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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道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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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大豫,幅员辽阔。因为与蛮蒙的战事在北方,任道远便带着秦飒、秦牧两兄弟一路向南前行,以避开逃兵和战乱。越往南走,蛮兵越少,开始时任道远还不得不时常出手杀死一些蛮子,直到后来,三人已能大模大样在山道中行走,不必顾及追兵。
北方连年战乱,百姓生活凄苦。一路上,任道远本想再找匹马却找不到,只好继续三人一马。时间一长,马匹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秦飒连忙跳下马去牵住缰绳:“哎,可怜的马儿。这几日你劳苦功高,如果不是我太矮,我倒愿意让你骑我一会儿歇歇脚。”
秦牧笑道:“哥,你又说什么傻话?”
秦飒:“木头,这马太累了,我看它走不动,不如我来背着你走吧。”
秦牧:“我是心脉受损,又不是断了腿,我自己能走。”说罢,竟从马上跳下。
秦飒一看,赶紧上前扶住老弟。他见秦牧虽嘴上说得轻松,到底面色苍白,手脚无力,不禁皱眉:“木头,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连你哥的话都不听了?”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去:“来来来,跳到我背上来。”
秦牧失笑,他这老哥只比他早到世上半盏茶时间,却最爱倚老卖老。这几日连日奔逃,餐风饮露,秦飒瘦的骨骼嶙峋,一弯腰就露出背上条条肋骨。秦牧心酸,正要上前扶起老哥,谁知衣领一紧,竟被人重新提到马上。
只见任道远一手扛刀,一手将两只小鬼扔到马上,自己下到马前牵起缰绳道:“有我在,你们两个小子吵嚷什么?”
他虽衣衫破旧,发髻凌乱,却丝毫不损风采。就算是面无表情的一句话,也有不怒自威之力。被他眼角轻轻一扫,秦飒张开的嘴立刻合上。本想爬下马去牵绳,此刻却也只好和老弟一起,乖觉坐在马上了。
荆州乃中原腹地,与青州风景已大不相同。不似北地寒冷辽阔,也不似江南小桥流水。荆地多山多河,一路走来,但见群山横亘,江河纵横,平畴旷野,遥望无际。一眼看去,间有草屋隐约其中,青烟袅袅,一派安闲之色,在这乱世当中,真当难得。
秦牧看了,叹道:“北地和蛮蒙打的那样凶,这里却好像完全不受其扰的样子。如果咱们也能这样安稳度日就好了。”
任道远:“那是因为此地乃天道门界内,自然与世无争。”
秦牧:“天道门?你是说那个十分有名的大门派?”
任道远:“天道门威名赫赫,乃中原一大名门正派,你听说过也不奇怪。”
秦飒好奇,赶紧拉秦牧袖管道:“什么是天道门?快跟我说说。”
秦牧:“天道门乃江湖中一大门派,建派已有上百年。相传前朝初年,天下大乱,天道门创派之祖在山中樵木,偶遇剑仙下凡,授之剑术,令其平息祸乱,佑护苍生。那剑仙所授之术果真威力不凡,令一个樵夫数年之间便成了绝世高手,那樵夫心思纯正,按剑仙所说斩杀枭雄,荡平战乱,自此扬名天下,人人称颂。”
秦飒:“然后他就自己建了个门派,叫天道门?”
秦牧:“正是。他见剑术竟有平乱之用,于是开山立派,广收门徒,这天道二字,便是取自替天行道之意。”
秦飒:“他可真是不错,如果是普通人,一定将剑谱藏起来不给人知道。”
任道远:“剑无本性,但看持于何人之手。剑能救人,也能杀人,如果不是天道门历代掌门心无旁骛,与世无争,这天下也不会有几百年的太平。”
秦牧:“听说天道门有一部极有名的心法,可以清心寡欲,涤荡心尘,就像佛门里的清心普善咒一样。”
任道远颔首道:“早有耳闻,据说那心法也不是凡物,乃昔日剑仙隐世前所留,不仅能静心驱魔,还有脱胎换骨之效。”
秦飒竖起耳朵旁听,听到这里,不由大叫:“脱胎换骨?那这心法能不能治疗我弟弟的内伤?!”
任道远:“我不知道。你若好奇,就自己上天道门去问。”
秦飒自然不会放弃这一点点希望,赶紧夹马肚,拍马屁股:“那我们还等什么?驾,快走快走!”
任道远嗤笑:“方才是谁可怜这马儿的?”
秦飒:“这一时,那一时!”
秦牧:“哥,是此一时,彼一时。”
秦飒一摆手:“就差两个字,管那么多做什么?”
于是三人便为了那传说中的心法,寻找天道门踪迹。
天道门乃正道巨擎,门下弟子数千,众人也早知天道门便在荆州界内,可是这里处处青山环绕,云烟缥缈,真要找起那天道门所在来,倒不是一件易事。他们寻了几天,都没找到山门,直叹这门派名声越响,大门便修得越深,想必是怕上门来拜师的人太多,不堪其扰,才藏了起来。
几日后,他们还在阡陌原野中行走,突然秦飒眼尖,看到一头牛,牛上坐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牧童,吹着短笛。那笛声虽不精妙,却悠闲清新,丝毫不沾凡尘浊气,听来令人沉静。
秦飒赶紧跳下马,跑上去问:“喂!小牧童,你可知道天道门的山门在哪?”
牧童放下笛子,一双清澈大眼看过来,点了点头。
秦飒:“在哪呀?”
