笑道:“我只是有所耳闻,快快快,讲给我听!”二人虽很长时间未见,但因自幼便已熟识,见了面没有一点生疏。舒兰道:“太妃娘娘说,等弘瞻打仗回来,就给我们成亲。”舒兰的声音虽小,但玉涵听得出她心中的欢喜。
      玉涵真心为舒兰高兴:“哦,你们成亲的时候,我要送份厚礼给你们。哎,六阿哥出身富贵,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诶,你们想要什么?”舒兰见玉涵问得幼稚,不住笑着摇头。
      舒兰“装腔作势“道:“能得到福贵人的赏赐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又岂敢有什么要求?”二人听了,哈哈一阵大笑。玉涵笑道:“不许取笑我!”舒兰却大声道:“哎呀,嫣然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有这样高的的评价,奴婢怎么敢取笑娘娘呢?”
      “你还笑,那次好险,若不是我反应快,早就被摔成肉酱了,你还看得见我?”舒兰听了也点头道:“可不是么,那天我也在场,看见你飞下来,可把我吓坏了。后来皇上问话,我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幸好,谢天谢地,你平安无事。”舒兰边说边用手抚着胸口,做释然状。
      玉涵也道:“那天真是凶险,我现在每次想起来,总会出一身冷汗呢。”舒兰听了笑道:“不过现在你成了枝头的凤凰,不用再担心什么了。”玉涵口拙,听了舒兰的取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冲着她笑了又笑。
      舒兰要回去伺候老太妃,玉涵忙叮嘱她有空来延禧宫玩儿,二人这才分开。

      晚上,皇上过来看望,见玉涵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很是高兴。他又告诉玉涵,怡贵人的案子又结果了。果然,是承乾宫那个小宫女早上喂了小阿哥一勺儿羊□□,中午见小阿哥忽然死了,心里害怕责罚。她素知嘉贵妃为人狠辣,若是知道小阿哥就这么没了,必定迁怒旁人,自己难逃一死。想到怡贵人今早来探望过,便存心把小阿哥的死嫁祸给她。
      玉涵见事情已查得水落石出,怡萍无罪释放,很是开心。她和皇上又下了几盘棋。皇上的棋艺还是如此,只攻不守,开始还和玉涵战得难分高下,后来便一蹶不振。皇上斜眼向玉涵望去,只见她面无表情,只是凝神观棋,以为她还没看出胜负,又有心让了她几步。可玉涵还是表情沉稳,丝毫没有将要取胜的兴奋。直到下到最后一步,玉涵已胜,也只不过是看了皇帝一眼,浅浅一笑。
      皇上不解,又和她下了一盘,直到最后赢棋,玉涵才嫣然一笑。接连五日,玉涵在下棋过程中从未笑过,皇上才知她这个“毛病”已经改掉了,心中好生失望,但又好奇,便问道:“玉涵,朕知道你原来在赢棋之前,总会偷偷一笑,怎么现在不笑了?”
      玉涵听了皇上的话大惊,这才忆自己以前这个不经意的坏毛病,皇上观察得好敏锐,这个毛病自己都不知道,却让他察觉了。玉涵惊异于皇上敏锐的观察力,脸上不觉流露出来。皇上见了她惊奇的表情,只是笑着不语。
      半晌,玉涵才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皇上听了她的回答好生失望,又不好逼她去笑,此事只得作罢。
      玉涵经历了受宠,失宠,又得宠的过程,明白好景易来也易逝,知道在后宫之中,应该宠辱不惊,何必为眼前的得失或喜或悲。或许,这人生之理不觉竟用到了下棋之上;或许,她是仍在怪皇上先前冷落于她,所以和他下棋也没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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