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有涯

8、第七章 8

　　武正四年，常驻中州的四王爷贺永琏得皇帝召见携妻回京。四王爷贺永琏于十七年前封爵搬离内宫，先帝登位第二年受命前往中州，一往就是十五年，此十五年间只回京三次。
　　贺永琏乃宗帝侧妃容氏之子，是除先帝以外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容氏命薄，于贺永琏幼年去世，宗帝便把他交由皇后抚养，因此他和先帝也算亲近，在先帝成为太子之后就亲自要求离开皇宫，多年来未曾与皇位有过直接接触。
　　小皇帝年满十二，比先前懂事不少，不知哪次从宫娥口中听得四王爷的故事，竟然兴起见见这个皇叔的念头，任太后婉转阻止都无用，最后只能任凭小皇帝一道圣旨把贺永琏召了回来。
　　叔侄二人在御书房相谈甚欢。皇帝年幼，很容易被四王爷口述的游历奇闻吸引，整个下午都缠着他讲故事，甚至到晚上意犹未尽，大有将人留在皇宫的趋势。倒是讲了几个时辰的四王爷见天色已晚，加之太监暗示，笑眯眯讲完最后一段故事便请辞回府。
　　“皇叔，明日再给我讲讲罢，这些事情可比书上的有意思多了！”小皇帝拉着贺永琏的手，水汪汪大眼睛看着他。
　　贺永琏手微抬，似是想摸摸小皇帝的头，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但见他穿着金丝镶龙图的帝王常服，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皇上想听，我就来讲，一直讲到皇上听腻了。”
　　“那好，皇叔今晚回去歇息，明天我们继续。福常，送皇叔！”小皇帝依依不舍送别贺永琏。福常送完贺永琏，服侍小皇帝睡下后，掌了盏灯前往太后宫中。
　　太后倚着软榻小寐，听闻福常求见，忙招进来。自打小皇帝下达圣旨起，太后就不得安心，深怕四王爷回京会燃起对皇位的念想，她最好各个王爷都远离权力中心，不沾一官半职。
　　那几个嘴碎谈论皇家事情的宫婢已经被她狠狠处理掉，这样的奴仆留不得，指不定哪天闹出什么有损皇家体面的祸事。太后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了后宫奴仆，一时间人人自危紧闭双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
　　“福常拜见太后。”福常是太后的心腹，跟在皇帝身后监视前宫一切动向，每每有大事，总是福常通报至后宫。
　　“起来说话。”太后心里着急，表面上还端着姿态。福常怎么会不懂，赶紧往前凑了些，还挥退了宫娥。
　　“太后，四王爷跟皇上讲了不少江湖趣闻，都是四王爷亲身经历的事情。”
　　“哦？”
　　“皇上很喜欢，还让四王爷明天继续。”
　　“是吗？四王爷可有僭越之处？”
　　“禀太后，四王爷举止得体，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愚见，皇上心性天真，怕是被这些宫外之事吸引住了。四王爷是过来人，宫里宫外的不同他很明白，如果……”福常顿了顿，有些话他一个奴才不好直说，但见太后一副了然模样并点头示意他继续，便又开始说话，“有心，皇上也许经受不住宫外的诱惑。”
　　太后点头，转身躺回软榻，声音有些低沉：“明日什么时候？”
　　“约莫未时后。”
　　“行了，你回去罢，哀家要休息了。”
　　“是，奴婢告退。”
　　福常退出房门，抖抖肩，接过小奴才看着的灯，一步一步融进黑夜。

　　贺永琏回京第三天，作为表亲，欧阳丞相一家拜见了王爷夫妇。
　　丞相夫人与王爷夫人是表姐妹关系，两户人家自小住的近走动频繁，故而表姐妹两人关系亲近。当年表姐陈莲莲嫁入王府未多久就随王爷离京，没能见着表妹出嫁，后来一直就留在中州，两姐妹虽有书信来往，各自生子后就渐渐少了联系，此次见面，均难掩兴奋。
　　欧阳元逸从未见过王爷夫妇，虽然好奇，跟在父亲身后倒也收敛了情绪，听大人寒暄。
　　“王爷，这是小儿元逸。”
　　贺永琏笑呵呵领两人坐下，“都这么大了，柳河你成亲的时候，我没能来祝贺啊。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我们的孩子都快成家了。”
　　京中很久没人喊欧阳典的字了，乍听贺永琏提起，他也不禁回忆当年，“王爷莫提过去，提了就忍不住想年轻时候，多少有些伤感啊！”欧阳典装作悲伤叹气引得王爷大笑。
　　“柳河你就是会作！这么多年总该沉稳了，怎么还是这幅摸样？”
　　欧阳元逸鲜少见自家父亲露出这等样子，偷偷瞟了好几眼。
　　“变，怎么不变？见着王爷我高兴，不如今晚不醉不归？听说王爷才回来，就有人送来美酒了。”
　　“你耳朵倒是灵啊，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做丞相了，消息灵通了嗯？”王爷佯怒，拨动金戒，还偏着头不去看欧阳典。
　　贺永琏吓不了丞相大人，压迫下欧阳元逸倒是没问题。听着他不善的语气，欧阳元逸忙收回瞟着父亲的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哈哈哈，王爷你吓着我家孩子了！”
　　“哼。还嫩。跟你一个样。”
　　“王爷这可就不妥了，想当初……”
　　“哦？不知丞相怎么个当初？是否和本王记忆中的当初有些出入？”
　　“王爷，这儿还有小辈，王爷可不怕在小辈面前被在下下了面子？”
　　“要说下面子，你可是当爹的，你不怕，本王何惧？”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争锋相对，自个儿玩的开心，却让欧阳元逸坐如针毡。长辈间的肆无忌惮是建立在情谊上的，且适可而止的适比他一个小辈所能接受的范围大得多，莫说欧阳元逸这个不知世事的少爷，哪怕任何一个低品官员坐在这里都会觉得自己不该听得看得太多，毕竟王爷丞相都是站在群臣顶端的人物。
　　欧阳元逸开始坐不住。两位夫人早早去了内院聊女人的家常，他即便跟过去也是插不上任何的话，兴许两位夫人兴致来了，把他和王府大小姐配作对可就更加尴尬了。
　　幸而，不速之客的来访解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