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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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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酣战,秦飒初出江湖就中了花阎罗的毒药,昏睡不醒。破衫男子带着他走过暗夜的山林,本想运功为他逼毒疗伤,只是方一提气便觉丹田之中空空如也,数个月不饮不食,早已耗光了他全身气力。
无法,他只得夹着秦飒一路狂走,最后看到路边有间客栈,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本是笑容满面的来的,一看男子一身丐帮的装备,立刻皱起眉头:“哪儿来的讨饭的,别到咱店里来妨碍了生意!”
破衫男子不将他放在眼里,依旧带着人进去。店小二不耐了,挥手朝破衫男子身上狠狠一推,竟将后者推了个趔趄。
破衫男子面色更加苍白了,他抿了抿唇角,最后用嘶哑无比的声音说道:“店家,讨碗水喝。”
店小二:“喝水,行啊。到后面马厩蹲着去。脏成这样也敢到店里来,让掌柜的见了非得剥了我的皮!”
破衫男子一点头,扛起人就往马厩去,没将店小二的话放在心里。
这客栈建在一条横贯两州的交通要道上,来往于两州之间的商贾、手艺人、脚夫、江湖人都得打这经过,因而生意十分兴隆。天色还早,马厩里拴了数十匹高头大马,不时的有人过来牵马洗马。
破衫男子找了一个空马厩,将秦飒放在草堆之中,然后自己靠着柱子坐下,闭目喘息。
来这的路上,他已为秦飒号过脉,知道他身上的毒刚猛异常,所以用了重手法连掐秦飒肩头廉泉、天突、巨骨三处大穴,暂时锁住毒性。但这方法并不能将毒药化解,秦飒即使在昏睡中,也疼的全身抽搐,面孔扭曲,他满头大汗的在地上打滚,口中发出动物般的低呜,神智已然不清。
破衫男子侧头看了一眼他,神情复杂。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店小二方姗姗来迟,将手中一碗水递给破衫男子,还有两个风干的冷面满头,扔到草堆中:“我看你老人家可怜,才给你两个馒头。你识相的,吃饱喝足早早走人,别误了我们店里的生意!”
破衫男子低头谢过,就着手中的碗仅喝下一口,其余的清水都用来洗净秦飒肩头的伤口。
那花阎罗是江湖中出了名的狠角色,一把铁爪令人闻风色变,秦飒不过被她抓了一下,就少了一大块皮肉,血淋淋的好不吓人!
店小二探过头来一看:“哎呦,好大的伤口!这是被老虎还是豹子抓的?”
破衫男子:“被女人抓的。”
店小二啧啧称奇:“什么样的女人,劲道这么大?怪不得世上都说母老虎母老虎,果然厉害!”
破衫男子:“小二,有干净的布条吗?”
店小二:“没有,你要那干嘛?”
破衫男子不答,解开秦飒衣襟,见里面贴身衣物还算干净,于是也不客气,将他整件小衣利索的剥了,撕成数条,绑在秦飒肩头堵住血洞。做完这些,破衫男子又是一阵急喘。
他低头看了一眼草堆中沾了草屑的馒头,目露犹豫。不过迟疑片刻,还是捡起来掰开放进了嘴里。
店小二还以为他嫌弃馒头又干又脏,便道:“这连年战乱,南边又欠收,我能给你一口吃的已经是可怜你,你莫非还挑?!一臭要饭的,以为自己是谁?”说罢,骂骂咧咧走了。
而破衫男子心中想的却是:本以为此生已到尽头,没想到临末却又牵扯出这样的事。地上这少年幼时救过他一命,如今又救了那人一命。他任道远一生横闯天下,绝不肯欠下谁的恩情。这少年为他中的毒,他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决计要将他治好。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任道远虽发色花白,面带重霜,但其实正值壮年,一旦进食,力气和内力只需调养片刻便重新积聚。他等内力稍济,便运功为秦飒逼毒。粘稠的毒汁自秦飒肩头缓缓渗出,不消片刻便将包扎上的布条染得乌黑,还散发出阵阵臭味,连周遭的马儿都不堪忍受,纷纷拱着栅栏要跑。
等到任道远丹田空了,毒还是只逼出一小部分,反倒是秦飒的脸色越来越青,呼吸也又短又促。任道远的手一后撤,秦飒晃了一晃,歪头就倒在了前者怀中。
