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之水》翱游

3、各路人马 司空摘星，

　　唐飞的尸体很快就入了殓，李笠亲自扶棺，次日便启程前往唐家。李笠被称作笑面判官，可他使的却不是判官笔，而是一把大刀，判官一词，是说他虽长得不好，有些个青面獠牙的味道，却处事公正，锄强扶弱。
　　那天黄昏，他一看便知杀死唐飞的凶手用的也是刀，一把很小很薄的刀，瞬间便割断了唐飞的喉咙。唐飞窒息而死，死前痛苦万状，竟连从不离身的面罩也撕了下来。杀人地点在赵家后院，当时除了负责警戒的唐飞，并无其他人。那凶手不仅狡猾，还残忍恶毒得很，留在那里看到唐飞断气方才离去。可他为何要带走那面罩？

　　戴楠替叶星士买药去了，等他回来时，李笠已经上路好几个时辰了。夏岩见他回来，叹道：“贤侄，依今日这情形，凶手定是冲着我们弟兄六人而来。先是偷了龙争拳谱，又在酒席中下毒，陷害你赵四叔，昨日又杀了唐三哥，他随身带的剑谱也不见了。六弟到现在音讯全无。你爹还未出关，想必还不知道这些事，我看你还是赶回去，好生防备才是。”
　　戴楠还很年轻，比之赵齐，自然算见多识广稳重持成，可他到底还在血气方刚满心豪情的年纪。自幼拜得名师，九岁上武当，闻鸡起舞，三年才得回家一次。石涯子对这个关门弟子很是喜爱，每月都会亲自指点其剑法，两年前才点头准其下山。上个月他更是连挫海南三仙，风头正劲，此时正恨不得找出凶手，试试手中的剑，又如何肯轻易离去？他其实并不相信凶手的目标是六杰，自己的父亲已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反倒是迷上了岐黄之术，整日在家中侍弄青青绿绿的花草，也常常上门找叶星士求教医术，一住就是两三个月。这样的醉仙，到何处去惹上这么厉害的仇家？
　　可是，万一呢？若是这凶手丧心病狂，自己会不会后悔没有回去呢？
　　夏岩见他还在迟疑，便道：“贤侄放心，我自会留在这里，如今我们有了防备，晾他暂时不敢再出手。若有线索，必定及时告知你，这凶手如此心狠手辣，若不除去，必成武林一害。”夏岩的面相本就有些凶悍，此时他的脸因为愤慨更显得有些可怕。
　　戴楠愣了下，他感觉到夏岩身上突然迸出的强烈的杀气，不像是失去手足的悲愤，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要做最后一搏时的狠戾。他来不及细想，他那高高胖胖的随从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暗黄色的纸，只有一个字，回。纸的颜色和纹路都是戴家特制的，他只要用手一触就能辨别出来。他顿时浑身冰凉。难道，父亲已经.....不，不可能！否则传来的就是丧报！一定是父亲觉出了危险，父亲一向谨小慎微。
　　必须赶紧回去！还来得及！
　　戴楠道：“七叔，家父来信，侄儿先走一步。”未等夏岩开口，他便转身离开了。
　　莫非那人已经找上戴嵩了？清远镇距戴家所在的虞化城至少有三天的路程，那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有这么快。难道，当年，那二人都没有死？
　　夏岩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觉得天池穴比昨晚痛得更加厉害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周扬。

　　陆小凤坐在船舷上，哼着小曲喝着小酒，好不惬意。那船家远远坐在另一头，沮丧地捂着自己耳朵，连冬日的阳光都不能带给他丝毫安慰，只盼着另一位公子早些回来，救他于水火。陆小凤的歌声，果真威力无敌。
　　船头落下一片枯叶，陆小凤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着那枯叶在微风中一扑一扑地朝着自己靠近，像一只受了伤的蝴蝶。他笑起来，接着大声开唱.
　　老船家绝望地闭上眼睛，只道“吾命休矣”。谁知自己一句阿弥陀佛还没念完，歌声便停了。再睁开眼时船上竟多了一个人，正和那杀人于无形的陆大爷斗作一团，身法极快，看得他头昏眼花。
　　陆大爷边打边笑：“猴精，你又来偷酒？”
　　那人道：“我若是来偷酒的，怎会让你发觉？今天我是来请你喝酒的。”
　　陆小凤大笑：“你的酒我可喝不起。”
　　二人拆了二十四招，司空摘星突然一拳打向面门，劲力十足虎虎生风，陆小凤一闪，轻巧避过，还未来得及站稳，一拳已到胸口。
　　打凤捞龙。龙争拳。
　　陆小凤一惊，这是赵家绝技，却被司空摘星使了出来。

