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有涯

7、第六章 7

　　欧阳典看到一方好砚，确切来说是从欧阳元逸那儿看到的洮砚。这方洮砚和他小时候在舅父家看到的一方砚台极似，但舅父家的砚台要比这个更细腻。得知是云家小子在街市上随便买的，他略微思索，想着大约是哪户人家落败不得以出卖了这方珍贵的砚台。
　　当然，欧阳典还不至于将儿子的礼物占为己有，他觉得能遇上这方好砚倒也是欧阳元逸的机缘。文人墨客，存有自己的一套文房四宝确实应该。
　　只是他笑儿子得了砚台舍不得用，包的紧紧实实藏在柜子里，仿佛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爹，您笑什么呢？”藏好砚台，欧阳元逸转头看到父亲背手笑的开心，不解问道。
　　“无事，藏好了？”
　　欧阳元逸听父亲语带调侃，面上一热，忙低下头，“放好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低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如此扭捏作态。”
　　“是！”
　　欧阳典摇头，他这孩子和云放在一起的时候明明调皮的紧，怎么一见自己就拘束了？
　　他哪知道欧阳元逸前两天不小心得到一本书册，内容竟是教人闺房情事，他偷偷看了不少，这两天心里头正不好意思着，一听父亲的笑语，就觉得父亲在揶揄他。
　　他不好跟人说他看书看得心旌荡漾，跟着夫子学习的时候还好，一旦空下来发呆就会想到书册上配的图片，有男有女，竟然还有男倌儿。有一次，他想起云放曾经说的那个戏子，突然间灵光闪现，模模糊糊的想法有些恐怖，直叫他赶紧拿起圣贤书抹去脑间旖旎。
　　幸好这两天欧阳典没有考考儿子的读书情况，否则只怕他说到一半就要落荒而逃，实在是没能记住夫子教的内容。
　　那本书已经被欧阳元逸塞到柜子最深处，被压在许多木盒下。他还是不明白这样的书为何会混在那堆父亲朋友赠予他的典籍之中，也不敢深思是否长辈拿错了书，总之，就那样不去动它，好似从来没发现过。
　　后来云放送来砚台，还说几天不见很想他的时候，他就不敢留人太久，怕自己稍不留意就想起那些个男倌儿和少爷们的故事，虽然他和云放只是朋友。
　　“唉……”欧阳元逸捏着笔，拉回心思看着白纸不知怎么下手。
　　他想画幅夏日荷图还赠云放，笔下已有翠叶盛荷流水小鱼，画风虽稚嫩却也不失灵动，整张画透露着悠闲。画的右上角特地空了一块，原本打算题点小词，让画更完整些。但是欧阳元逸脑袋里满是旖旎，想来想去都是翠叶映娇荷碧波染红颜之类，这等题词若让爹看见了，少不了一顿耻笑和教导。况且，给云放看了肯定也免不了一番揶揄，说他春心波荡，他欧阳元逸拉不下这个脸。
　　“公子，吃饭了。”就在欧阳元逸纠结之际，时间不知不觉溜走，女婢随着夫人的吩咐来呼唤他用饭。
　　怕打扰了公子，她站在门口轻轻呼喊了好几声，却没得到搭理，她不得已提高声音，声音里带点惶恐。
　　“已经到吃饭时间了？”
　　“是的，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欧阳元逸想了想，索性就不题词了，写上年月时辰填补空白，就这样送出去也无不妥，反正云放从不深究他的画，构图墨色之类的就算自己说一番，他也就是跟着点头嗯两声而已。
　　打定主意，欧阳元逸顿时轻松不少。
　　还没走到饭厅，老远就能闻到饭菜香味，欧阳元逸的肚子和时宜飘出一阵声响，他自个儿嘿嘿笑了两声，赶忙加快脚步。
　　丞相夫人端坐在桌旁，看见儿子进屋，笑道：“听他们说你又在书房呆了一上午，学习是好，可也别忘了时间。今天你父亲应邀去其他大人家吃饭，所以就只有我们母子两个。吃完后，陪娘去庙里烧个香。”
　　“嗯，我陪娘一起去。”
　　“快吃吧，我们早点去早点回。”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相府母子温馨用饭的时候，丞相欧阳典正在同僚家里喝酒。
　　水灾的事情有了进展，在朝廷大力支持下，当地官府开始有条理地疏导灾民控制灾情。洪仁奇深感失职，正在杨忠的监督下全力挽救。
　　受灾最严重的两个村的村民全部被安排到了其他的安全城镇。洪仁奇根据情况划出一道分界线，开始修筑简易堤坝。
　　当然，最最感谢的是老天爷彻底放晴了，不再三两天就下场大雨，到目前为止已经连着有半个月没下，这对洪水退却起了很大效果。
　　杨忠看了洪仁奇写的治灾方案之后，平衡利弊，最终向京城写了道奏章。
　　奏章，三位辅政大臣已过目，暂未达成一致看法。从表面上看，奏章所呈确为好方法好提议，但深究下去，各个渠道方面的打点和安排却有不少门道，如何派人如何划拨都需要三人坐下来好好议论，只是目前来看，欧阳典和陈为先颇有水火不容的趋势。
　　欧阳典接过酒杯小咪一口，扫视一圈在场同僚，沉默不语。
　　“丞相大人，如今陈州的灾情已经的缓解，看来洪仁奇确实有治水的本领，只是一不小心疏忽了。”
　　“还是丞相大人慧眼如炬。”
　　“是啊是啊。”
　　“哈哈哈哈。”
　　……
　　等众人笑完，欧阳典才露出微笑，“多谢各位，能为朝廷为圣上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洪仁奇能够戴罪立功亦是他的造化。只不过，本相认为这样的事情能免则免，若非他先前渎职，怎会落到论罪的地步，各位说？”
　　“丞相大人说的极是！”
　　“那么各位，喝一杯？”
　　“来来，下官先干为尽！”
　　欧阳典垂眸，他只需要说这些话，其他的打算，都不能给这些人透露一星半点，现在这些人看似站在他这边，但官场黑白灰，却绝不是太分明的。
　　这些人只知巴结应承，虽千方百计想从欧阳典口里掏点东西，却总也讲不到重点，他只需摆摆大人架子，说点无关痛痒赞扬朝廷的话。
　　欧阳典不是没有心腹大臣，这人揣摩他的想法揣摩得极为周全，有时他还未点明，此人就先行一步把事情办妥了。欧阳典看重他不仅仅因为他的背景和投诚，更因为他隐藏的能力，能够在一群老奸巨猾的人臣中伪装自己的人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过这一个。
　　而杨忠，确实是云凡举荐给他，这一次就是要好好观察下这位据说仍未被陈为先笼络的御史，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至于洪仁奇，如今欧阳典也只能保他人身周全，能否保留官职就要看杨忠的督查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