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30、第 30 章

　　七日之后，秦飒一行启程回中原。任道远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川大河，不由轻叹：“倘若不是要护送你回天道门，我就在此长住，再也不回中原了。”
　　秦飒：“这里确是一方宝地。但长久住下去，恐怕太过寂寞，连个赌钱的地方都没有。”
　　任道远鼻间发出一记哼声。随后将视线转向第三匹马：“你要带这小子回天道门？”
　　秦飒看了一眼阿琛，说道：“仙翁嘱咐我带阿琛去中原见见世面。他救了我一命，他的要求我是一定要答应的。”
　　任道远：“天道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秦飒：“大不了，我收他为徒就是！”
　　任道远：“他年纪可比你大。”
　　秦飒哈哈一笑：“武功却没我高。”
　　任道远：“那可不一定。他是太医的儿子，也许别有真传。”

　　阿琛极其憨厚老实，将三人的包裹都背在自己身上。村寨里的乡亲舍不得他，送了许多食物，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将面饼糕点放在马上，又将一只腌渍好的猪蹄背在身后。
　　任道远背着长刀，他却背着猪蹄。秦飒见后狂笑不已，阿琛却摸着脑袋，不知他在笑什么。

　　秦飒指着他：“阿琛，侠客应该背一把剑，而不是猪蹄！”
　　接触几日，阿琛已能听懂一些中原话，就连忙从衣物中把一柄剑掏出来，意思是剑在这里。
　　这把剑是仙翁交给儿子的，传说是前朝宫廷中的贡品，被他趁乱带了出来。秦飒见识过这剑的锋利，对着槐木一剑刺下去，如同切豆腐一样爽快，切口平滑完整，当真无坚不催。
　　秦飒看了十分眼红，几次想从阿琛处骗过来让他来保管，不过任道远制止了他，让他摸摸自己的业界良心。

　　阿琛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因而十分兴奋。他从小在东疆森林中长大，对这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有他带路，有任道远开路，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就从十万大山中出来了。等看到山林边缘，阿琛说：“这里是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秦飒：“外头就是万丈红尘，花花世界。阿琛，出了东疆，你会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也许是好人，也许是坏人。”
　　阿琛看着外面，脚步有些踟蹰。但犹豫片刻，他还是坚持道：“我要出去。”
　　秦飒：“出去容易，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阿琛又说了一声：“我要出去。”

　　三人重新踏上了土路的尽头，往中原方向奔驰。秦飒来时几次毒发，一路昏沉，如今正好欣赏东疆异于中原的风土人情。他不必掩饰自己的惊异之情，因为阿琛的反应比他厉害的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到新鲜事物，脸上却常常露出孩童一般的神情。
　　任道远摇摇头，叹道：“愣头青。这副样子，走到江湖上要被剥掉一层皮。”
　　秦飒：“有我罩着他！”
　　任道远看他：“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秦飒一抽嘴角，为自己暗暗叫屈。

　　果不出任道远所料，行不足三十里，这愣头青便出了事。那日天已擦黑，三人到客栈打尖休憩，坐下点了一桌吃食茶水，待要付钱，阿琛一摸荷包，脸色就白了。
　　秦飒：“怎么了？”
　　阿琛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身上一阵翻找：“钱没了！”
　　秦飒：“怎么回事？”
　　阿琛无辜的看他：“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将荷包贴身放着，不知怎么就丢了。”
　　秦飒：“无缘无故如何会丢？我来帮你找！”说着探手过去，将阿琛衣服里摸了个干净，“还真没了！”
　　阿琛满脸内疚：“都是我不好，将钱袋也粗心丢了。”
　　任道远却一指他腰际：“这儿有一道用刀划出来的口子，是贼偷划破了你的衣服，将荷包偷走了。你进来时可有什么人近过你的身？”
　　阿琛一阵回想，道：“有个老乞丐摔在我身上，我将他扶了起来……”
　　秦飒：“定是那个老乞丐！快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我这就去拿他回来！”说罢，他拍案而起，便要夺门而去，谁知却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小二：“客官，看你年纪轻轻，莫非想吃霸王餐？”
　　秦飒急道：“咱们的盘缠让个老乞丐偷了，我去追了来才能付钱！”
　　小二推他：“嘿嘿，像你这般的话我一日也要听个三四遍，休以为能骗得了我！你想走，行啊，留下钱就不拦着你！否则，老子就捉了你去报官！”
　　说罢，这小二竟胆大包天的捉了秦飒衣领，推推搡搡之际，将秦飒等三人要吃霸王餐的事说得满客栈都知道了，引来众人指指点点。