　　“你偷了赵家拳谱？”陆小凤的两根手指稳稳地扣住了司空摘星的手。
　　司空摘星这次却不在意自己输给了陆小凤，收回拳头，道：“我可不是从赵家偷的，这是赃物，我暂时保管。”
　　老船家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袍子，双眼极为灵动，仿佛随时都带着笑。
　　“除了你谁能偷得了这拳谱？”陆小凤摸着嘴上的两条胡子，这个动作说明他觉得事有蹊跷，也许司空摘星已经惹上大麻烦。偷武功秘籍向来是江湖中最容易犯众怒的行为。要知道各门各派的武功只传门人弟子，拳谱剑谱内功心法都是核心机密，都被当作镇派之宝严防死守，要偷出来决不容易。就算侥幸成功，这偷的人立刻就得亡命天涯，不但会被那一派的人穷追猛打，与这派有交情的人也断不会放过他。赵家龙争拳名声响亮，赵青又是陕北七杰之一，他的结拜兄弟个个都是一派之主，还有个叫戴楠的后辈拜在武当长老石崖子门下。偷这拳谱简直就是给自己领了一张江湖追杀令！
　　陆小凤并不相信司空摘星会去偷这玩意，他是偷王之王，跳脱豁达，虽常常有任性妄为之举，但侠义在心，这等龌龊之事断不是他所为。但拳谱的确在他身上，再带着偷王的名号，想洗清嫌疑，也不容易。毕竟，名声人品最是脆弱，根本不足为证。
　　司空摘星难得沉默，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女人。”他把扮成大胡子上赵家喝酒，中途起火，发觉有人趁机偷盗的事讲给陆小凤听，相当懊恼：“我是看不惯这手段，盗便盗，神鬼不知才是风流，放火烧祠堂，委实下流。我本打算把这东西偷过来，还给赵青，根本不知道那女子胆子不小，偷的竟是拳谱。”
　　“还有清风剑客周扬，那晚，我拦下那个傻大胆的女贼偷到拳谱时，他已经快要追到了。我不想让那女人丧命，就引开了他。”虽然多了一个可能认出司空摘星的有力证人，陆小凤仍然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
　　陆小凤问：“然后呢？依你的手段，就算赵家加强了戒备，要放回去也不是难事。”
　　司空摘星更沮丧了：“我忍不住，翻了翻那拳谱。”陆小凤扬起了眉毛。“除了招式，大半部全是吐纳心法。”陆小凤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这心法很是新奇。”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便练了一招两招。”陆小凤斜眼望着他。“....我全练了。但我只练了一个晚上而已！”
　　私藏拳谱！偷学武功！你等着被追杀剥皮做猴肉汤吧！陆小凤内心在咆哮，面上倒不动声色。他慢吞吞地倒了一杯酒，还未沾口，司空摘星自然娴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后来....”还有后来？！“我再回到赵家的时候，所有人，所有在酒席上的人，都中了剧毒。”陆小凤反倒冷静下来。“他们请来了叶星士，那怪老头已经看出来是谁下的毒，却死也不肯说，还说若是有人等不及医治丧命，他即刻便走，宁愿戴上见死不救的帽子，也不愿与下毒之人为敌。”陆小凤又开始摸胡子。司空摘星突然对上陆小凤的眼睛：“中毒的第二天，无面客唐飞被杀了。”
　　陆小凤连胡子都不想摸了。

　　两人相对无言。
　　老船家自两人停手不打了便主动请缨上岸去寻找那位“风神俊朗迟迟未归的花公子”，船上安静得让人窒息。下毒，杀人，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司空摘星，麻烦大了。
　　于是，花满楼带着花种心满意足地飘回船上时，等待他的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司空猴，和一只默默深沉的陆小鸡。

　　赵青站在教练场上，面前都是赵家的精英弟子。一共八十人。
　　他必须找出下毒的人，线索就是做饭的厨子端菜的丫环斟酒的小厮。他平素吃素，只有练功要紧，吃穿都不讲究，赵家自己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厨子。除夕那晚，是他专程从三川阁请来的厨子做出的酒席。三川阁的掌柜笑眯眯地接了这笔生意，选料采购制作无不用心，赵家父子都觉得这银子花得真是值，如今，却恨不得把银子全塞进掌柜嘴里。
　　赵青点齐兵将，嘱咐儿子看家，气势汹汹，直奔云城。

作者有话说

　　陆小凤你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