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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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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任道远落入玄河后,本以为此生说不定再无见天日的时候,却不料从沉沉的黑暗中醒来时,睁眼竟隐隐看到火光,身体虽疼痛难当,却能感到一丝温暖。
他此时极致虚弱,连睁眼都费尽力气,待看清楚身边是一堆篝火后,那守在篝火旁边的孩子已发现他醒了。
等那孩子靠近,任道远发现他是个眉目清秀的小童。小童看他醒来,十分惊喜,向他伸手过来。
任道远立刻心生警惕,拼尽全力死死握住那细弱的手腕。他想喝问这小童是谁,他在哪里,却无力出声。
小童吃痛,神色痛苦,但还是温言对他说:“你醒了?我是秦牧,是青阳人。我和哥哥看到你泡在溪水里,就把你救上来了。你……你能不能先将我放开?若真要对你不利,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早就下手了。”
任道远见这小童年纪虽幼,却很有胆色,被他胁迫之下还能如此稳重的为自己解围,不由手下力道轻了一些。再者这小童说得也有道理,若这小童真要杀他,他重伤昏迷的时候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想到这里,任道远松开手,无力的手臂又跌落到地上。秦牧连忙舀了清水喂到他嘴里,冰凉的清水沿着火烧一般喉咙一路下去,任道远立刻感到活了一半,张开嘴巴,也能发出声音了:“是你……救了我?”
秦牧:“是我和哥哥一起救了你。”
任道远:“你哥哥在何处?”
秦牧:“他去找草药和吃的去了,过会便回来。”
任道远想不到自己一世英雄,虎落平阳之际却是被两个小童救了性命,心中感叹世事弄人。他垂目道:“多谢。”
秦牧笑道:“不用谢,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现在你还不定能不能活下去呢。”
任道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着咳出一口血沫后,低喘道:“你放心罢,我既然醒了,就绝对死不了!”
就在这时,秦飒终于顶着一头水草出现了。他只穿了条裤衩,背上有几道血痕,狼狈不堪,十分可笑。
秦牧惊道:“哥,你怎么了?”
秦飒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说罢,将手中提着的鱼往前一递,“看我捉的鱼!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还有这是专治跌打刀伤的草药,爹教我认过的。”
秦牧这时才想起秦飒还不知道那人醒来的事,忙说道:“哥,我们救来的那人已经醒了!”
秦飒惊喜道:“真的?!”他急忙低下头去看那救来的伤员,不料正好迎上任道远看过来的眼睛。
双目相对的刹那,秦飒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劲道狠狠的震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瞬间涌上心头,接着又涌向四肢百骸。
这样亮若星空的眼睛,却又冷冷散发出强者的威压。
秦飒一下子便被夺走了呼吸!
秦牧摇他:“哥,哥?”
秦飒茫然被摇:“嗯,嗯?”
秦牧:“你怎么突然傻眼了?”
秦飒一恍神,发现其他两人都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忙搔脑袋:“我天生鸡眼,时不时就要发作一次,让你们见笑了啊哈哈哈。这位壮士芳龄几许,姓什么,名什么,家住哪里,可有娶妻生子啊?”
任道远皱起眉头,手指秦飒问秦牧道:“这小子真是你同胞兄弟?”
秦牧点头,无奈道:“同父同母,同日出生。”
任道远:“一定是你父母骗你的。”
秦飒凑到任道远跟前,睁着大眼低头看他:“壮士,快回答我的问题啊!”
任道远吐出三个字:“任我行。”便别过头再不看他了。
秦飒还要再问,却被秦牧一把捉住,拉到了山洞外头。
秦飒:“木头你干嘛?让我多问两句嘛!”
秦牧:“他重伤刚醒,说话伤身,你就放过他吧。”
秦飒:“你看到他的相貌了吗,多英俊!”
秦牧:“如此人物,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到此处的。幸好让咱们给碰到了,要是不知不觉死在这山野里,便是当世之憾了。”
秦飒:“你问过他来历没有?”
