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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玉针 那个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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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接过花满楼手里的花种,掂量掂量,便放进一个古旧的木盒里。花满楼奇道:“你们在赌谁会先开口说话吗?”陆小凤将一杯热茶放在花满楼手里,笑道:“他现在恐怕没有心情跟我打赌了。”司空摘星哼了一声。陆小凤便把事情原委说给花满楼听,司空摘星也不时补充两句。
花满楼听到唐飞已死,不免叹息,道:“唐飞的绝学是古灵掌,既快又狠,步法也是江湖一绝,什么人能将他一刀毙命?”
陆小凤道:“除了两位早已归隐的前辈,只有魆陵阁阁主白战有这个可能。”
司空摇头:“就算是白战,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做到一刀封喉,不发出半点声响。盗谱的人轻功不错,打斗却是三流,她不可能杀得了唐飞。”
花满楼道:“下毒,盗谱,杀人,一共有三个人?”
陆小凤道:“不止,猴精说他第二次回去时,并没有看见周扬。应该还有第四个人,专门对付周扬。”
花满楼道:“也许幕后的人想对付的是陕北六杰。”他伸手接住一片枯叶,说道:“所有的线索都在赵家。”
陆小凤拽过那片枯叶,随手便插在自己头上,司空瞪着他,陆小鸡摇头晃脑道:“猴精你还不快去备马?”
司空摘星哽了一下,向着花满楼说道:“多谢!”随即扬身而去。
陆小凤叹息一声:“等那猴精将拳谱物归原主,我们就去寻那个姑娘,要七惠花种。”花满楼点头,微微一笑。
“咦,老船家怎么不见了?”
“他不是上岸寻你去了吗?”
赵青走后,少主赵齐便不见了踪影。他的贴身小厮支支吾吾,只说去见一位姑娘,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岩震怒,立刻便派人出去找。赵家的人都知道家主走时将少主托付给了这位阎罗似的爷,谁都不敢违逆,一面找一面腹诽自家少主不争气,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情去见什么姑娘,莫非这姑娘当真是天仙下凡不成?
夏岩除了睡觉,一直守在叶星士门口,要不是这神医只在白天看诊,夏岩一定连床也一并搬过去了。
今天是第四天。明天叶星士就能治好所有的人,然后离开赵家。昨天戴楠和李笠就已离开,今天赵青也走了,赵齐不见踪影。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
吴门的四当家从静室出来了,剩下的人,全是碌碌无名之辈,不足为虑。夏岩的左手背在身后,他要杀人之前,总会不自觉地把左手藏起来。
房间里只有叶星士一个人。
“叶先生辛苦了。”
叶星士并不言语。手里握着一根银针。
夏岩盯着那根针,不慌不忙。
两人越来越近。
“叶先生。”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戴楠那个又矮又瘦的随从出现在门口,神色匆忙。
夏岩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七爷,您也在,”那随从看起来很高兴,“我家少爷担心老爷安危,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叶先生辞行。昨晚想起,多有不妥,便派我赶回来跟叶先生赔个礼。”
叶星士看着他,手微微颤抖,道:“你家少爷走到哪儿了?”
随从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银针,恭恭敬敬地放进针盒,笑道:“少爷此刻应该已经到柳镇了。”
“七爷,我家少爷还有个不情之请。”
夏岩微笑:“说吧。”
“叶先生是我家少主请来的,理应由少爷亲自送回。可现在少爷脱不开身,只好请七爷走一趟,少爷随后定当到府上拜谢。”
夏岩点点头:“放心。我一定亲自送叶先生回去。”
随从笑得更加开心,拱拱手,去了。
夏岩看着他离开,突然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等他细想,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已经趴在门框上,气喘吁吁道:“叶先生,我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夏岩只好离开。
那花白胡子的老头痛了好几天,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此刻坐在大夫面前,却连大气也不敢喘。
叶星士死死地看着针盒,半晌,才颤抖地拿起一根通体洁白的针。那针不是银制,却是用白玉磨制而成。玉石清脆易碎,要磨成这样的针,不知要费多大的耐心。叶星士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很多年前,他在这白玉针下一败涂地,那人捻着针,调皮地笑:“你现在可服了?”
那个笑容,隔着二十年的烟尘,仍然让他忍不住微笑。
那人的音容笑貌,一阵一阵涌来,少年甜蜜的悸动,十年孤独的相思,仿佛都凝结在了这根针上。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白玉针。
你还活着吗?
你过得好不好呢?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与我相见?
老头愣愣地看着脾气古怪的神医,他专注地看着一根针,忽而一笑,忽而落泪,眼泪滴在那根针上,这神医竟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掏了半天才自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巾,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那小心翼翼的神态,让他看得心酸。
叶星士把针包起来收入怀中,看着白胡子老头,眼里哪还有半分哀伤。老头被他看得心里发寒。
叶星士道:“我不杀你。”老头紧张得几乎要跌下去。
“因为刚才你没有出声打搅我。”
老头终于活着走出了静室,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赵家。
夏岩总算等到了天黑。叶星士入夜之后便不再用针。
窗口映出一个身影,叶星士在打坐。
这怪老头来的第一天赵青便下令不得有人去打扰他,负责保护他的,是夏岩自己。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房里有三个人,却没有叶星士。
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这三人用的不是油灯,而是蜡烛。
他见过这蜡烛。在来赵家的途中,在一个笑眯眯的掌柜开的客栈里,用的也是这样的蜡烛。那晚他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客栈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青玉瓶,静静地悬在房梁上。
就算死,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夏岩面色如常,这一生有过多少次生死相拼,他早就记不清了。只要他还活着,就不是最后。
坐在窗前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连面上也蒙着一块黑纱,道:“夏七侠莫非也中了毒?”
夏岩道:“这倒没有。”
黑衣人道:“既然没有,来这里做什么?只有中了毒的人才会来找我。”
夏岩道:“你不是叶星士。”
黑衣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夏七侠可是一直守在门口,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夏岩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坐下,还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夏岩道:“在客栈那晚,我中了毒,你为什么不杀我?”
那人道:“我不杀人。”
夏岩哈哈大笑:“你是杀人不见血。何必假仁假义?”
那人也不生气:“好,你我原本也不必多说。”
话音未落,一前一后,两柄剑同时刺向天池穴。夏岩扬手用茶杯打灭蜡烛,一掌隔开面前的剑锋,直直向窗前那人扑去,丝毫不顾背后。
他听见黑衣人的声音那刻起,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那就同归于尽。
眼看他的拳就要击中黑衣人天灵,夏岩身形忽然一滞,奇怪的是背后那人也没有趁机要他的命,而是轻轻一点,封了他的穴道。黑衣人站起身来,重新燃起蜡烛。
夏岩愤恨地盯着他,全身血液都叫嚣着,恨不得冲出血管去杀了他。他看不见黑衣人的脸,只看见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他的怨恨和恶毒,似乎被这双眼睛毫无保留地吸收了,然后沉入眼底,消失不见。
夏岩终于开始害怕。他想起公孙鳌,那个把自己活生生烧死的师兄,他是在什么时候才放弃求生的渴望的?是在点燃自己的那一刻,还是在断气的那一刻呢?
黑衣人走了,只留下了一句话:后天,会有人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