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26、怪物

　　秦飒一喜，忙道：“任大哥！”
　　来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人，而是一个方脸阔鼻、相貌粗犷的中年男子。他见秦飒转过身，脸上忙露出老实的笑容。

　　秦飒：“你是谁？”
　　来人憨厚道：“俺叫阿牛，是这山里的猎户。”
　　秦飒看他一身毛皮衣裳，背一把弓箭，腰间还挂着两只打来的兔子，确实是一副猎户打扮，不由放下心防。这荒山野岭，四周还全是鬼火，能看到这样一个活人总是万幸。

　　秦飒热情的邀请阿牛坐下：“阿牛兄弟，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阿牛在秦飒对面盘腿而坐：“还不是为捉这两只兔子？跑得远了索性找一个地方过夜，等天亮了，再出山回家。小兄弟，听你口音好像不是东疆人呐！”
　　秦飒：“我是豫州来的。”
　　阿牛：“来东疆探宝？”
　　秦飒：“不，不是。是来找一个人。”
　　阿牛借着天上星光，看到秦飒腰间的佩剑，惊喜道：“那是剑！小兄弟，你一定是一位江湖侠客吧，俺虽然从没去过大城里，但过去总有佩剑之人进咱们这山里来探宝，自称是江湖上行走的侠客。”
　　秦飒摸摸鼻子：“侠客？算是吧！阿牛兄弟，你看那片树林子里青绿色的光点，可是传说中的鬼火？”

　　阿牛向四周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是啊。就是鬼火。”
　　秦飒：“怎么这么多，莫不是此地曾是古战场？”
　　阿牛：“哪有的事，咱们东疆从没有打过大仗。”
　　秦飒：“那这些鬼火是从哪里来的？”
　　“这俺就不知道了。”阿牛这时有些肚饿，从怀中取出一包用蕉叶包好的食物，打开来一看，是两块巨大的酒红色肉块，敦厚结实。

　　阿牛咧嘴一笑：“这是俺从家里带出来的。俺成天在山里跑，非得吃些肉食才有力气。”
　　秦飒此时鼻子亦已失灵，因而闻不到空中的气味，便问道：“阿牛兄弟，你吃的牛肉还是猪肉？”
　　阿牛拿起其中一块，大口咬下去，卖力的嚼食起来，嘴中模糊不清道：“都不是。是羊肉。肥嫩的小肥羊，宰杀之后趁着新鲜劲烹制，味道可好了。小兄弟，你要不要尝一尝？”说着，将另一块肉块递过来。

　　秦飒想到猎户生活困难，肉食珍贵，便摇头道：“不必了。我自己带了烧饼。”
　　“唉！烧饼哪有肉来得好吃！小兄弟，你不必跟俺客气！”
　　秦飒再三推辞：“不必，不必！”

　　就在两人推来辞去的当头，任道远回来了，怀中抱着一捆干柴。看到秦飒身边多出来一个人，任道远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将干柴拢在秦飒面前的地上，取火折子将其点燃。
　　火光一起来，秦飒总算舒了口气。干柴被火苗引燃后蹿起高高的火苗，一股热力瞬间袭来，扫去一切疲劳阴寒。秦飒将两只冻僵的手从衣物中伸出，在篝火前取暖。

　　任道远问他：“饿吗？”
　　秦飒胃没了感觉，但估摸着已大半天没吃饭，也该饿了，于是点点头。
　　任道远从包袱里找出烧饼，递给秦飒两张，又取下酒壶，交给他喝酒暖胃。

　　这样贴心的照顾，秦飒过了数天还是不能安然受之。他连忙请任道远坐下休息，还取了烧饼，到篝火上烤热后才递给他吃。

　　那个叫做阿牛的猎户看到任道远魁梧的身躯，不禁眼前发亮，忙道：“大侠好体魄，这要是在山间打猎，怕是扛起一头山猪都没问题！”
　　任道远却没理他的恭维，吃下四张烧饼后才对他说：“夜深了，我们要休息。你，去那边睡。”手指着百丈开外的一片石滩。

　　秦飒忙道：“任大哥，咱们这里有篝火。山间阴寒难挡，不如凑活一起……”
　　任道远却坚持，利光一般的双目注视着可怜的猎户，让后者不得不乖乖拾起两只死兔子，准备挪窝。

　　“救命啊！救命！”就在几人打算安睡的时候，异变又起。深邃的丛林当中突然传来撕心裂肺般的求救声，听上去像是个女人。
　　这个时候山间怎还会有女人？秦飒和阿牛皆是惊疑不定。
　　“该不会是山中的精怪出来骗人吧？”阿牛低声说道，“我小时候就听说山里面千年的狐狸能修成精，变成女人的样子来勾引孤身行走的男子。这里荒山野岭的，哪会有什么女人，一定是狐狸精出来作祟！咱们都当做没有听见好了！”
　　“这如何能使得？！”秦飒自诩武林正道，救人危难乃是分内之事，这时便想拔剑而起、救人去了。谁知猛一站起来便觉天花乱坠，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任道远扶住他：“你别再动了。”
　　秦飒：“可是有人在求救！”

　　任道远看秦飒眼中一派执着，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丝颤动。十多年前的他，和秦飒一模一样，也是看不得人落难，非得上去营救不可。时光荏苒，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变得越来越冷漠无情？