牧童:“……”
秦飒:“告诉哥哥,哥哥给你买糖吃!”他虽穷得几天吃不上饭,却依然骗得理直气壮。
牧童眼中露出神往,但还是不说话。
秦飒怒了:“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你既然知道,怎么不说?”
任道远:“他是个哑巴,你没发现?”
秦飒一听,气焰顿时蔫了,再看那牧童,果然安静的不像寻常男孩。他只得好言好语:“你既然不会说话,那就用手指路如何?”
牧童点头,手持短笛,往一个山坳处一指,然后点点头。
秦飒立刻明白了,那山坳间必是山门所在。他又催马:“知道地方了,我们上路吧!”
秦牧拉他衣角:“哥,你答应要给那牧童糖吃的。”
秦飒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咱们有多穷,饭都吃不上,哪有银子买糖?”
秦牧:“那你也不该骗他。他一穷苦人家孩子,吃糖是做梦的事,他若知道你是骗他,一定伤心极了。”
秦飒喃喃:“真的假的?”
他一看那牧童,果然睁着期冀的大眼盯着他手掌,仿佛在期待这脏兮兮的手掌中变成一颗光芒四射的糖来。秦飒不由心生愧疚,将手掌藏到身后,思索着要不从身上搓下一颗天香玉露丸,假装成糖果应付过去。
这时,却见任道远长刀出鞘——
秦飒抱头:“不要杀我!”
秦牧:“……”
任道远没理他,而是走向田间,在草木丛生的湖泊旁虚挥两刀,手上就多出几支貌似芦苇的水草。他走向那牧童,将草交到他手中:“这草根有甜味,你咬咬看。”
牧童一咬,眼睛亮了。
任道远:“这附近湖泊众多,你若想吃糖果,就采这水草,砍去草叶,将根部洗净即可。”
牧童连连点头。
任道远将牧童摆平,回到马旁,将手中剩余水草交给两兄弟。秦飒咬了一口,果真很甜:“任大哥,你怎知道这么多?”
任道远不屑回答他这愚问,提起缰绳,便牵着马向天道门走去了。
走了一阵,终到山脚下。此处树木参天,山石巍峨,气势立时与别处不同。秦飒仰头看去,见目光所见皆是层层石阶,到山弯处,那石阶一转,又不知通往何处。不过此处有石阶,便已说明是山门所在。三人于是弃马步行,拾阶而上,一口气爬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秦牧气喘吁吁,他回身一看,见方才走过的田野已远远落在脚下,不由叹道:“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秦飒:“木头,你累不累?哥哥背你。”
任道远却往前一指:“不必背了,山门已到。”
秦飒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看到什么雄奇景象,反而是被这山门的寒酸吓了一跳。
“所谓名门大派,正道巨擎,山门,就这样?”秦飒轻轻推了推那柴扉,柴扉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好像随时就会掉下来。
“小鬼头,为什么敲山门?莫非是来踢馆的?”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耳根处窜起,那热烫的气息将秦飒惊得脖子一缩,连连后退。
秦飒:“你是谁?是人是鬼?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
那人穿着粗布衣衫,一副短打装扮,看到秦飒惊魂未定的模样,笑道:“我先问得你,你倒反问起我来了。你这小鬼,当真可笑。”
秦牧赶忙上前,拱手拘礼道:“前辈,他是我哥哥秦飒,我是秦牧,我们从青阳逃难而来,早已耳闻天道门救济天下,我们无处落脚便来上门求助,恳请前辈收留我们,让我们盘桓几日。”
那人眼珠一转:“喔,原来不是来踢馆的,而是来讨饭的。”
秦飒:“讨饭?你胡说……”
秦牧一把捂住自家哥哥嘴巴,诚恳道:“前辈,我们兄弟俩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已有许多时日没吃过饱饭。我听说天道门门人个个如活菩萨一样仁慈,是断断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让我们继续在外受苦的。”
那人的目光在秦牧身上转了转,道:“你这小娃子倒是嘴尖牙利。好吧好吧,你们两人随我上山,省的在山门处赖着不走,打扰我睡觉。”
说罢,那人打开柴扉,转身便走,看来是让秦飒和秦牧自己跟上。
秦飒欣喜,可是想到此人只许两人上山就急了:“我们三人同来,你却只许两人上山,你让任大哥一个人怎么办?”
那人回身,古怪看他:“你这小娃子,脑袋真是糊涂。你们一共只有两个人,我自然请两个人上山。什么任大哥不任大哥的,我怎么瞧不见?”
秦飒:“你胡说!任大哥不就在我们身后……咦?任大哥?任大哥?!”
他回身寻找任道远,却见身后层层石阶之上,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别说人影了,便是连鬼影都瞧不见一个。
秦飒顿时觉得心中好似缺了一块,心乱如麻。他奔走两步,四顾寻找:“任大哥!任大哥!!!”但群山之中却只有他的声音回响,而无任道远往日冷淡的回应。
秦牧见哥哥失魂落魄,连忙到他身边,握住他手臂:“哥,别急。说不定任大哥只是有急事走了。”
秦飒:“什么急事,这么匆忙?”
秦牧:“哥,那位天道门的前辈还在等咱们呢。若是让他等久了,不让咱们上山就不好了。任大哥的事不必心急,如果他不走,必然会出现,如果他要走,你就算找也是找不到的。”
秦飒听完,觉得有理,只好茫茫然的跟着弟弟上山了。他一步三回头,却再没等到任道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