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魔头》劳人草草

20、夜战（二）

　　杀得兴起的领头人闻风而动，将大刀从黑衣人的尸身上抽出，一甩血珠，横刀大喝：“谁在那里？！”
　　不待他说完，一只铁爪挟着风声从黑暗中倏然探出。那护卫头领饶是身经百战也吃了一惊，慌忙倒退半步。只是他快，那铁爪更快，不过眨眼功夫，已在他喉咙上捅开三个鲜红的血洞！
　　那头领面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轰然倒在地上，喉中鲜血杳杳流出，不消片刻已染红了大片土地。

　　在他尸身的前方，一袭红裙便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土上。干净的裙摆染上血污，那裙子的主人却好似浑不在意。
　　她年纪已然不轻，却依旧喜好一身红裙。铁爪上新鲜的血珠令她万分着迷，她细看一会儿，将血珠轻轻吹落：“哼，狗奴才，说话这么大声，害得人家都不小心把你杀掉了。”
　　徐娘半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神情分明是少女模样，好像真把自己当作了二八年纪。
　　眼见头领被这女子一爪子杀死，其他护卫难免心怯，他们将轿子围在当中，手中的刀齐齐对准这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

　　这些护卫如临大敌，那女子却混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脚尖一点，鲜红的衣裙便飞入这群护卫当中。铁爪翻飞，娇笑不停。她直直的往那轿子冲去，再多护卫阻拦也不过令地上多躺几具尸身。

　　来到轿前，女子一爪撕开门帘。里面的黄袍男子这才微微抬头，淡看她一眼。
　　女子娇笑：“乖乖，倒是个俊郎君！只可惜阎王让你三更死，我拿敢留你到五更啊？”
　　那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失笑的意味。接着又埋首到手中的书籍当中去了，完全视这武功毒辣的女杀手为无物。
　　那女子仿佛有些生气，一爪朝那男子劈去。就着月光，秦飒分明看到那铁爪尖上闪着翠绿色的辉光，那必然是涂了剧毒的！铁爪出招，如风一般快，其余人尚捕捉不到那招式，却已有一柄长刀斜斜阻住了铁爪的攻势！

　　女子略吃一惊，张口怒骂：“你是谁？敢坏我好事！”
　　一身破烂的前辈却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抬腿提气，手中长刀狠狠一振，将那铁爪荡了开去！
　　那女子当然也不是好于的角色，身体就着那霸道的内力翻身到轿顶，轻盈灵敏，如同山猫。她道：“我花阎罗办事，你也敢拦，莫不是不要命了？！”
　　前辈面不改色，手中长刀大开大合的挥舞，将女子飞来的铁爪一一挡开。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快刀，这令秦飒在上头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也不是从未见过，记忆深处的某一人，那刀似乎比这还快！

　　一如既往静谧安详的山林之中，一场规模巨大的杀戮还在继续。仅存的几个护卫依然在苦苦支撑，他们四周是数量足有他们三倍的黑衣人。月色之下，刀光剑影，挥舞不休。护卫们脸上皆是血汗，个个面目狰狞，拔刀怒吼：“杀！”
　　而那些黑衣人也抱了不死不休的念头，血肉横飞，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在这些杂乱的脚步当中，还有一袭红裙腾挪飞跃，攻势不休。与他迎战的则是一个衣衫破烂到极致的中年男子，灰头土脸，却武功高强。

　　那女子在江湖上走动多年，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这般刀法，放到外头也早该是名动江湖的人物了！
　　女子眼看这男子的刀法越耍越狠，知道自己的铁爪以柔克刚不过，于是一扭细腰上了轿，挥爪向那黄袍男子抓去！

