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38、第 38 章

　　齐二少爷被杀一事在江湖中掀起的风浪，远比在朝中引起的风波大。齐家堡的三位少爷，一个中毒昏迷，一个被杀，而凶手还直指天道门一位辈分极高、年纪极轻的小师叔，一时之间整个白道都哗然了。
　　大少爷齐尚武听闻此事后，立刻从遥远的南疆赶回中原，势要为两位弟弟复仇。天道门的掌门则发话，倘若这两庄凶案真为秦飒所为，定当不徇私情，让秦飒以命偿命。
　　而最重要的，此事之所以引起江湖中人如此大的重视，则是因为马上就要到白道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到时天下白道英杰齐聚天道门，共同商讨对付□□以及地王宗的对策。倘若在这个节骨子眼上爆出天道门弟子滥杀白道英雄的消息，恐怕维系百年的白道联盟就要毁于一旦。

　　为此，秦飒被各方势力严密的监控起来。他被关入齐家堡的地牢之中，门外有十数个一流的好手看管，除了送去必须的食物饮水，地牢的铁门绝不会打开。
　　为了赔罪，天道门的掌门十年来第一回下山，驾临伏州齐家堡。作为一代功夫宗师，掌门在五十年前便已享誉武林，不过自二十年前执掌天道门群峰之首后，他就退居山中，少有过问江湖中事。此次重出江湖，倒让江湖中无数小辈得到了瞻仰这位武林前辈的机会。
　　掌门出巡，这是天道门十年来唯一一次，因而其阵仗和规模也是庞大的罕见。为了保护掌门，更为了显示作为白道巨擎的实力，这次天道门诸峰派出的都是各代顶级好手。许多江湖上早已不曾走动的二代弟子，都借此机会重下天道山。
　　江湖的确是平息的太久了。天道门这次倾巢而出，似乎正是在向整个江湖发出一股信号，天下风云，即将为之一变！
　　一时之间，整个中原如同一锅子即将沸腾的滚水，驿站、客店、茶铺、赌场，各个地方都变得热闹起来，许多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齐齐涌现中原，各股势力如同潜伏于丛林之中的野狼，蠢蠢欲动。

　　掌门驾临齐家堡后的一晚，他将秦牧叫到房中。
　　“秦牧，近十年来，你是我最看重的一名弟子。你虽不善武功，但你的智谋、文才，却足以和国士相比。今天我叫你来，就是想郑重问你一次，齐家的两位少爷，到底是不是你哥哥秦飒所伤？”
　　秦牧看向他：“我最知道我哥。人绝不是他杀的。”
　　掌门听了，并不惊讶，他背手走了两步，道：“可是现在天下都以为这事是秦飒所为。所有的线索通通指向他，连一点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秦牧：“我哥提到过画舫上有个叫做婉儿的姑娘，也许知道事实。”
　　“哎，这正是我今日叫你来的一大缘由，”掌门道，“前去打探消息的人日前已回来了。他们问了所有的人，画舫之中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姑娘！”
　　秦牧：“或许……或许那姑娘改了名字？”
　　掌门：“改名字？好，她为了什么？！秦飒不过一介无名小卒，有什么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
　　秦牧沉默了，他心中倒是有一个猜测，只是说出来怕是没人相信。

　　掌门又道：“此事再拖下去恐怕要妨碍白道联盟。齐堡主近日来连连向我施压，让我将秦飒于天下人面前绳之于法。”
　　秦牧急道：“他们要将我哥怎么样？”
　　掌门：“逐出天道门，由齐家的人来行刑。”
　　秦牧：“他们想杀了他？”
　　掌门：“除此以外，别无它法。齐堡主最是疼爱他的三儿子，可是他的三儿子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半点声息也无，恐怕是……秦牧，我知你和哥哥手足情深，只是此事我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明日，我就去见齐堡主，让他手下留情，给你哥留个全尸。”说罢，他郑重的拍了拍秦牧的肩膀，留下呆滞的少年，推门而出。

　　是夜，掌门找齐堡主到大堂中商议行刑之事。而秦牧也终于找到机会，去地牢里见哥哥一面。

　　当铁门处传来细微声响时，秦飒几乎是最快的速度扑将过去。等到秦牧进门，他急忙抓住他的肩膀，问道：“木头，他们有没有找到婉儿？！”
　　秦牧看到哥哥的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辉，但他知道，这光辉不过多久，就会消失的一丁点都不剩。

