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24、东疆

　　东疆，顾名思义，在大豫东面。只是大豫幅员辽阔，这东疆的界限究竟在哪，却是谁都说不清楚。众人只知那里到处是群山峻岭，深山老林，许多地方人迹罕至。
　　那十万大山，有些山峦遍布奇花异草，珍奇异兽，有些地方穷山恶水，乌烟瘴气。自上古时代起已有数不尽的强盛民族，想挺进东疆，将其中的宝贝占为己有，结果皆是有去无回。

　　越往东走，天气越热。原本在天道门中还甚是清凉，下了山，一路往东边走，日头就越加毒辣了。
　　向东亦有官道，乃前朝鼎盛时所修，一条长长的土路，将大豫东面八个大城连接起来。这一片的地形原本多山地沼泽，极不好走，古时候只有少数的商队马帮通行，建了这路后，几个大城之间的往来与日俱增，大批商队的来往通行使得各城工商兴旺，百姓富足，沿着那条土路又修建起无数村舍、驿站和茶馆。
　　八年前，北蛮大举入侵，大豫中原一度生灵涂炭，东疆也未能免去战火。大批的房舍被烧毁，百姓被屠杀，令这些大城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基业险些毁于一旦。如今虽然百业重兴，但一路走来，仍能看到不少征伐留下的遗迹。

　　秦飒初出江湖，东疆尚是第一回到，因而一路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怎么都看不够。他们两人虽然赶路匆忙，但少不得也得在路边客栈打尖吃饭。这天，两人一口气赶了足有三十里山路，任道远本想再快些，但看座下的马儿已累的口泛白沫，于是来到土路旁一座人来人往的客栈里休息一晚。
　　来到那客栈门口，任道远先下马，随后回身来扶秦飒。秦飒虽中了毒，却是不肯当弱者的，绕过他，道了一声“多谢任大哥”，兀自下了马。

　　任道远也不在意，从衣襟中掏出一锭银子，捏下一角，扔到店小二手中：“将马牵去好生喂养。”
　　店小二看到足量的银子，喜不自禁，一叠声道：“多谢客官打赏！”牵马走了。

　　秦飒下了马，头有些昏昏然，走了几步只觉头重脚轻，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客栈之中来往客人极多，看到这青白脸色的小伙子晃了晃身子就要倒下，纷纷惊叫起来：“哎哎，这小伙子是怎么啦？！”
　　这时，一条结实的臂膀从后伸来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腰，阻住坠势。任道远淡淡的说：“你身体虚弱，不要逞强了。”言罢，就着揽住秦飒的姿势往里走，直到在一张空桌上坐下。

　　东疆乃众多民族聚居之地，在这里，红毛的高山族、食鼠的侏儒族、号称捉鬼为生的隗人，什么都有。但看到任道远、秦飒这两个高头大马的成年男子揽在一起，还是纷纷投来惊诧的眼神。
　　令秦飒坐在桌边，任道远执起他的手，默默输了一道淳厚的内力过去。秦飒内力一济，顿时脑中清明过来，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手被任道远握在手中。
　　他吃了一惊，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任道远手中抽回，脸上爆红，简直如同一颗熟透的蜜桃。

　　任道远被他一挣，皱起眉头来：“你怎么了？”
　　秦飒：“没，没什么。”
　　任道远：“你眼下丹田里的真气不能自行运转，全靠我输入的内力支撑。你以为刚才那么点就够了？”
　　秦飒：“喔，是，是嘛。”
　　任道远将手掌一伸：“手拿来。”

　　秦飒畏缩了一下：“可是整个客栈的人都在看咱们呐。”
　　任道远听了，一双虎目朝四周望去。
　　也不知怎的，刚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瞬间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讨价还价的继续讨价还价，一瞬间又恢复了喧嚣热闹。

　　任道远收眼回来：“没有的事。你毒糊涂了。”秦飒都快冤死了。

　　任道远又重重说了一声：“手拿来。”
　　秦飒只好乖乖递上，一边招手让店小二过来点菜，一边让任道远给自己输内力。

　　店小二过来了，贼眉鼠眼的：“客官您是吃饭还是打尖？咱们这里的客房宽敞又舒服，床是上好榆木做的，坚实可靠。”
　　秦飒：“我们要吃饭，也要打尖。麻烦来两人份牛肉，两人份花生，两人份馒头，两坛高粱白。嗯，我就要这些，任大哥你想吃点什么？”
　　任道远闭着眼：“随便。”
　　秦飒：“那就一模一样，再来一份。”
　　店小二一甩抹布：“好嘞！您两位要哪间客房？楼上四面共有八个房间，随您任挑！西边那间最好，来往人少，怎么出声都不打紧！”
　　秦飒：“那就西面要两间吧。”
　　店小二一愣：“两间？少侠您其实不必如此照顾咱们生意……”
　　秦飒：“就要两间。还要热水，快去备好。”

