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8、初入尘门

　　却说秦飒、秦牧两兄弟跟在那粗衣山人后头拾级而上。
　　此地山势陡峭，那人却步履轻松，行路之间连一丝足音都听不到，只有山风吹过衣衫猎猎，才让人觉得那是个真人，而不是山间鬼魅。向上一口气走了半个时辰，那人头也不回，气也不喘，却让后头跟着的两兄弟累的够呛。
　　秦飒见老弟大汗淋漓，面色苍白，不由担忧：“木头，你怎么样？还走得动吗？”
　　秦牧一抹汗：“走得动。哥，你不必管我。”
　　秦飒正要出声让那人停下容他们歇息一会，却见前面那人突然顿住身形，然后侧过身，朝他们招了招，似是让他们过去。秦飒只好扶着秦牧，连滚带爬的走完最后一段。

　　秦牧：“前辈，可是到了？”
　　那人笑笑：“还差得远。不过到了此处，便算是到天道门门口了。”
　　秦飒：“什么？才到门口！”
　　那人抬手一指：“你们且看！”

　　雄山巍峨，悬崖峭壁。
　　秦飒此时才发现他们竟站在一道巨大的峡谷边上，这峡谷估摸有三十余丈宽，纵深却不知有几百丈。秦飒向下看去，但见底下草木参天，山雾缥缈，更深处则是黑洞洞的，只有雷鸣一般的水声传来，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条狭长深邃的峡谷将延绵的山势切出一道口子，向外乃荆州地界，向内则是声名远扬却行迹神秘的天道门。

　　秦牧叹道：“如此天堑，真可谓隔断三千红尘。”
　　那人笑道：“先别忙着感慨，这不过是个小小山门，后面还有得瞧呢。”说罢，便朝那峡谷当中走去，让秦飒吓得叫出来：“前辈小心！”

　　那峡谷当中空空荡荡，连座桥都没有，秦飒还没想到天道门人都是如何过去的，就看到那个粗衣山人的身子已在悬崖之外。他本以为会看到那人从悬崖上跌落的惨状，谁知那山人却好像没有重量一般，浮在空中，意态从容。
　　秦飒傻了：“你是鬼？!”
　　那人在空中行了几步，长声大笑，惊起峡谷中一群飞鸟。

　　秦牧心细，立刻发现了其中奥妙。他拉扯老哥衣袖：“哥，他并非浮在空中，你看他脚下的绳索。”
　　秦飒凝神一看，果真发现峡谷当中，有一条碗口粗细的绳索贯通两边，随风飘荡。只因这绳索又细又黑，才让人一眼无法发现。
　　不过即便如此，秦飒还是让这人的功夫给惊呆了。仅一条摇摇晃晃的绳索，那人便能走得如履平地，这是何等高深的轻功！
　　此地是入天道门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天道门弟子都必须靠这绳索进山，难道他们个个都有这样了不起的武功？如此说来，蛮蒙还如何打得过大豫，只需派出一队天道门弟子，说不定连千里之外蛮蒙的老巢都能连锅端了！

　　不过思索片刻，那山人已走远。秦飒赶紧大叫：“前辈，等等我们啊！”
　　那人一拍脑袋，回来了：“忘记你们不过凡夫俗子，走不来这天索了。”说罢，他袖口一展，秦飒只觉眼前一闪，便已和秦牧一起被这山人挟到了胳膊底下。
　　秦飒别扭，刚想挣脱。却听那人道：“这一次，我谅你们功夫微薄过不去。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再要进山就得自个儿过这峡谷了。”说完，就携着两个小童，轻轻松松上了天索。

　　这深不见底的峡谷，方才远看着十分雄奇，但真正走到当中却只叫人毛骨悚然。
　　秦飒看到自个儿身下空空荡荡，除了间或有一两只白鹤滑翔而过，便只剩下看得见摸不着的雾气，于是更加心慌。但他害怕到极点，却又不敢稍动，唯恐一动之下那人胳膊松松劲，他就永远别想爬上来了。因而只得如蚕茧一般一动不动，任那人将他们带过这峡谷。

　　过得峡谷后，乃是一片极大的空地，铺地的却不是青砖，而是价值百倍的白玉石。日光一照，顿时将这普通山林映出一片日月光晕，朦朦胧胧的仿佛不在人间。
　　再往前几步，在树木掩映之下，一座巨大的青色牌坊横亘而出，直插云霄。左书“寰宇天机不过泡影何况影外之影”，右书“山河大地且归微尘何况尘中之尘”，中书“天下至道，泽被苍生”，再上书三个豪迈大字——“天道门”。
　　只一副字，便令人豪情顿生。

　　秦飒站在牌坊底下仰头看着，金灿灿的阳光令他目光闪烁：“木头，我……”
　　秦牧：“我知道，天道门果然非同一般。”
　　秦飒小声说：“我看不懂。”
　　秦牧：“什么？”
　　秦飒：“你看这上面字那么多，比划又繁复，看不懂也不奇怪吧？”
　　秦牧：“……”

　　那人：“这幅字很简单。便是叫你不要求仙问道，也不必追逐什么功名利禄，老老实实做人，路见不平一声吼，就行了。”
　　秦飒：“然后呢？”
　　那人：“吼完继续向前走啊。”
　　秦飒：“就这样？听上去也没那么难嘛。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呢木头？”
　　秦牧：“……”

