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25、鬼火

　　吃过饭，秦飒沐浴睡觉。临睡前，任道远为他更换伤药，秦飒虽疼的头昏眼花，却不肯做声。换一次药，身上的衣裳又被汗湿透了。
　　任道远见到秦飒额上沁出的汗珠，嘴角咬出的血痕，倒是自此多看秦飒两眼。
　　说实话，秦飒和他的弟弟秦牧比起来实在不打眼。他长相俊朗，却远不如秦牧俊美，他勤学苦练，但也比不得秦牧天资聪颖，任道远过去只将他当普通的江湖小子看待，如今看来，倒也不能小瞧了他。

　　“啊！”随着任道远手下骤然抽紧布条，秦飒终于低喊出声。
　　任道远：“忍着点，伤口扎得紧才好得快。”
　　秦飒咬牙：“我知道。”
　　任道远：“你和秦牧可是同父同母所生？”
　　秦飒：“我父亲只娶了一个妻子，我和木头自然是亲兄弟。任大哥你为何这么问？”
　　任道远：“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不太相像。”
　　秦飒呵呵笑起来：“是了，他从小就和我不一样。他爱看书，我却最烦上学堂。他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却自小喜欢和兄弟们一起玩耍。这么想来，还确实很不一样。”

　　任道远拍拍他脑袋，站起来：“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天一亮，咱们就出发。”
　　秦飒点头：“好。多谢任大哥。”
　　任道远说了一声“不必谢我”，转身就走了。秦飒躺下来，一夜好眠。

　　第二天，鸡不过作第一声响，秦飒就睁眼起床。第三声时，两人已经上路。一路上赶路无聊，任道远就会将从“好友”那里听来的东疆风土人情讲给秦飒听，将这半大小子听得一惊一乍，几乎忘了疼痛。
　　秦飒一边听，一边暗赞任道远记性真好，不过听了一遍就将这么多事尽数记住了，却不知道这是因为任道远听的是那人的话。那个人说的每一句，任道远都记在心底，永世难忘。

　　三天过后，长长的土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延绵无际的十万大山，如屏障一般，黑压压的挡去了商人去路。
　　这里的风景已于之前的大城很不一样，路上人迹罕至，就算是再贪财的马帮，到了这里也不再往前走了。路边荒烟蔓草，偶有沼泽，却看不到一片田野。听说是因为这里野兽太多，就连种田的也不愿留下。

　　好在两人已在上一个村落补足干粮，来到这里，任道远将马肚边上挂着的长刀拿上来，配在自己腰间，不敢松懈。
　　秦飒仰头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大山，只觉那些大山便如猛兽一般蹲在远处，山路尽头便是那猛兽的嘴巴，只等着两人送上门。

　　“这里就是东疆十万大山？”秦飒喃喃道。
　　“是。”任道远应道。
　　“我本以为天道门的山汇集了天下的雄奇，但没想到东疆的山却全然不同。”
　　“怎么不同了？”
　　秦飒摇摇头：“说不清楚，感觉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任道远看到秦飒脸色不好，但时间紧迫，他们不能在这里停下：“再赶一段路，进了大山之中，找一块避雨处再休息。”
　　他的话，秦飒一向是听的，立刻点头：“好。”

　　两人一马于是悄然走进了这片令人闻之色变的深山老林。方一入林子，视野便暗了许多，秦飒抬头看天，发现原来是高大的树木遮蔽了阳光，令这山林常年笼罩在阴暗的光线当中。好在因这原因，树林中甚是清凉，秦飒本就忍耐不住东疆的酷热，到这林子里反倒舒服。
　　这里常年人迹罕至，地上爬满青苔，还有倒下的朽木。马儿无法快跑，只能慢慢踱步，缓缓前行。

　　他们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片开阔的溪滩处。地上皆是乱石，雨季里这里被溪水淹没，没有草木生长，等到天旱，水位下降，就露出这一大片石滩。
　　任道远：“这里旁边没有树木，看得到星象，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
　　秦飒虚弱的说了声好。
　　任道远知道他体内的真气又枯竭了，于是率先下马，又将秦飒自马上抱下，放在平整石块上。
　　秦飒一阵慌乱：“我自己来。”
　　任道远：“保存体力，不要说话。”言罢，一掀下摆在秦飒身边坐下，缓缓渡去真气。

　　等到秦飒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任道远才放开他手：“你的手很凉。”
　　秦飒瑟瑟发抖：“没想到这里夜里这么冷。”
　　任道远从包裹中取出干净衣裳，尽数套在秦飒身上，但依然不能让他感觉好些。习武之人本有内力护体，冷热不惧，秦飒自己也没想到中毒之后他会这么不顶用，像个常人一般耐不住山谷中的阴寒。

　　任道远看他还是抖个不停，便想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给秦飒穿上。秦飒一见，忙道：“任大哥！不必如此！不过是和常人一般知冷知热，我耐得住。”他低低一笑：“过去每逢天道门山上大雪，我弟都裹得跟绵羊一般。我还常常笑话他如弱女子一般怕冷，现在想来，实是不该。”

　　任道远：“好。我去寻些干柴来生火，你在这里等着，小心野兽。若有事就喊我。”
　　秦飒点头：“知道了。你也小心。”
　　任道远闻言，扬一扬眉，提着长刀走了。

　　任道远走后，秦飒觉得四周更静了。头上朗月当空，时不时被流淌而过的浮云遮住。月亮旁是数以万计的星辰，秦飒眼睛亮，将几片星野看得一清二楚。
　　月是天道门的月，星是天道门的星，这一切都和过去几年夜夜看得一模一样，只是他此时却身在十万大山之中，一个人。

　　肚中空空，秦飒很饿，他从包袱中翻出一张饼子，大嚼起来。已经连着吃了三天毫无滋味的东西，秦飒早已习惯。虽不能尝到味道，但人要有力气，就非吃不可。
　　河谷之中空荡荡的，秦飒大嚼的声音竟然被放得很响。他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吃东西的声音简直大得出奇，怕引来饥饿的野兽，就只好放下不吃了。

　　秦飒仰起头，目光在林间寻找任道远的身影。只是随处一看，就看到远处黑通通的林子里有几点青色火光。
　　那是鬼火，秦飒小时候听爹爹说过。有些地方死的人太多，鬼差来不及勾人，就会留下些孤魂野鬼，夜里飘出来吓人。
　　秦飒心头陡然一惊，衣裳不禁裹得更严实了。他往四周再那么一看，不看不要紧，却发现河道两旁的林子，全是隐隐绰绰的鬼火，时暗时灭，闪个不停。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秦飒心虚得厉害，更何况他还没了武功，连反抗一下的本事都没有。他怕的没有办法，只得口中念念有词，心中万分盼望着任道远早些回来。

　　忽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