　　只为了那片刻的颤动，任道远长身而起道：“我去看看。”
　　秦飒忙道：“多谢任大哥！你千万小心！”
　　任道远一点头：“你记住，离那个猎户远些。”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于黑暗中。

　　“离那个猎户远些？为什么？”任道远走后，秦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莫非阿牛有什么不对？可他看上去老实本分，明明就是个憨厚无比的山里人。
　　过了一会儿，那个山里人搓着手过来：“小兄弟，俺那里有些冷，到你这里烤烤火可好？”
　　秦飒想都未想，已答应下来：“这是当然！”
　　阿牛坐下来烤火，一边烤，一边看向秦飒：“小兄弟，刚才看你好像有些体弱。怎么连站都站不住？”
　　秦飒不愿提自己中毒的事，免得传出去又多生波折，便道：“我没有大碍，只是连日赶路有些疲累，睡过一觉就好了。”
　　阿牛：“是嘛？这样俺就放心了。”
　　秦飒：“阿牛兄弟，多谢你……”

　　下半句来不及说出，秦飒两眼一翻，扑倒在地。阿牛确定秦飒昏去后，扔掉手中沾血的石块，弯下腰将秦飒整个人扛起，脚步飞快的迈入深林当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山岗之上，任道远脚下运功如飞，身形如迅疾的黑豹一般在山野之中穿梭。
　　前边求救的女声仍在远去，他不得不跑得飞快。只是一边飞奔，他的心中已产生疑惑：怎么会有女人跑的这样快？即便他没有用出全力，也已是江湖上少有人追的上的速度。而这样，还是没能追上那个女人。

　　这里已经离石滩很远了，任道远心中越发不安。
　　再一看眼前密密麻麻的树枝荆棘，任道远一发狠，决定破釜沉舟。他从背后拿出大刀，运足内力，一招横扫千军，破空而去！那凛冽无比的刀势将眼前的树木尽数拦腰砍断，灌木花草无一幸免，就连十丈以外的高大树木都应声弯折！

　　眼前终于干净了。任道远敏锐的看到前方阴影处待住不动的身影。

　　他收起刀，缓缓走过去：“你是谁？”
　　那身影玲珑凹凸，很是窈窕，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也已十分迷人。她还有一头海藻般乌黑的长发，和柔媚可人的嗓音。
　　她颤抖的说：“救命，救命。”

　　任道远：“你，转过身来。”
　　那女子却不动。
　　任道远又道：“你不转身，我就要走过去了。”
　　女子仿佛受了惊吓，又匆忙的往前奔逃起来。这回，任道远绝不会放她逃跑！只见他一个大鹏展翅，身形在空中矫健的一腾一跃，落到那女子面前。

　　“你……”任道远看到那女子面貌，突然说不下去了。
　　任谁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脸上却是一副山猫的模样，都无法继续说下去。怪不得这女人只会说“救命”两个字，原来根本就不是人！

　　看任道远挡住去路，这猫脸人身的怪物骤然发作，脸孔瞬间狰狞起来，露出尖利的犬牙！它的啖液顺着犬牙之间的缝隙滴落到地上，散发出逼人的恶臭。
　　任道远狠狠一拧眉毛，手中紧握大刀，刀尖直指这诡异无比的怪物。

　　“虽然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只不过你今日既然骗的是我，便只有一个下场。”
　　任道远话音未落，那怪物骤然飞扑过来！任道远倒退三步，一把举起大刀，架住那怪物利刀一般的犬牙！
　　“当！”的一声，那牙齿咬在精钢所铸的刀柄上，竟发出金石之声！可见若是被咬住血肉，该是多么惨烈的下场！

　　那怪物反应飞快，见一击不中，连忙敏捷的后撤。“她”四肢着地，一双猫眼透过海藻般的黑发，狠狠的盯住任道远，仿佛对这食物的反抗极不满意。
　　任道远也眯眼盯住了“她”。等到那怪物一有后退的趋势，任道远腾跃而起，一声暴喝，大刀如一道九天而下的闪电，劈空斩日而去！那怪物来不及嚎叫，便被一刀劈作两半，腥臭的血瀑布一般的飞溅开来，落到花草之上，立刻枯萎凋零。

　　任道远走过去两步，用长长的刀柄掀开怪物的肚皮，发现里面还有一些未消化完的断手断脚，想必是之前上了当的路人，本想救助弱女，却进了这怪物的肚皮。

　　夜已深了。任道远杀了怪物，提着长刀就往石滩边赶。谁知一到河边，地上只余一小簇未熄的柴堆，秦飒、猎户，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道远眼尖，就着月光捡起一小块石头，看到石头尖角上的新鲜血迹，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早让那个小子多加提防，结果还是遭了道！”任道远手下一用力，石块顿时化作齑粉。

　　十万大山啊。任道远回过身，望向身后月色之下层峦叠嶂、延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沉默了。
　　此时，七天已经过去了四日。剩下的时间，既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仙翁，还要寻得秦飒的下落。这一回，就连任道远都吃不准秦飒能否安然回到天道门。
　　这东疆，既是生门，也是险地。秦飒能否死里逃生，真要看这小子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