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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风一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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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回首一个自信的微笑伸手将她拦住:“少安毋躁,有我在。”横剑立马,拉开架势,展昭眸正神清:“各位有何贵干?”
十人中有人奸笑:“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
展昭清风一笑:“阁下未免太过自信,展昭也不是浪得虚名,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多说无宜!”十人手持金钉锤互相催促形成一流动阵式,金锤带风向展昭和任碧野靠拢过来。
金罡阵法?!展昭眉头一皱,没想到初遭敌人就如此难以应付。当年自己曾听父亲说过,少林寺有一套金罡阵法,创意初旨在配合少林十八铜人抵御外敌,巩固寺防。此阵虽是守阵,但行阵步法多变,虚虚实实,无中生有,有亦是无,意志不坚或学艺不精者极易受阵招影响产生幻象,从而陷于阵中被擒。但不知这等绝学阵法是如何传出来,且用在了十个金甲人身上,而这十个人皆手持钉锤,显然已经金罡阵的守式变为凶狠的攻式,金罡阵的威力自然也相对提高。
展昭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屏息凝神,贯力于手,计上心来,在金甲人即将据他二人五步之遥时,突然猛击马背一跃而起,右手抄起旁边马上的任碧野,左手以剑鞘狠击任碧野的坐骑。两匹马吃力受惊,嘶吼一声一齐向金甲人狂奔而去。
展昭借力向后飘开,回手抛出任碧野:“快走!”声音切切。
任碧野自持轻功不错,迅速贴上远处一棵高大槐树攀附而上,甩甩长发手指紧扣树枝停稳身形。慌乱见任碧野眉头紧锁,丹唇微张,一对银枪抖了几抖,却终究没有再投刺出去:“展昭,你不要怪我。”
这边两匹马冲进了金罡阵中,金甲人瞬间散开了两个缺口,阵脚有些破乱。展昭脚刚落地,旋即身子下压,施力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急速尾随两匹马进了战阵。
十名金甲人显然训练有素,且目标明确的恨,无一招呼惊马,齐齐放他们出去,迅速调整了阵形,合力将后入的展昭为在当中,两匹惊马造成的混乱竟一闪而过。
巨阙出鞘,龙吟声起,蓝衣翩跹,银光烁烁。她已经走远了吧,我该可以放手一搏。
夕阳余晖洒在金甲之上,晃得人难以正视。金甲人脚底踏星,左进右退,更加剧晕眩感。几十招下来,展昭虽能招架,但额上已见汗,心中暗忖若再如此纠缠恐怕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仔细观察下来,金罡阵阵招并不复杂,但是贵在合十人之力,一人施力,九人接续,绵绵不绝,周而复始。且这十人功力、招式、穿着、兵器完全相同,几轮往复下来,自己的思绪竟都被搅得有些焦躁了。
不能失掉冷静,一定有破解之法!
十招过后,清俊的面上拂过一缕微笑。巨阙陡然翻转,直直向正攻过来的金甲人猛刺过去。钉锤意料之中的迎上来,剑势未停!金甲人闪身躲过,挥锤平扫,噗!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钉锤沉重地扫上了展昭将将经过的右上臂,带起一线鲜红。蓝衣瞬间濡红一片,展昭依然未停,清澄的眼底反闪出些许喜悦。长剑在手,一声闷响,倒下的是本应接续进攻的第二个金甲人。
任碧野在树上看得分明,手揪胸口:“展昭,你何故如此聪明?你还是看出了金罡阵的死穴。死穴就是生穴,绵续之力就是关键,你竟不惜牺牲自己的一条手臂绕过了首防,跳出顺序直攻尚未接好的后续之人。你太聪明,可是难道你不知道世人皆知南侠机智过人?像你这般拼命,终会遭人算计,你叫我如何救你?”
展昭见一击成功,知道法门不错,随依法炮制,绕过第三人转至阵后,攻其阵尾,交错间又轻松刺倒一人。剑气加重,展昭愈战愈勇,金甲人不多时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五人收势与展昭成对峙姿态。
暮色四合,长剑低垂。
“襄阳王爷未免也太心急了,想展某只是个告假之人,何苦派这许多高手堵截?”
最左一人面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我们是……”
清烟一笑,那人自知失言,懊恼不已。
“展某只不过是猜测而已,这几位地上躺着的臂上都有个‘马’形纹身,聚贤庄招贤馆二位当家马刚马强都是姓马,这两家与王爷的关系,就不用展某多说了,只不过,展某没想到连少林磨成大力佛欧阳普中居然也归附其中,还带去了金罡阵法。”
居中一人冷笑一声:“南下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若无十成把握,我们怎会轻易出手?你且看看你的右手吧!”
黑血!右臂上伤口中居然流出黑血!
钉上有毒?!展昭也不禁大大吃惊,这么久自己居然都没感觉到,怎么会?
“哈哈哈哈!你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早料到南侠不好对付,若不牺牲己任,怎能引你上钩?如今看来使些手段也颇为必要!展昭,这‘清风醉’无色无味,药力一定要在伤者用过内力两柱香后才会发作,一旦发作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让你死于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王爷的恩典了,这等好药,平日里可还舍不得用呢,你可别不识抬举!”