　　将莫名失望的店小二打发走后，秦飒侧头去看任道远。不算上地宫之中两不相见的那些时日，两人足有七年未见。这些年，任道远变化巨大，但眉宇间的坚毅之色却有增无减。
　　赶了一天路，任道远也有些疲倦。但他还是合着双眼，慢慢的为秦飒输入内力。一丝丝激流，顺着精纯内力，随任道远指尖流入秦飒的经脉，再传到四肢百骸。
　　那感觉痒酥酥的，又舒服之极。激流所过的地方先是一阵冰凉爽滑，后来则暖意渐起，热烘烘一片，直叫人欲罢不能。

　　但秦飒还是微微动了动手腕，道：“任大哥，总输出内力会损你修为。这些就够了。”
　　任道远见秦飒一再坚持，这才收回手：“修为对我无用，于你有用就行了。”
　　秦飒奇道：“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修为，天底下多少侠士苦学多年，不就是为了练成一阵好武功。任大哥怎么说它无用呢？”
　　任道远：“我本就不是什么江湖中人。”
　　秦飒：“那你是哪里人？”
　　任道远却不答话了。用筷夹起一粒花生，丢入嘴中大嚼起来。

　　秦飒见状，暗叫一声失理。这位任大哥已不知帮助了他多少次，他还问东问西，实在不该。
　　牛肉、馒头早已端上，两个人共四人份的吃食将木桌摆得满满当当。秦飒提起筷来夹了一片牛肉丢入口中，但吃到嘴里却全无滋味。他又喝了一口白干，嘴中温吞吞的，却尝不出其中辛辣。他心道不好，忙倒了一碟酱油灌进嘴里，竟然还是全无滋味。
　　秦飒心中知道定是那毒药作祟，让他连味道也尝不出了。

　　任道远看他忙活，问道：“怎么了？”
　　秦飒忙道：“没，没什么。这小菜味道寡淡，我倒一些酱油加味。”
　　任道远：“我怎么觉得味咸？”
　　秦飒：“我一向口重！”

　　食物全无滋味，秦飒塞了几口就放下筷不吃了。他看客栈里头人来人往，新奇道：“这里的人真也奇怪，不穿咱们大豫的长衫宽袍，倒全是些稀奇古怪的打扮。你看有露出半边肩膀的，有裤子不过膝的，还有……哎呦我的妈！”他突然通红了脸，慌乱侧过头。
　　任道远回身看了一眼，原来是两个头戴花环的女子走进店来，身上裹着薄薄白纱，露出曼妙身形。

　　秦飒又羞又惊：“这两个女子怎么回事，大白天的，竟穿了亵衣在外头走？这客栈里多少大老爷们儿，她们也不知羞？！”
　　任道远：“那是她们的常服，可不是什么亵衣。”
　　秦飒：“哪有穿成这样的？就薄薄一层！”
　　任道远：“听说东疆还有一个小国，里面的人素面朝天，从不穿衣。你若是见了他们国里的女人，岂不是要将自己眼珠子挖出来？”
　　秦飒彻底震惊：“还有这种事情？！”

　　任道远看他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嘴角一牵，竟低笑起来。

　　“东疆一带地广人稀，山川险峻，往往一座山隔出两个村落且风俗迥异。这里自古以来就少有朝廷干涉，因而风化习俗跟中原一带亦是大相径庭，你日后在江湖上多多走动，自然知道了。”
　　秦飒一点头：“倘若有命回去的话……”
　　任道远：“自然能回去，你不要胡思乱想。”
　　秦飒怅然一笑：“我知道了。不过任大哥，你不是自称来自西北，又怎会对这东疆的情形如此熟悉？”
　　任道远一愣，顿了良久，方道：“是我过去一位好友告诉我。他见多识广，博古论今，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秦飒：“竟有这样的神人？那他现在又在何处？”
　　任道远：“他家住京城，早年间也常来外头游山玩水，只是后来，就定居一处，出不来了。”
　　秦飒：“听你描述，这人见识那么广，更该四处游历才对。定居一处，实在有些可惜。”
　　任道远：“是啊，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