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有涯

6、第五章 6

　　小大人云放发现自己长高了，从春天到夏天短短一季，他已经长到父亲胸口了。这让他无比高兴，对着将军府大大小小炫耀。将军府下人头一次见自己少爷笑得跟傻子一样，又不敢吱声，只能违心赔笑，心里莫名其妙，不就是长高了？少爷天天习武，吃得又多，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这情况很正常啊！
　　殊不知，他们的少爷念着长高只因为情窦初开，就算他还未发现自己的心思。他不希望自己面对欧阳元逸的时候比他弱，即使只是看起来比较弱也不行！于是，身高差距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其实欧阳元逸也就比云放高了一寸半，两个人都还是孩子，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来长个，却偏偏要不停比。
　　瞧见儿子喜笑颜开，云凡只觉一口口水噎在喉咙，不忍直视。
　　“云放！”
　　“在！”
　　“收起你的傻笑！”
　　“是！”
　　云凡闭眼走进自己房间，直念叨没这个儿子。等他一转身，傻傻的笑容又绽放在云放脸上，他要去找欧阳元逸！
　　云放兴冲冲跑到相府，却被相府管家告知欧阳典携子前去拜访老友，一时半会不会回府。管家很体贴地劝告云放，让他打消等人的念头，并笑眯眯送他上了回去的马车。
　　车行一半，云放赌气，独自下车，同行侍卫无奈跟着，却是跟到了集市。
　　集市很热闹，大人忙着买卖，又有附近小孩贪玩，此情此景是云放从未见过的，作为将军之子，出门都有仆人跟着的大少爷，每每经过集市都只能匆匆一瞥，勿论进入东西市玩耍。仅一次的游玩还是在元宵灯会和欧阳元逸一道，那次灯会人山人海，他不幸和欧阳元逸走失，寻人都来不及，自是没能好好欣赏。
　　云放对集市的好奇是从各种志怪小说里来的，戏文中，常有少爷偶遇小家碧玉，或是一见钟情或是英雄救美，在这街市上谱写一段段人间爱情；更有大隐隐于市的能人雅仕被极有眼光的英雄相中，共创大业。这样充满奇遇的地方怎能不让他动心？
　　云放照着以往看过的传奇小文慢慢在脑中模拟场景，倒是玩的不亦类乎，偶尔路过些小摊，看看姑娘家的簪子水粉，摸摸画扇九连环之类，看中了便挑着往身后侍卫怀里扔，忙得侍卫掏钱袋。
　　待走到一个书画古玩摊头，他瞬间被摊上一副琉璃做的棋子吸引住。
　　“这棋子我要了！”云放伸手便想拿，怎料摊主挡住了他。
　　“这位小公子，琉璃棋老夫不卖。”摊主声音嘶哑，低头戴笠。
　　云放皱眉，反问：“你既不卖，又何必放在显眼处？”
　　“小公子莫怪，这棋有灵性，放着也是为了找到有缘人。”
　　“哦？你怎知我不是有缘人？”
　　“呵呵，”摊主轻笑，浑浊的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小公子若不信，便试试能不能解开此棋局。”
　　他自怀里拿出张纸铺开，将琉璃棋子倒在纸上快速摆上一副棋局。
　　“不卖便不卖！我不稀罕。”云放微恼，他不过想买来送给欧阳元逸，怎得现下却要他来下棋？他与人下棋从未赢过，此刻下了岂不是当街惹笑话？
　　摊主慢悠悠收起棋子，幽幽道，“是也。小公子不愿解棋局，自然是与此棋无缘，小公子莫强求。”
　　听他的话，云放气极反笑，“天下棋术高手千千万万，却不知到时候这棋子该怎么分了，一人一颗，怕是不够。”
　　“非也非也，能解此局者，唯有一人。”摊主摇头晃脑，伸出一根手指朝云放左右摇摆，然后抬头露出面容，斗笠底下鹤发童颜笑得一脸愉快，连声音也变得极其和润悦耳。
　　“你！”这变故惊了云放，一时愣住，连旁边的侍卫也一脸不可置信。
　　“小公子后会有期了。”摊主双手一抹，竟是将散开的棋子全拢在盒子内，速度之快让人目瞪口呆，“小公子可小心后头那些人。”他眼睛一眨，往左边瞄瞄，尽显可爱。
　　经他一提醒，云放想起来先前跟在身后的那群蠢货，人那么多不知收敛动静，脚步声大到他跟侍卫都不忍耳闻。
　　“哼，一群蠢货。”云放低语，倒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当下还是眼前这个可疑的卖棋人比较重要。“你去解决他们。”他朝侍卫点头，接过侍卫怀里的玩物。
　　“你究竟是何人！”
　　“天机不可泄露。后会有期~”他收起棋盒，几个起落消失在屋檐上，徒留摊子在云放面前。
　　一边侍卫解决地痞流氓后，从他身侧匆忙跑来一人，急急地还在系裤腰带，灰扑扑的脸，灰扑扑的衣服，直往云放那儿冲，“哎呦呦，这位小公子是要买什么吗？”
　　他跑到摊子前站好，理理衣物，随机一脸谄笑盯着云放，他老远就看到这个小公子在他的摊子前像是要买什么，所以才连裤腰带没系好就穿越人群。
　　“你是谁？”这锦衣小公子皱起眉头看他，似乎有些疑惑。
　　“小人是这个摊子的摊主，小公子看上什么，小人可以给您便宜点。”
　　“你是摊主？”
　　小贩继续笑，“是是，我是摊主，小人刚尿急跑开了会，不知小公子会来，要是小人知道，小人绝对憋住，不让小公子等着。”
　　如果这才是摊主，那么刚刚那人又是谁？云放不解，“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人……在你这儿？”
　　他问得迟疑，说话含糊不清，但小贩听清了，忙回答：“小公子说的是个带斗笠的人吧？知道知道，这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最近一直在我们街上晃，有时候我们去解决下急事，他就会占着我们的摊，据说还会给人看什么棋局，奇怪的很。小公子莫不是碰上这人了？他就是个疯子，说什么有缘人的。不过倒是没偷拿我们的东西。”
　　“是吗？”
　　“是啊是啊，小公子以后要是碰到，理都不用理他。小公子您再看看呗，我这里还有好东西呢。”说着从底下又拿出一个包袱。
　　云放看了眼，都是些凡物，除了一个砚台看起来顺眼点，他便拿着这个砚台。
　　“小公子好眼光啊，这个砚台可是小人的传家宝之一，听小人的姥姥说，当年姥姥的姥爷是读书人，这方砚台还是当时鼎有名气的书生送的，可值钱了，可惜后来小人姥姥家道中落，这些文人的东西就用不着啦，若不是看小公子气宇非凡，小人平常是不会拿出来的……哎哎，小公子慢走，有空再来啊！”
　　云放脚下一个趔趄，听着小贩最后一句话总觉得不太对劲。手里的砚台倒是可以送给欧阳元逸，不知明日他会不会在家，要还不在家他岂不是又白跑一趟？还是让侍童走一番摸摸情况，嗯，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