任道远心道:花阎罗的毒果然中不得。原本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现在却躺在草堆上,任人推搡也不知反抗。
养足精神后,任道远将秦飒放到一边,去向店小二买马。用的钱,是秦飒腰间的剑鞘、荷包里的碎银、还加他怀里一把匕首换的。那把匕首虽不过是凡品,但任道远暗用内劲,随手便将它插入房梁且直没刀柄,令店小二看得两眼发直,立刻便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
店小二:“这马在咱们店里养了有个把月了,它主子上月来投宿,后来听说在十里铺和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当场被剁成了肉块。后来也没人来领这马儿,我们就先养着。现在你用得着,就牵走吧。”
任道远付足银两,将昏迷的秦飒一把挟上马,抱在身前。随后,他一踢马肚,“驾”的一声,便风尘仆仆的上路了。
三十里外的天道门,秦牧正在屋内翻查账本。他悬腕而书,走笔如飞,笔下的字银钩铁划,劲贯中锋,俊逸的书卷气之中又蕴有一股雄伟的意态。
多年前,靠着小师叔施恩,他和哥哥秦飒两人才能拜入武林正宗天道门,在这江湖大派的庇佑下,于乱世中安然长大。他不会武,却也不愿当个闲人,所以十岁起入账房做学徒,后来就专门替天道门的账房管收支。这么一个大帮派,上下统共七八百号人,山下更有良田千亩,佃农无数,管起来实在不是易事。但秦牧头脑却甚是聪明,读书万卷,妙算如神,天道门一月数册的账本都由他一人写就,还从不出错。
只是江湖中人大多性情粗豪,碰到秦牧这样的读书人,心里总有些看不起,也不愿与他来往。他哥哥秦飒尽管坑了天道门上下不知多少钱,却也比秦牧招人待见。时间久了,秦牧在门中便变得独来独往,来去匆匆,平日里只有和师父说话。
这日午后,天上突然风雷涌动,山风仿佛吸饱了水,扑在脸上都有阵阵水汽。时值初夏,山间常常雷雨交加,秦牧早已习惯。只是这一日,狂风骤然将窗门吹得打开,将他桌上的宣纸吹落满地。秦牧吃了一惊,心中也惊跳起来。
“莫非哥哥出了什么事?”
他也不去管那地上的纸,径自走到窗前,向远处观望。在层层山雾之中,静笃崖一如既往的兀立在群山之中,看不出有什么变动。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他的师父,天道门的小师公。他看到小徒儿,搓手笑道:“好徒儿,师父来拿点银子花。”
秦牧:“不是昨日才给了您例银买酒吃?”
小师公:“那点碎末哪里够我吃喝?再说我要出远门,路上总得有点钱去花天酒地。”
秦牧:“师父您要出远门?”
小师公:“正是。我看今日大雨倾盆,当是出游的好天气,所以决定出门走走。在门里待久了,骨头都快烂了。废话不多说,快点拿点银子来,不用多,一千两就够了!”
秦牧走到案前,取了几百两银票给师父:“若是你带走一千两,掌门师叔必定今晚就千里迢迢去追杀你。”
小师公一想,觉得是个道理,于是将几张银票胡乱塞进衣襟中,转身就走了。秦牧追问:“师父,你去哪里云游?”
从远处遥遥传来一句:“到东疆吃烤蛇去!”言罢,身形隐没于雨帘当中,看不见了。
山雨越下越大,但这一日却远没有结束。小师公走后两个时辰,天色渐暗,秦牧正要回住处休息,却看到山路上竟有许多火光,几个天道门弟子急匆匆的奔下山去。
秦牧拦住一人:“出了什么事?”
那人一看是秦牧,不耐烦的推开他:“有人闯山,我们去拦着他!”
秦牧:“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闯山?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那人:“你又帮不上忙,问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天道门高手如云,难道还怕一个小小闯山的!”说完,就提着剑跑了。
秦牧虽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但往常有人闯山,总三两下就被解决,如今却弄出这么大阵仗,他难免心中好奇,就决定前去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