　　那破衫男子终于皱了眉头，人未上轿，长刀却已纵身递出，挥退女子手中绿光荧荧的铁爪。
　　及到这时，女子嘴角才冷冷的弯起一个弧度。只见她突然收起铁爪，回身朝那破衫男子头脸袭去！男子的刀法虽然厉害，奈何一收一放颇费功夫，行动起来绝不会比手臂长短的铁爪更快！
　　眼看那淬了毒药的铁爪抓上头脸，男子却毫无惧意，反倒在冰冷的目光中露出隐隐的解脱。
　　原先在书案边看书的黄袍男子，这时不知为何竟也放下手中的书册不看了，将目光凝聚在那破衫男子脸上，目露疑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秦飒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去你奶奶的——！”只见他长剑一递，刺开女子的兵器，骂道：“你这女人，怎如此狠毒！要打就好好的打，哪有耍阴招的！”
　　女子好事又被扰乱，自然心情不愉：“你又是哪来的小杂种？！”
　　秦飒：“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天道门呜呜呜呜！”
　　破衫男子用满是尘土的手掌将秦飒的嘴堵了，再一掌，将他挥至一边。随后，他长刀一振，再次加入战局。

　　秦飒自然对这安排极为不满，但此时那伙黑衣人已绞杀了大半护卫，有几人杀气腾腾的朝黄袍男子追来。秦飒知道前辈一定是要帮这男子的，于是长剑出鞘，不消片刻便与追来的黑衣人交上了手。
　　这是秦飒拜入天道门以来第一次正式交手，他学的武功虽精，但实战经验却不足，每每让人钻了空子，令他抵挡地手忙脚乱。更何况，身后还有个要保护的累赘！

　　“看我的长剑揽月！大江西去！拨云见日！啊！”招式方递了一半，秦飒肩上已让人划了一道。他握着长剑，不知是继续递下去，还是重新开始再起一式，犹豫之间就又被人在肋下划了一道！
　　“他奶奶的！”秦飒立刻眼就红了，手持长剑不管不顾的一阵飞砍，那架势倒还真吓退了几个黑衣人。只是不消多时，那些人便知道秦飒不过是一只初入江湖的菜鸟，几人里外一协作，立刻将秦飒骗得团团转，东南西北不知刺哪里才好。

　　就在此时，那红衣女子眼看黄袍男子无人保护，便趁敌人收势不及，纵身一跃，铁爪朝黄袍男子飞去。
　　秦飒本在交战之中，纵是有心阻拦，也是来不及的。但他眼前一花，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道，令他挡在了那黄袍男子身前！

　　秦飒和红衣女子一样，同是吃了一惊。他慌忙抬剑抵挡，那绿油油的铁爪却已狠狠刺入他的肩头，那女子眉宇内皆是狠厉，一爪刺入尚且不足，反手一勾，差点将秦飒的琵琶骨活活从体内勾出！
　　即便如此，一大块鲜红的血肉还是被铁爪勾脱了去，秦飒大声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趁这功夫，那破衫男子眉头一皱，长刀一挥，红衣女子的手臂连带着铁爪一飞而去，跌落在染满血污的尘土当中。

　　尘埃落定。
　　仅存的几个黑衣人眼看红衣女子被人砍断了手臂，自知今日之事已不能成，于是将女子从地上掳起，运起轻功，身形隐没在漆黑的山林之中。
　　破衫男子收了刀，将地上的秦飒翻过身。就着月光，看到秦飒越来越青的脸色，他额头上的皱纹也愈加深刻。

　　黄袍男子的仆从已急急赶到他身旁，为他更衣递茶，活下来的护卫一刻不敢停歇，一边将黄袍男子守在当中，一边催促飞马去前边快报。以这人权势，想必不过片刻，就有大批护卫前来。
　　可是这时的黄袍男子心思却完全放在了眼前突然出现的破衫男子上，他挡开侍从递上来的外衣，扬声问道：“壮士出手相救，在下不甚感激。还望留下姓名住处，好让在下他日登门，重金拜谢。”

　　破衫男子闻言，脚下步伐一停。黄袍男子神色愈是诚恳，他手下的刀便愈是握得紧。直到最后，他突然松了手，令长刀插入土中。
　　只见他背过身，不发一语的从地上捡起秦飒，也不运轻功，而是一步一步，迈入深山当中。
　　黄袍男子的仆从跪问是否派人去追，被他挥止：“不必追了。你，将地上那刀拾来。”

　　两个仆从好不容易才将长刀从泥土中拔起，送到主子身前。
　　明灭跳动的烛光之下，刀柄上两个小字，在一瞬间闯进男子眼中，重重击在他心头：“莫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