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之水》翱游

6、星夜 司空道

　　“唐飞死了。”这是陆小凤的第一句话。
　　周扬愣了一下，连一点遗憾都没有。他已经不想再费心隐藏自己的情绪了。他倒了一杯水，盯着杯子发呆。千头万绪，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知道谁杀了唐飞？”司空摘星问道。
　　周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迟早会死。没有人杀他，他也可能会自杀。”
　　花满楼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自杀？”
　　周扬道：“因为没有人能忍受那种痛苦。”
　　周扬看着司空摘星：“你可曾看过那本拳谱？”
　　司空点点头。
　　周扬道：“那你可看出什么蹊跷了？”
　　司空摘星皱眉思索。这当口，店小二却冲了进来，大声道：“这位客官，我家掌柜立了规矩，有伤之人统统不得留宿！您还是上别处去罢！”
　　陆小凤道：“你家掌柜何时立过这等规矩？”
　　小二道：“这规矩明明白白刻在楼下那石碑上，要不您跟我去看看？”
　　陆小凤愣了，这三川阁的规矩还真多。

　　周扬淡淡道：“放心。我即刻便走。”
　　小二点点头，拿出一个包裹，道：“那多谢了。这是我家掌柜送的伤药，比别处买的都好！”这三川阁真是处处出人意料，一面赶人走，一面赠伤药。周扬冷笑：“多谢好意，不必了！”
　　小二一点也不尴尬：“你伤在肩井穴，虽止了血，可经脉已经受损，如果不用药，只怕以后再难用剑！”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这小二没有验过伤，却句句言中要害。周扬身形一动，那掌却被花满楼拦下，花满楼道：“周兄，这位小哥也是好意，你何必伤人？”
　　周扬沉声道：“一个小二，竟能看出我伤在何处，阁下不觉得奇怪？”
　　花满楼道：“或许他精通医术，这有什么奇怪？”
　　店小二不慌不忙：“我不懂医术，可我家掌柜却懂。我是奉命来送药的，伤药在此，你爱用不用。”小二放下药，昂首挺胸地走了。
　　陆小凤叹道：“猴精，要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以为那小二是你扮的。”
　　司空摘星不理他。他拿起那包裹，里面放着整整齐齐四个玉瓶。
　　四个青玉瓶。
　　花满楼拿出一个，闻了闻，道：“这是止血的。品质的确不凡。怕是连南宫家的青荷散也比不上。”
　　周扬本来很是不屑，却在看见那青玉瓶的瞬间变了脸色。
　　难道，那人竟然肯留自己一命？

　　周扬不辞而别，走前只留下一句话：线索在拳谱里。
　　陆小凤三人望闻问切，恨不得把拳谱拆了，也没有发现那条宝贵的线索。陆小凤萌发了把周扬偷回来严刑逼供的想法，被花满楼用扇子镇压。
　　陆小凤只好一抹胡子，挥泪暂别三川阁，三人往清远镇而去。

　　花满楼握着拳谱，道：“杀唐飞的另有其人。”
　　陆小凤点头：“不错，盗谱之人困住了周扬，他身上却没有致命伤。”
　　花满楼道：“你说过，刺伤周扬的人用的是剑，使的是青城剑法。杀唐飞的，用的却是刀。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武功秘籍。莫非，必须集齐七本秘籍才能达到目的？”
　　陆小凤道：“周扬没有要回拳谱，难道谱里的秘密于他无用？”
　　一直沉默的司空摘星突然说道：“我曾经练过龙争拳。”
　　司空突然一跃而起，完完整整打出一套龙争拳。
　　陆小凤道：“招式精确，劲力却不足。”
　　司空道：“拳谱的后半部分，是内功心法，我看了一遍，颇有几处大胆新奇。”
　　花满楼道：“想必这套拳法必须以独门内功相配合，才能运用自如。”
　　司空道：“我昨天想了一夜，这心法似乎有一处不通。”
　　陆小凤拿过拳谱，低声念诵一遍。
　　三人不再说话，只默默思索。
　　司空摘星干脆下了马，跃上一颗大树，坐了下来。
　　当陆小凤喝完最后一滴竹叶青，司空摘星把周遭的树都换了一个遍，花满楼终于开口了：“百里穴。”
　　陆小凤道：“这套拳法，初练时进展迅速，百里穴却会受损，练上十年八年，恐怕再也站不起来。”
　　司空摘星道：“赵青却已经成名十多年，站得稳稳当当。”
　　周扬说的线索，莫非就是这说不通的心法？赵青练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见半分异样？

　　此刻已是深夜，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天亮了，三人却没有半分睡意。陆小凤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酒瓶，道：“有一处地方，值得走一遭。”花满楼微笑，轻轻拍了拍陆小凤，道：“我去。”陆小凤摇头：“不行。你还是跟我去赵家，找叶星士。”
　　司空摘星道：“什么地方？我去便是。”
　　陆小凤道：“八合门。”
　　花满楼偏了偏头，道：“有人来了。”
　　夜色浓厚，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渐渐走进。一个清瘦的人影，从黑暗中走来，他没有骑马，手里也没有缰绳，可是那匹马却忠心耿耿地跟着他，半分都不曾错开。那人披着斗篷，身形挺拔，脚步不紧不慢。那匹马觉出有人，扬起了头，低鸣两声，似乎在向主人示警。
　　花满楼向前走了两步，说道：“楚姑娘？”
　　来人并不言语，那匹马像是认出了花满楼，缓缓走近，低头嗅了嗅，花满楼笑着拍拍它的头。
　　来的人，果真就是那位赌赢公孙大娘的哑女，姓楚名衣。花满楼的耳朵从来没有错过。

　　楚衣认出是花满楼，便拿出一个木盒，花满楼伸手接过，道：“七惠花种？”楚衣在他手上写道：“冬季种下，每逢十五须以烈酒浇灌。”花满楼笑道：“好，我记下了。”楚衣又写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有缘再会。”花满楼没有料到她这么快便要走，只好说：“保重！”
　　她似乎有很急的事，一刻也不肯多留，留下花种，便骑马离开了。
　　若不是还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司空摘星和陆小凤大概会以为从来没有人来过。陆小凤叹道：“她似乎知道会遇到你。”
　　花满楼淡淡道：“她不会杀人。”
　　陆小凤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