　　正说话功夫，四个身穿长衫，脚踏布履，腰配长剑的少年突然从牌坊后边出来，朝那粗衣山人拱手拘礼道：“恭迎小师公！”
　　粗衣山人：“二师兄如今在哪座山头上？”
　　一少年上前一步答道：“回小师公的话，二师公此刻正在浮云山上教习师弟们剑法。”
　　粗衣山人：“你去替我传话，就说我有事要见他。不，不必传了，还是我亲自去找他吧。”说罢，转过身朝秦飒、秦牧招手：“你们两个小鬼还不过来，等会在天道门内行走，你们可得跟紧了我，倘若一不留神跟丢了，这里地盘太大，就算是我也不一定找得回你们。”
　　说完，当先转身朝牌坊之后走去，四名少年提剑追随其后。秦飒不敢落后，也连忙抓住老弟的手，小跑追上。

　　秦牧本以为这四名少年就是普通的天道门弟子，不过走了一阵，看到有些葛衣弟子朝他们鞠首，才猜想他们在天道门里估计地位不低。这几人也果然如他猜测一般，目不斜视，对那些葛衣弟子理也不理，更不用说秦飒、秦牧这两个门外人。路上，秦飒对天道门好奇，向那几个少年问了好几句，那些人都只当没听到，根本懒得回答。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师公”发话了：“未济，你自小在天道门中长大，就给这两个小鬼说说咱们天道门的事吧。”
　　那叫做未济的少年虽不情愿，却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后便侃侃说道：“我们天道门乃中原武林第一大派，总派设在太清山脉当中，以东方流云山，西方沧云山，北方清云山，南方浮云山这四座仙山为首，此外还有三十六仙洞七十二小仙山，遍布整个太清山脉，皆有我天道门弟子在其中习武。”
　　秦飒一听，这么多山？怪不得那小师公说不能在天道门中走丢，走丢就找不回来了，果然不假。

　　未济：“我们天道门还有四道山门。第一道是你们方才进来的那道门，名叫尘门，进了尘门便得隔绝红尘俗世，从此静心习武。过了尘门后乃是第一座仙山浮云山，这山上是入门弟子习武修炼的地方。
　　从浮云山通往清云山，有第二座门叫做道门。想入道门，就要勘破浮云，清心寡欲，合格的便能入清云山修炼。
　　再往上，是从清云山到沧云山的大门，叫做天门。过了天门，便知世间万物不过梦幻泡影，沧海桑田王朝兴衰皆如潮起潮落，与天无忧。我们天道门的掌门师公，便常居在沧云山上。”

　　秦飒正等着未济说那第四道大门，谁知这少年却闭口不言了，令他好奇万分。秦牧也是一样，便出言问道：“这位小哥，你还未说那第四道门呢。”
　　未济白他一眼：“第四道门，连咱们掌门师公都没过得去，我怎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若有胆，便自个儿问咱们掌门师公去。”

　　就这样，众人边走边说，已进入山林深处。这太清山脉果然是世间一块宝地，一路走来，无不竹树环合，流水泉音。在草木当中，时有古寺道观出没，听未济说都是年代久远之物，因有天道门弟子修缮养护，才粲然若新。
　　因为天道门乃武林大派，其门下弟子平日里除了日常生活便是修习武功。秦牧早已听说天道门弟子武功高强，直到走在其中，见就连身边路过的挑水弟子都步履轻松，肩负百斤却额汗不出，方知天道门威名不虚。

　　最后，众人来到一处开阔空地，还未靠近，便远远听到响亮的口令和剑鸣声。
　　未济：“这里是练武场。每月一次，二师公会来这里点拨门人弟子的武功。”
　　秦飒赶忙探头一看，一看便傻了。他小时也跟随父亲到军营中玩过，军中的练武场最大的能容数百人，因而他至今都记得那杀声震天的练武场面。但记忆中那画面，跟眼前的相比就立刻不够看了。
　　只见眼前这片练武场上，乌黑一片，起码有千人之多。而这数千人手上还清一色握着长剑，日光一照，刀刃一闪，那白花花的杀气简直刺瞎了秦飒眼睛。在这众多天道门弟子前面还有个白衫老头，此刻正手中握剑，在空中随意比划着。
　　秦飒不懂剑法，但看那老头一刺一收间行动虽缓，却劲道十足，应该是十分厉害，所以大家才叫他二师公。

　　再说粗衣山人一出现，立刻有人跑到那白衫老头身边耳语几句。那老头停下动作，将手中佩剑交给随身弟子，然后健步走到众人跟前。近处一看，秦飒愈发觉得这老头身高颀长，面容清俊，年纪虽大却精神矍铄。

　　二师公：“你平日不是不肯上山吗？怎今日竟来找我？”
　　小师公一指秦飒：“这两个小娃子要投宿，我就领上来了。”
　　二师公：“这等小事，你交给弟子办就行了，何必告诉我。”
　　小师公：“我是顺道来看看你，另外劳你提醒你手下管钱的弟子一声，这个月的月钱早该发了，我那份怎还不给我？要知道我在山门那边住，时常要应付上山来踢馆的莽汉，刀剑消耗可是很快的。就按一个月一柄剑算好了，世道不好，铁价那么高，我给你算算……”
　　二师公一摆手：“莫再说了，你只管自己去领钱。”说完，白衣飘飘当先走道：“你随我过来，跟我说说你那套朔雪剑法练得如何了。”
　　小师公只好跟上，懒懒道：“一般一般，也就天下第三……”说着，竟不管秦飒、秦牧两人，跟着他师兄走了。

　　秦飒、秦牧被留在当场，举目无亲。未济人虽冷酷，这时却轻哼一声：“你们两个，随我来吧。”
　　于是秦氏两兄弟便跟随未济，到一草舍内住下，在大名鼎鼎的天道门里过了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