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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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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
夕阳西下,不断有归家的人匆匆从卫宫家前的街道走过。
困扰着深山町的多起瓦斯泄露事件总算靠一段落,安宁终于再度回归。
虽然顺利将樱和圣杯之间的联系切断,但樱还没有马上就从之前累积的痛苦中振作起来。
那柄宝具本来色彩斑驳的剑身彻底被焦炭般的黑色覆盖,抹不去也消不掉,凛也无法从上面再度感受到魔力的波动。
总体来说,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可惜能够可以因此而解放的只有樱而已。
樱在下午的时候曾经醒过来一次,看起来依旧很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但她的表情却很轻松。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让樱难免会有些惊恐,好在凛刚好来看望她。
没有足够的时间为樱解释,她便再度睡了过去,坐在床边的凛看着少女平静的睡颜,不由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想到什么般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完房间内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做贼般蹑手蹑脚地稍微捏住被子的边缘,小小地拉了起来,将手掌探入其中摸索着顺利握住了樱的手掌,就像是小时候那样,陪伴在生病的妹妹身旁。
Archer不合时宜的出现,被抓了个正着的大小姐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以诡异的速度涨红的脸似乎都能看到头顶冒出的白气,让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Archer暗道不好。
结果又被下了麻烦的命令,红衣的骑士笑得甚是残念地看向气鼓鼓哼了声扭开脑袋的Master。
“但是好奇怪哦,Caster毫无意外是退败了吧,既然没有到我这里的话那不就意味着去了黑圣杯那里,可是现在也没有回到我这里啊。”伊莉雅坐在餐桌旁含着小勺子开始拆开包装在蛋糕外的塑料壳子,如此说道。
“会不会直接进入大圣杯了呢?”Saber发现伊莉雅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打开蛋糕,于是伸手过去示意了下便接过伊莉雅推过来的蛋糕,干净利落地将两次包装全都卸下。
“不会,就算出现了黑圣杯这样的规格外存在,圣杯系统仍然是完整的,只有当小圣杯聚集起足够的Servant灵魂才会开启通往大圣杯的通道。”用小勺子将蛋糕对半切成两块,干脆挪到Saber旁边的伊莉雅冲Saber努了努嘴。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黑圣杯不止一个了吧。”切嗣不知道发现了这一点和深刻注意到女儿和Saber比较亲近这一点哪个更让他沉痛,以他此刻的心情来说,毫无意外是雪上加霜。
从口袋里取出手帕的Saber轻轻掰过伊莉雅的脸,将少女嘴角残留的巧克力粉末擦掉。
“谢谢。”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伊莉雅从被分出来的另一边上挖了一大块送到Saber嘴边,Saber顺势张口咬去。
卫宫切嗣受到了致命一击,他感觉到喉咙中泛起了血腥味,只好故作镇定地捧起茶杯喝了起来。
和Saber的契约结成后,经由Saber的魔力机会,切嗣体内的阿瓦隆自然是运作了起来。
身体上的病痛逐渐消失,损坏的魔术回路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要是保持现在的状态足够长的时间,大概恢复到全盛期的可能性很高。
不过男人单从外表上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模样,毕竟心灵上的打击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治愈的,更何况这样的打击成为了进行时。
“黑圣杯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的吧,不管怎么说这次圣杯战争都太异常了。”从甜食的美味中回过神,表情严肃起来的Saber微微皱起眉头。
“至今为止还未出现过的Assassin、第八位的Servant、黑圣杯……在第四次之后因为圣杯内的物质漏出而导致第五次在十年后就能够准备完毕,从开端开始预示着规则的破坏。如果不能让一切都终止于这次的话,总觉得会变成不得了的展开呢。”在经历过那一场惨绝人寰的火灾后,意识到自己所做的其实什么都不是后,切嗣已经无法让将自己当做是天平来衡量一切。
无论愿望是多么的美好,实际的行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话终究不存在意义。
说到底,切嗣那些年来以支持自己行动的信念不过就是个借口,他所作的只有在杀人而已。
想要拯救,单凭制造死亡是不可能得到的。
如果那一天,在那场大火中,切嗣知道自身已经崩坏的边缘了,如果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存活下来的人的话,卫宫切嗣就应该在那一刻就死去了吧。