　　他摇头：“没找到。画舫里没有任何一个姑娘叫做婉儿。”
　　秦飒松开手，倒退几步，跌坐在脏污的地上。他茫然道：“连婉儿都不是真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扯了两把，好像要把混乱的思绪扯开：“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从我下山开始，一切都乱了套！又是中毒，又是谋杀，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秦牧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哥，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的下来？！”秦飒睁大眼睛，看向他唯一的胞弟，“我们好不容易从蛮子手里捡回一条性命，结果混到江湖上，还是落得个任人鱼肉的下场！木头，你去告诉齐堡主，只要放我出去，我即便穷尽一生，寻遍江湖，也一定将杀人凶手找出来！”

　　秦牧看到秦飒眼中的不甘，心中痛苦至极。在这种情形下，让他如何开口告诉他，他没有机会再出江湖了，那个齐堡主，是要他的命！

　　等到秦飒终于不再大喊，秦牧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掏出药草，为他更换身上的纱布。秦飒幽坐在角落里，狠狠扯了几把脚上的铁链，用内力劈砍，也半点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一动不动了，任由弟弟给他换药。

　　“木头，他们还要将我关在这里多久？我浑身都要长蛆了。”秦飒突然道。
　　秦牧手下一顿：“……不会太久了。”
　　秦飒：“是吗？他们要把关到哪里去？衙门？天道门？”
　　秦牧：“……不知道。这事要由掌门定夺。”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的心疾，不过我已和东疆那位仙翁说好了，他答应我替你看看你的心疾，凭他的手段，一定让你药到病除。本来半个月前我就要带你去东疆，谁知路上却发生了这样一出事。”说到此处，秦飒自嘲一笑，“眼下我恐怕走不开，你可到东疆几个大城里去寻找任大哥的下落，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哥，认得去找仙翁的路。你的心疾若是治好了，我便是关多久也不打紧。”

　　当说到弟弟的事时，秦飒的语气反倒镇定了，眼中也重新焕发出希望。
　　秦牧虽然脸上带笑，心中却如刀绞。他在地牢中陪哥哥坐了许久，两兄弟一起回忆了许多童年时在青阳故乡发生的趣事，还有逝去的父亲，母亲，一直说到秦飒由于体力不支，沉沉睡去，秦牧才终于停下话头。
　　“哥。你要保重。”秦牧低声说完最后一句，终于站起来，身形消失于地牢之外。

　　对于即将终结的生命，秦飒可谓毫无知觉。他因为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便相信朗朗乾坤，必定还他个公道，谁知那什么公道全是戏文里说来骗人的。
　　几日后，一顿突如其来的丰盛午饭让他颇为诧异。他举起鸡腿，迫不及待的塞入口中，边咬边透过细小的铁窗问外面的人：“齐家堡发生了什么大事，堡主寿宴吗？为什么今天吃的这么好？”
　　铁窗外的人听了，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可真是傻的可以。你坐的是死牢，半个月来吃了唯一一顿有肉的饭菜，你还猜不到这是为了什么？”
　　秦飒脑子不好用，苦思冥想了一阵才突然呆住了，嘴边的鸡肉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哈哈，这小子总算回过味儿来了！嘿嘿，我就喜欢这一段！当牢头最是无趣，可是每次看到别人大难临头的表情，我就能乐呵很久！”

　　“他们要杀我？！”秦飒还是难以置信。
　　牢头：“没错，吃完这顿饱饭，休息片刻，你也就该上路了。”
　　秦飒：“什么？！这是谁说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牢头：“天道门的掌门和咱们齐堡主都点头了，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打紧？再说了，杀了我们的二少爷，还弄得三少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以为你自己还有活路么？”
　　秦飒疯狂的晃动铁柱：“让掌门来见我！让齐堡主来见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牢头皱起眉头：“乖乖吃的饭去吧。少他妈折腾。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不知好歹。”说罢，将铁门一关，外头便再也听不到秦飒的大嚷大叫了。

　　可是秦飒哪里还吃的下饭。突然之间听说自己要死了，他直觉五雷轰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一想到别人都将他看做个心肠歹毒的杀人犯，就愤懑憋屈，连嘴唇都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