　　秦飒何时被普通人这样笑话过，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窝囊气，眉头一皱便想用内力震开那店小二。不过他丹田之气方起，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真气按了下去！他一回头，才知是任道远暗暗施压。
　　任道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一股极低的声线道：“教你武功，难道是让你欺负平民百姓的？！”
　　秦飒一听，顿感羞恼。自入天道门起，师父谆谆教导的便是江湖中人切不可乱杀无辜，欺压百姓。可他却仗着有一身武功，不知不觉的就没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放在眼里，方才还差点动了恶念，多亏有任道远点醒。
　　任道远脸上虽没有多余的神情，秦飒却知道他动了怒气，连忙不敢做声。

　　好在任道远随身还有些碎银，给了店小二之后，带着两个毛头小子扬长而去。
　　三人没了多余盘缠，只能露宿野外。阿琛干这事十分利索，没一会儿便摆起柴堆，点燃篝火，还捡来干草为三人铺好睡觉的地方。秦飒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一袋银子的事儿，这一路回天道门，需得经过四五个东疆大城，个个都要收过路费，没有银子如何使得？假如轻身上路还能翻墙过去，但他们还有三匹坐骑，却是翻不得墙的。
　　哪儿去搞点银子来花花？
　　秦飒转转眼珠子，就来了主意。

　　骗阿琛去练功，秦飒轻手轻脚出了树林，翻墙进城。夜色已晚，城里的主道上店铺早已关了，行人稀少，但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这个钟头，喧嚣才不过刚刚开始。

　　他大步在城里各个角落转悠，心中默默运起天道门秘诀天视地听之术。一运这法诀，身周方圆一里之内，种种动静声音，上至掠空而过的猫头鹰，下至泥土里钻土的土龙，一概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一边走，一边双耳颤动，静心谛听。不一会儿便认准了方向，向城西飞奔而去。

　　来到城西，果然是不一般的热闹。沿河一带的吊脚楼上灯红柳绿，河中四五只画舫徜徉而过，年轻女子们柔美甜腻的嬉笑声顺风吹来，令人闻之一荡。
　　秦飒当然不是来这里睡姑娘的，那得要银子。他只知道，有娼的地方必有赌，自古以来，赌娼一家。
　　他一眼就看中了河中的画舫，那里的姑娘比河边的漂亮年轻，达官贵人也比岸上多，似乎是个赚钱的好地方。于是他顺着人流，往其中最近的一支走去。

　　到得岸边，看到这支画舫停在水中，船上的伙计将一块长条木板拿出来，一头架在甲板上，一头架在堤岸，供客人们上下船。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抱手站在木板两端，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派不好相与的模样。
　　秦飒藏在人群当中，正巧看到一个身着绮罗的贵公子模样的人要上船，连忙一低头跟在他的仆从身后，默默朝船边走去。

　　眼看要上船，谁知那两条大汉一伸手就拦住了他。秦飒心道：莫非他们竟能看出我身上没有钱？
　　他脸上赔笑：“两位大哥，为什么拦住我？”
　　其中一人抬抬下巴：“将剑取下来。这里不得带兵器上船。”
　　秦飒这辈子头一回上画舫，不知这规矩。背上的剑是天道门配的，每人一柄，他实在不愿如此交上去，可倘若不交，又上不得船。
　　大汉不耐：“臭小子，你到底交不交？”
　　秦飒怕自己犹豫久了惹人怀疑，只得一咬牙，将背后的剑解下来，一把扔进那大汉怀里：“看好了它，可别丢了！”

　　上得船后，一股甜腻之香立刻扑鼻而来，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披红挂绿而来，一左一右，挽住了前头那贵公子的胳膊。秦飒跟在他们身后，原本低着头走，后来发现如此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于是他扯散自己的领口，挂上轻浮的微笑，学身边几个汉子一样色迷迷的左看看，右看看。
　　果然，原本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纷纷移开了，秦飒敏感的察觉到。

　　画舫内部极为宽敞，想不到一座东疆小城，花柳之地竟繁华如此。船主在甲板上盖了一座雕栏画栋的三层小楼，里面男来女往，觥筹交错。秦飒四处转了转，看到几个富态汉子抱着姑娘调笑，其中一个喝多了酒，靠在栅栏边上呕吐，他身边的姑娘厌恶的跑开，转眼投入他人怀抱。秦飒见机不可失，急忙摸到那汉子身边，趁人不注意，从他怀中取出一锭银元宝。
　　秦飒用手颠了颠那元宝：“少是少了点，聊胜于无！”
　　他嘿嘿一笑，转头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