秦牧:“问了,除了姓名他一个字也不肯说。此人卓尔不群,必然不是默默无闻之辈,但我却又从未听爹提起过这个名字,说不定只是他随意想个姓名来敷衍咱们也不一定。眼下我们也不要多问,还是尽心救治他为妙。”
秦飒点头:“好,我去杀鱼,你去捣药。”说罢,两人便分头忙开了。
此时的任道远就躺在篝火旁,默不作声。从尔虞我诈的朝堂中脱身,从刀光剑影的疆场上逃离,任道远早已将自己练的心如磐石。如今看这萍水相逢的一对兄弟毫无心机的四处为自己忙碌,他竟感到一丝暖意。
不过,还是要杀了他们。
不杀,他的踪影便会暴露。他心里清楚,就算追到天涯海角,那人也会派人将他伏诛的。
罢了,看在这两兄弟救他一命的份上,便给他们个痛快。任道远一边摩挲腰际的匕首,一边暗暗想着。
秦飒烤好鱼后,任道远随意吃了一些,又模模糊糊睡过去。秦牧的草药捣好了,两人要为他上药,只好将任道远扶起,为他褪去身上脏污的外衣。
衣物一脱,任道远身上的千疮百孔便失了遮掩,直直暴露在火光当中。秦飒、秦牧看了,均是倒抽一口冷气。他们都没想到,有人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能活下来。
看这些伤,多是刀伤箭伤,重处几可见骨,因为时间过的久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但还有几处仍然鲜血淋淋,看上去无比渗人。
秦飒、秦牧什么时候见过这样惨烈的伤势,如今见了,均是皱起面孔,牙关里直冒酸水。
秦牧将草药往秦飒手里塞:“哥,还是你来吧,我下不去手。”
秦飒:“我,我,我也怕……算了,我来就我来吧!”说罢,秦飒紧咬牙关手下飞快的为任道远洗清伤口,敷上药草,包扎结实。全部做完后,秦飒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几乎晕过去。
秦牧崇拜道:“哥,你真厉害!”
秦飒再也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提着双手就直冲到河里去了。
往后几日,任道远便在山洞中静心休养,不到一月,不仅能起身走路,而且健步如飞。秦飒、秦牧每天必翘课来看他,除了为他更换草药,还从家里拿些干粮给他。
任道远其实第二天便已想将这两兄弟灭口,谁知刀鞘未出,秦牧已说道:“你放心吧,我们绝不会将你的事说给别人听。一来我们不知你身份,无从说起,二来倘若真要出卖你的行踪,我们也不必费心来照顾你了,你说是不是?”
任道远听完,默默将匕首塞回腰际,说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秦飒忙道:“我叫秦飒,我弟弟叫秦牧。”
任道远垂思半刻,道:“飒飒秋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好气魄。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好意境。你们两兄弟的名字都很不错。”
秦飒:“都是先生取的,咱爹不认字!”
任道远:“你们可知外头局势如何,蛮族可从豫阳退兵了?”
秦牧吃了一惊:“这事连你也知道?北蛮当初攻势多厉害,一路南下,都快杀到豫阳城下了。可是突然一夜之间不知怎的就要从豫阳退兵,还兵荒马乱的。不过他们虽然退兵,却还是有很多军队在我们大豫界内。而且那些蛮子不知发了什么疯,比往昔更加凶狠,听说他们所过之处必然不留活口,东边已有好几个小城被整个屠城了!”
任道远目光更冷,眼中杀气弥漫。
秦飒也说道:“是啊,他们将整个城不管男女老幼全杀了,就像魔鬼一般凶残。我们青阳如今也是人心惶惶,就怕蛮人撤军的时候路过咱们青阳,最近城里一直很不安宁,好多人都要逃出城躲到山林子里去。”
放在往日,碰到这种杀人屠城的事,任道远早已提枪上马,领兵杀敌去了。可他手刚摸到刀柄,就想起此时自己的身份再不是威名远扬的骠骑大将军,而皇帝想必也已将他的兵权全部收回,心下不由一片悲凉。
看任道远垂头不语,秦飒还以为他害怕,忙道:“你不用害怕,我爹是教头,我和小牧从小便从爹那里学了一身本领,杀几个蛮人那叫一个绰绰有余。”
秦牧一听自家老哥又开始吹牛,忙偷偷拉他衣袖,让他吹的收敛一些,省的自己不能圆场。
谁知秦飒此时已从地上捡了根木棍舞起来:“想我当年,和村口那条阿黄大战三百回合。我先是一个金鸡独立,然后一个大鹰展翅,再一个平沙落雁,最后一个泰山压顶,那阿黄就被我压的两天都没站起来。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任道远闭上眼睛,背身睡倒。秦飒还待再舞,却已被秦牧一把拖走了。
秦飒:“木头,你好大胆,竟敢拖你老哥,以下犯上!”
秦牧:“那先生的作业你自己做吧。”
秦飒立刻求饶:“好木头,啊不对,好老弟,乖老弟,我知你心肠好,你就再帮哥哥这一回吧。”
秦牧摇头叹息,有这样一个哥哥,真是他家门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