虽然被从自己面前被金色的Servant带走,但切嗣一直都没放弃过寻找。
从来没想过Servant能够真的在圣杯战争结束后还停留在世上,所以切嗣完全找不到任何头绪。
直到身着神父装的士郎出现在门外,就算是现在,切嗣依旧清楚地记着那时的情景。
说不定,被找到的那个从来都是自己……
这样的念头随之冒了出来,切嗣觉得一把年纪了还鼻子发酸实在有点矫情,可是那时他就是如此。
一想到士郎虽然不是正统Master,不过好歹也算是Master。
言峰绮礼对圣杯的追求,切嗣不是不知道,想必至今为止都没有改变过。
切嗣只想彻底破坏掉圣杯,他不知道士郎是处于什么心态参合到其中的,毕竟从圣杯战争开始,他们都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如果对方想要圣杯的话,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战斗。
士郎是个固执到很难被影响的人,曾经的日子里,每次对峙都是以切嗣的退让而收场。
除了聚集在卫宫家的三个Master,确认退败的Caster和Rider,以及至今不见踪影的Assassin外,也只剩下言峰教会的那对父子了。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切嗣心里有数。
说真的,比起士郎,他宁愿再去和言峰绮礼纠缠一场,就算光想象下就有点让他打了个冷颤,但一想到对立之人是士郎的时候,切嗣实在说不上自己究竟有没有战意。
偏偏是那个言峰……
早就这么抱怨过的切嗣,再度抱怨了起来。
反正他对吉尔伽美什不熟悉,从Saber的介绍中也只能得到“一见面就求婚”的轻浮印象,和Berserker的战斗他也没有亲眼目睹到,不过伊莉雅和Saber一致认为那家伙“强到不可思议”,最让人郁闷的大概是他至今连吉尔伽美什的真名都还不知道。
在Archer被迫负责起晚餐的时候,久违的Master联盟也开起了饭前会议。
这次的话题很简单,就是第八位的Servant。
“说起来,那家伙不是上次的Archer吗?怎么会连真名都不知道。”凛单手撑着脸颊的凛用手指卷着垂到耳前的黑发,颇有些责备地说。
“Archer的Master可是远坂时臣,凛不是也没有头绪。”似乎觉得和凛斗嘴是件有有趣的事情,在切嗣解释什么前,伊莉雅就率先插了进来。
“关于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记录,父亲的确什么都没有留下,总不可能事到如今再去问绮礼吧。”反正在第四次正式开始前就和母亲搬去了别居,凛可不认为这属于自己情报缺失,当然是理直气壮地两手一摊。
“虽然想要分辨英灵基本上都是依靠宝具,但这一条对于Archer不适用。”Saber就因为誓约胜利之剑而轻易被认出,即使和传闻中的性别相左,只要持有了这柄圣剑就足够证明她便是传说中的亚瑟王。
而吉尔伽美什不同,他当做道具随意使用的每一柄都是货真价实的宝具。
英灵持有复数的宝具这本身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像他哪有就好似拥有无穷无尽的宝具的,就实在没有道理可言了。
“无法从宝具判断身份啊……说起来这里不也有个类似的Servant嘛。”拖着脸颊嘟囔了一下的伊莉雅突然灵光一闪,说着便朝厨房望了过去。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不断膝盖中枪的Archer明锐地感觉到戳在背上的视线,并且很快就增多了起来。
“嗯哼,又是Archer呢~又是远坂呢~”不怀好意地窃笑了起来,伊莉雅还装模作样地半捂住嘴巴,只不过松垮垮的遮挡实在起不到什么效果。
反驳不能的凛同样责备地看向Archer,毕竟到现在为止,没有公开Servant真名的只剩她了。
可这真的不能怪她,毕竟Archer一口咬定失去了记忆,就算让他展示出宝具,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其他的先不说,失忆这个借口怎么想也太可疑了吧!
正巧,套着棉布手套端着一大锅汤的Archer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立马就被当做犯人般审问了起来。
“老实说,Archer你该不会和那个Archer有什么关系吧?”凛威吓般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双手叉腰瞪着Archer。
“绝对没有。”条件发生地说完,Archer就想起了士郎,顿时脸色微妙了起来。
“我”的话,的确和那家伙没关系啊,这不算说谎吧。
开始纠结卫宫士郎和言峰士郎能不能算作同一个人的Archer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一度被当做了罪证。
“那个……”切嗣弱弱地出声,可是惨遭无视,他干笑着看着女子队将Archer团团围住,其中Saber和凛都是一副审讯的模样,只有笑嘻嘻的伊莉雅纯属凑热闹。
虽然是很想将Archer拯救出来,不过切嗣评估了下还是觉得暂时无能为力。
照看完樱的慎二来到起居室,就看到这样一幅闹腾的景象。
“啊,晚饭的话,看起来需要再晚一点了呢。”切嗣招呼他坐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慎二看了看Archer那边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士郎?!”凛大吃了一惊,连音调升高了些都没有注意到。
终于不得不坦白从宽的Archer,此刻反而是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是Emiya,成为守护者的那一刻就舍弃掉那个名字了。”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是被大众挖掘出了黑历史的公开处刑,明明就算被勒了脖子也没让Emiya觉得难堪过。
