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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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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下一刻,山下传来的喧哗声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那是”那人喃喃道。
“那是将军府。”墨轻澜瞳孔倏然放大。
此时夜色如墨,然而皇城西北角,却是火光冲天,马匹践踏之声、嘶鸣之声、人群喊叫之声不绝于耳。
那一瞬间,墨轻澜突然发了狂。
她不知从哪儿来得力气,竟一把挣脱了那人的桎梏,飞快地朝山下冲去。
然而没能冲出几步,她突然感到颈上一阵剧痛,继而便晕了过去。
“爹爹,抱!”幼时的墨轻澜白白胖胖,像枚小炮弹般一头扎进了墨翟的怀里。
墨翟没个提防,被她撞得整个人向后一仰,脑袋在椅子上磕了个大包。
墨翟一手将她箍在怀里,一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无奈地哄道:“轻澜乖,别闹啊,爹爹有事儿呢,待会儿陪你玩儿。”
墨翟坐在会客厅的主位上,下首坐了好几个中年女人。
墨翟哄完了墨轻澜,才淡淡地将目光转向了她们。
“墨某知道各位也都是好意,只是墨某本是个丧妻的鳏夫,还带着个幼女,又是个常年征战在外的,怕是配不上众位小姐。”
墨翟长得高大威猛,又自有一份只属于为将者的英武之气,即使后来年近五十时也是一个霸气的老帅哥,更别说那时只年介而立,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黄金年龄,且墨翟十二岁从军,至那时已是名满天下,自是俘获了一众少女芳心,其中有门户相当的,便纷纷遣了媒婆上门。
但墨翟与亡妻情深意笃,本就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所以他话虽说得客气,脸上的神情却是极不耐烦。
墨翟一米九上下的个子加上那副不耐的神情颇有压迫感,众媒婆中有那机灵的便识相闭了嘴,却还有几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不甘心地开了口:“将军说的哪里话,将军一表人才,哪里有配不上的道理?我们小姐可是对将军中意得紧呢。”说话的那媒婆脸上满是揶揄的笑。
墨翟仍是一脸漠然,说道:“墨某心中惦念亡妻,暂时没有续弦的打算,恐怕要辜负小姐的好意了。”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那媒婆亦有些讪讪,却仍是不放弃:“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但老话儿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军再挂念先夫人,也得为墨家延续香火啊,想必先夫人也一定会见谅的。”
墨翟闻言却是呵呵一笑:“她若是能见谅,当初我也不会娶她了。”
那媒婆还未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又听墨翟说道:“而且你们也看到了,墨某这女儿可是娇纵得紧,从来受不得一点委屈,墨某照料她一个都照料不过来,也就没打算过再要别的孩子。”
“我墨翟的女儿,不会输给天下任何一个男子,由她来延续我墨家的香火,又有何不可?”
这话可算得是惊世骇俗,众媒婆也彻底绝了给墨翟说媒的念头——谁愿意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还得尽心尽力去照顾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打发走了众媒婆,墨翟又换来一名副将。
那副将名唤潘仁,年纪比墨翟略小,是墨翟一手提拔上来的,两人一起出生入死十数年,是过命的交情。
潘仁进了会客厅,一眼便瞟到了墨翟怀里的墨轻澜。
潘仁向着墨轻澜拍拍手,说道:“轻澜,来,叔叔抱抱!”
墨轻澜很给面子地把手朝着潘仁伸了过去。
潘仁心花怒放,便要接过墨轻澜。
墨翟却一把打掉了潘仁的手。
“格老子!你龟儿子还好意思抱轻澜?轻澜白叫你那么多声叔叔!”在潘仁面前,墨翟不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变成了喷火龙。
“我怎么”潘仁想要分辨,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心虚地改口道:“那个不是兄弟不仗义,大嫂的好兄弟一直记着呢,只是兄弟想着大嫂也走了这么些年了,大哥您也快三十了,就这么一个人带着轻澜过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再说了,轻澜这孩子乖、也聪明,但她到底还是个女娃,将来总归是别人家的,没法儿继承您的香火呀。兄弟也知道您担心轻澜受委屈,但您仔细着挑个性子良善的不也就结了吗?而且弟兄们都拿轻澜当亲闺女看待的,谁敢让轻澜受委屈,弟兄们也不答应啊!”
原来这许多媒婆都是潘仁给招来的。
墨翟冷哼一声:“算你龟儿子有点良心。”
潘仁见墨翟似有松口的打算,心内一喜,脸上笑得越发谄媚:“那是,自家兄弟,讲的就是个义气!兄弟是眼见着大哥您一个人带着轻澜,家里也没个可心的女人,才想着找个人好好照料大哥啊。”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墨翟似乎真在考虑他的提议。
潘仁被墨翟吼惯了,此时颇有些受宠若惊,整个人都像在云中飘着。
“既是如此,当大哥的自也不能拉了后,让兄弟们小瞧了去。我看你家秀姑成天大手大脚,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而且你们也成婚两年了,到现在秀姑肚子还没点儿动静,大哥就给你做个主,送你个如花美妾,如何?”秀姑者,潘仁家糟糠之妻是也。此女名中带个“秀”字,性子却和这字半点儿不搭,反彪悍得要命,撒起泼来连墨翟都不敢触她眉头,真可谓女中豪杰也。
要说潘仁也是阳光帅气英俊小生一枚,也不知怎就看上了这么个相貌平平的母老虎,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墨翟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潘仁打了个冷战。
潘仁讪笑:“大哥您您别作弄兄弟啊,我家那个婆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了,要让她知道这主意,说不得连您都得被臭骂一顿。”
墨翟一笑:“你婆娘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到时她闹上门来,老子就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家里没个可心的女人不算个事儿,老子就给你送个可心的上门。对了,老子是个粗人,记不太清你说的话了,不过轻澜记性可是蛮好。轻澜,爹考考你,之前潘叔叔说过什么呀?”
轻澜正玩墨翟的手指玩得高兴,闻言头也不抬,奶声奶气地背书般朗读道:“那是,自家兄弟,讲的就是个义气。兄弟”
潘仁忙不迭捂住了轻澜的嘴,口中叫苦:“哎哟我的小祖宗,你饶了我!让你婶婶听到了要出人命的!”
墨翟眼中的精光像利箭般嗖嗖射向潘仁,潘仁默默收回了手,潘仁的手甫一拿开,便听墨轻澜不满地嘟哝:“潘叔叔手臭臭!”。
当然臭,潘仁手心里早冒出了一层汗。
一面被墨翟嫌弃,一面还被墨轻澜嫌弃,潘仁心中叫苦不迭,直叹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墨翟闲闲地看着潘仁的窘迫样,非常满意地进行了总结陈词:“给老子记住了,你龟儿子再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能直接给你送个可心人到你床上去。滚吧。”
潘仁如蒙大赦,立时便要跑路。
“哎,等等,再滚回来点儿。”墨翟却还不放过他。
“您老吩咐,我听着。”潘仁神情恹恹。
“顺便告诉门房,以后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媒婆上门,一律打出去。”
潘仁被捏住了软肋,丧权辱国,只得唯唯诺诺应了。
潘仁一走,墨翟马上低下了头,无奈道:“快放开!我的乖女儿哎,这是你爹的手指,不是糖葫芦!快松开,别咯了你牙!”
墨轻澜呆呆松了口,墨翟终于得以抽出自己的手指,上面满是口水和牙印。
“小姐?小姐?”朦胧间有谁在呼唤她。
别叫了!她想赶走那恼人的声音。
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想醒,真的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