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之水》翱游

5、酒煮玉蔁 花满楼缓缓

　　陆小凤到云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去三川阁喝酒。他端了一碗酒煮玉蔁给花满楼，道：“这道菜也是一绝，别处绝尝不到。”
　　花满楼才吃了两口，便皱起了眉头，陆小凤奇道：“不好吃吗？”
　　花满楼摇摇头：“很好。不过，你说这菜只有这里才吃得到？”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万分肯定：“没错。”
　　花满楼道：“你可曾见过这家主人？”
　　陆小凤道：“没有。”
　　花满楼缓缓道：“这道菜，我吃过。”

　　“当时叶城主与西门庄主约战，我接到消息便赶赴紫金山。途中，在一个叫郦镇的地方，遇到了那位卖炒栗子的熊姥姥。”
　　陆小凤叹道：“是公孙大娘。”
　　花满楼点点头：“没错，月圆之夜便要杀人的公孙大娘。当时有八个人买了她的栗子，我闻出那栗子有毒，便跟她动起手来。”
　　陆小凤道：“她武功高强。”
　　花满楼道：“的确。我一时没办法制住她，但那些中毒的人却等不得。”
　　陆小凤道：“莫非另有能人，解得了公孙大娘的毒？”
　　司空摘星忍无可忍：“陆小鸡，你能不能别插嘴？！”
　　花满楼笑了笑，道：“你说的不错，是一位姑娘。我缠住公孙大娘的时候，她便解了那八个人的毒。”
　　司空摘星笑道：“那公孙大娘岂不生气？”
　　花满楼道：“没错，她当时就想杀了那位姑娘。”
　　陆小凤道：“有你在，她一定杀不了。”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不想伤她，只是要逼她拿出解药。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下重手。公孙大娘受了我一掌，便走了。”
　　司空摘星问道：“那位姑娘呢？她是谁？”
　　花满楼道：“我想那公孙大娘行事狠辣，不会轻易罢手，就想送那位姑娘回家。”
　　陆小凤道：“她如此轻易便解了公孙大娘的毒，莫非是唐门中人？”
　　花满楼摇头：“这下你猜错了。她非但不是唐门的人，也不会任何武功，还是哑巴。”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一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司空摘星试探着问：“那你们，你们如何交流？”一个瞎子，一个哑巴。
　　陆小凤瞪了司空一眼。司空摘星低着头，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花满楼微笑道：“她在我手上写字。”
　　陆小凤立刻问道：“手心还是手背？”司空摘星瞟了他一眼，显然认为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花满楼一愣：“这都一样吧。”
　　司空摘星问道：“她是谁？”
　　花满楼道：“她姓楚，是往郦山上去采药的，正好路过。别的我没有问。”江湖中藏龙卧虎，有本事的未必有名，甚至也不愿出名。“我提出要陪她去郦山，她拒绝了，我只好悄悄跟着她。接下来七天里，公孙大娘来了三次，都被我挡了下来。到了第八天清晨，我见她迟迟没有动身，想着她是不是已经遭了暗算，便进了她房间查看。她好端端地坐着，正煮了茶等我。”
　　陆小凤道：“她一直都知道你在附近？”
　　花满楼点头：“她说会用水伶害人的人，一定会回来杀她。”水伶就是公孙大娘用的毒了。
　　陆小凤和司空都笑道：“以毒识人，有意思。”
　　花满楼也笑：“的确不凡。她问我有没有把握杀公孙大娘。”
　　陆小凤道：“你自然不肯。”
　　花满楼道：“我不肯杀公孙大娘，她却要杀别人，我做的未必就正确。”
　　司空摘星道：“莫非那位楚姑娘有办法治得住公孙大娘？”
　　花满楼道点头：“办法很妙。公孙大娘第四次来的时候，楚姑娘让我设法留住了她。她俩打了一个赌。”
　　陆小凤司空同时问道：“赌什么？”
　　花满楼笑得眉眼弯弯：“赌的是楚姑娘能不能解公孙大娘所下的每一种毒。公孙定了七次之约，她在七天之内下毒七次，只要楚姑娘能全部解开，她甘愿此生不再用毒。若是楚姑娘解不开，她甘愿死在公孙大娘毒下。”
　　陆小凤道：“你能笑得那么开心，想必楚姑娘赌赢了。”
　　花满楼也不由感叹：“神乎其技。”他看不见，只能想像那七天的凶险。他想阻止，可她的手异常坚定。他总能遇到这样的人，为了旁人的生命不惜冒生命的危险。
　　司空摘星轻声道：“后来呢？”
　　花满楼忍俊不禁：“公孙大娘愿赌服输，反倒要认楚姑娘做妹妹。”
　　三人都大笑起来。果真是不打不相识。
　　花满楼道：“楚姑娘却没有答应。公孙也不恼，留给楚姑娘一双红鞋子，便走了。”
　　陆小凤道：“那这道酒煮玉蔁，可是跟楚姑娘有关？”
　　花满楼道：“不错。我一直陪她到了郦山脚下，临别那晚，她亲自下厨做了十二道菜，其中就有这道酒煮玉蔁。”
　　司空摘星道：“你倒真是好口福。另外十一道菜，你可记得名字？”
　　花满楼摇头：“我问过，楚姑娘却说只是山野平常，不提也罢。”
　　陆小凤道：“我只关心有没有酒。”
　　花满楼笑道：“那倒没有。”
　　陆小凤道：“你这次出门要寻的那位姑娘，就是这位楚姑娘？”
　　花满楼笑道：“不错，她答应送我一袋七惠花种。可惜当时没带在身上。只好约定了正月十五在邬镇见。”
　　司空一下来了兴趣：“我也去，说不定可以吃上那十二道菜。”
　　花满楼还没来得及说话，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阵尖叫，司空摘星早已跳出窗外。陆花二人紧随其后。一辆马车飞奔而过，留下一串血迹。一阵血腥味迎面而来。
　　三人立刻跟上，司空摘星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手起掌落，打断了车轴。
　　车里躺着一个人，血流如注。
　　清风剑客，周扬。

　　周扬没想到，自己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花满楼。
　　然后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陆小凤。
　　接着，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自称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见他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我找到了你结拜兄弟赵青的拳谱。不如我交给你，就算物归原主了。”
　　周扬看着眼前三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司空摘星疑惑地看着他，只觉得那个笑容说不出得凄凉。

　　他一直等着这么一天。一切真相大白的一天。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还原十年前惨烈的真相，那这个人一定是陆小凤。
　　周扬终于放松了紧绷十年的神经。身败名裂也没什么可怕，他很快就是个死人了。死了，就可以见到他了。翩翩莲花落，公孙，我负你一世深情，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有下一世。我们可以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