“竟然是姓卫宫,那你不是在教会长大的?”用力捏了捏Emiya的脸颊,凛怎么揉搓都无法将这张脸和青梅竹马的士郎对应在一起。
“身前的记忆基本都消失了,不过这点我倒是可以肯定呢。”虽然很想摆出酷酷地自嘲笑容,但Emiya有点绷不住了,毕竟他完全能够想象此刻自己被凛玩弄的脸在他人眼中是多么可笑。
彻底的形象崩坏。
“既然你也是士郎,那为什么对士郎有杀意啊?”凛也不是迟钝的人,Emiya对待士郎的态度她怎么可能没注意到,那可是在士郎被确认为Master之前就开始的事情了。
什么叫也……Archer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有打算反驳什么,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的确是闯入者。
“严格来说,我的目标只有卫宫士郎而已。”至于这个言峰士郎,Emiya其实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
看到凛满脸的好奇,Emiya干脆就简单解释了起来:“没什么的,追逐着理想而达到的终点却是对理想的背弃,然后他明白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执着于借来的理想,不属于自身的理想本来就是错误的。为了唯一存在几率的修正机会而回到过去企图抹杀掉年幼的自己,愚者的故事罢了。”口气太过平静,就像是在谈论着别人的话题,Emiya讽刺的却是真身。
无论听起来多么淡然,但真的回过到了过去就为了消除自己的存在,那毫无疑问等于是从头到脚否定了现在的自己。
话语中的修辞都很模糊,Emiya也没打算继续说明。
Saber没有对此评价什么,毕竟她本来的愿望也是如此,虽然比较来说Emiya的方式更加残酷,要知道她好歹也是期望借助圣杯的力量来达成这样的改变,而Emiya要做的却是亲手杀死自己。
而切嗣久违的沉下了脸,之前对于那个称呼,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在现代的社会,想要成为英灵是非常艰难的事情,毕竟英灵的诞生便是依靠众多的信仰,这也是现在的人们越渐失去的东西。
但想要成为英灵也不是只有一种途径而已,还有种就比较特殊,就是和世界契约成为守护者。
切嗣当然知道这些,毕竟他也曾经向往过正义的使者,但他不认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资格。
如果……如果那个借来的理想是来源于自己的话……
守护者名为守护,所做的却是仰止力对于“敌人”连带周遭事物一并摧毁的毁灭行为。
想要拯救,但能够做到的终究是杀戮。
但即使如此,这孩子和我不一样啊。
“没有错呢。”切嗣笔直地看向Emiya。
“……”Emiya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
“真是傻孩子呢,理想这个概念可不存在对错。只要是发自真心想要实现,就算一开始仅仅是借来的理想,到最后也能够真正的拥有。所以,也许得到了并不是想象中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拥有的理想就是错误的。”就算切嗣坦然承认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统统是错误的,但他也不觉得自己最初想要达成的愿望有什么问题。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大概他还是会选择这样的理想吧。
“我并不是指责你的理想。”不再沉默,Emiya没注意到自己的辩解正好给了切嗣答案。
“这可是经验之谈呢。也许有点迟了,不过……谢谢你呢,士郎。”切嗣有点羞涩地抓了抓脸颊,舒展开的笑容一瞬间和Emiya记忆中所仅剩的画面交叠起来,搞得他有点晃神。
还能否认什么呢?Emiya一下子没办法找到对应的回答,那么长时间的自我否认,却轻易地在这样的一声道谢中烟消云散。
Emiya追寻的是拯救,而这便是他得到的答复。
如果连这个都要否认,那Emiya又怎么会存在呢。
年轻的守护者并不是一开始就陷入了绝望,只不过期待的拯救越渐渺小了起来,到最后,哪怕是只有一个也好,要是能够真正的由他来拯救的话,一定不会就这样选择放弃。
但是没有,守护者所在的世界,除了杀、杀、杀之外,不再有其他任何。
哪怕清除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但守护者的眼中看不到想要找寻的东西,那一刻,他迷失了自我。
所以对曾经的自己产生了愤怒:这样子是不行的!英灵Emiya没有意义!他不应该是为了毁灭而存在的!
卫宫士郎不应该成为单纯的杀人者。
说是舍弃名字,但那又怎么可能呢,不然为什么要执着于“不存在”的过去。
自己所走的道路究竟正确与否,Emiya还不能给予评价,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对于那张笑容的憧憬至今仍未改变。
“啊啊……”像是打算将体内的浊气全数排除般长吁了一口气,Emiya很久没有像这样体会到内心的平静,连面容的线条都柔和了些。
“先吃晚饭吧。”僵硬地扭转话题,Emiya不等答复就径自起身,飞快地大步走进厨房。
“我看到士郎脸红了!”伊莉雅高举起手,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味道。
“哎?那么深的肤色你也看得出来啊。”气氛顿了一下,马上就舒缓了下来,凛也跟着揶揄起来,用特别能让Emiya听到的音量。
才没有。
打开煤气灶往炒锅中倒入油的Archer,在心中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