“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展昭听他最后一句出口心中怒不可遏,挺起滴血长剑就要再度向前,谁料右手方一用力,便觉胸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也摇晃起来。
展昭以剑拄地,眼前愈加模糊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腥甜的鲜血。
居中的金甲人提起钉锤上前两步:“我来帮你早些解脱了!”
一道闪电般的银光破空袭来。金甲人只觉虎口一麻,金钉锤应声落地。红衣胜血,轻巧落于黄土,任碧野径直过去扶住展昭,丝毫不理会对面的五人。
展昭全身无力,踉跄着用手推挡她:“你怎么还在这?回来干什么?快走!”挣扎间一口血呕出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向后倒去。
任碧野忙揽住他,叹了口气,不徐不急地抬袖替他擦了擦嘴角和衣服上襟。五个金甲人竟也纹丝不动,就看着她做了这一切后放好展昭,抖抖衣裳,冷不防转身:“解药!”
“什么?!”
“还要我重复第二遍吗?”任碧野眉往上挑,提高了声音。
“可是郡主……”
“什么可是!解药!”
“小的敢问郡主这是何意?”
“何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问我何意?!我还没问你们庄主把迷药换成‘清风醉’这等大事都不与我商量就擅自做主,他是何意?!还是你们几个胆大包天,私自换了向邀功请赏不成?说!”
“郡主误会了,这等大事小的们岂敢私自做主?就连小的主子也是不敢的。是王爷昨夜派人送的‘清风醉’,我们这才换的,想通知您也来不及了。”金甲人连忙应答。
“赵珏让你们换的?”
“正是。”
“哼!鼠目寸光!你们把身上的解药交出来,可以回去了,赵珏那里我自会交代。”任碧野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这……”
“怎么?不要告诉我施放‘清风醉’你们自己会不留解药。”任碧野凌厉地扫视了面前五人,居中的那个倏地回避了目光。任碧野一抖银枪走到那人面前:“交了就可以回去,如若不然,我耶律念仁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
中间的金甲人被她说的迟疑了一下,低头咬了咬牙,斗争了一番猛地抬头道:“我们毕竟是王爷的金甲武士,不是郡主驾下的亲兵,展昭不死我们难以复命,郡主见谅!”
任碧野眼中精光迸射一闪即逝,收枪笑道:“哈哈,难得你们对襄阳王如此忠心,我也不过是试试你们而已,看来你们还真是可靠之人,赵珏得了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真是令人羡慕。”
金甲人齐齐松了口气,居中那个拱手道:“郡主缪赞!小的们愧不敢当。”
任碧野忙过去伸手扶住:“什么敢不敢当,说你是你就是——”咬牙说出最后一字,任碧野突然手腕翻转,紧扣金甲人双手脉门,金甲人顿时痛极松手,手中钉锤就势下落,任碧野抬枪一架,钉锤弹起,正打在金甲人胸口,刺出几个深浅不一的伤口。这一系列动作迅速之极,其余四人根本无法反应,被刺的那人心知不好,大叫一声:“郡主!你!”
任碧野眯眼笑道:“你还不自救?”
“我……”
旁边四人见此情形都目眦欲裂,握锤的手指节咯咯作响,几欲与任碧野动手,又担心被刺那人的毒伤,左右环顾。
受伤的金甲人反而镇定了许多,捂住胸口封穴止血道:“我只需不用内力,这毒就不会起作用,郡主要失望了。”
“失望?”任碧野朗声大笑。“看看你的手腕吧!”
金甲人迷惑地低头,原本自信的眼神顿时凝注。原来他双手被任碧野重按的地方各出现两个紫色印点,由这两个印点而发数条细丝状的紫线顺经血脉正向他上臂蜿蜒蛇行。
“这,这是什么?”
“什么?‘升紫烟’啊。”任碧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脱口而出,之后索性调头坐在了展昭身边,将他的上身托起,作势要走。
五个金甲人的脸却在听到“升紫烟”三个字后顿时血色,旁边四个更是一脸同情地看这中间那人:“大哥,你就给她,王爷面前让她自己说去,兄弟们自会替你说话。”“是啊,‘升紫烟’可不是闹着玩的,等紫烟烧到头顶,大哥你可就……”
任碧野轻轻为展昭拭去面上的浮尘和汗水:“你们商量完了?”
中间男人终于颤巍巍从怀内掏出一个翠绿的小瓶递到任碧野面前:“请郡主不吝赐小的解药。”
任碧野冷冷一笑,接了过来:“不急,先试了再说。”说着单指拨开瓶盖,嘣一声轻响,一股彻透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向里看去瓶内盛的竟是似陈年好酒般透明晶稠的液体,摇晃挂壁。
任碧野点点头:“不错。”马上抬起展昭的头,撬开嘴,送服了一口。
清香入口,展昭眉头一簇,任碧野这才展颜放心,甩手抛给金甲人一个黑色纸包:“走吧!回去干搬弄是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五个金甲人恨恨退去,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
再次撕下红裙下摆,又向展昭右臂伤处滴了几滴“清风醉”解药,任碧野平静地为他包扎起来。冰凉入肌,展昭猛地抽搐了一下,醒转过来,一双眼蒙蒙睁开,恍惚混沌,如雾如幻:“你,你救了我?”
任碧野笑笑扶他坐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红云流天,金辉遍野,映得两人红润圆满,连展昭本应十分苍白的面颊也有了另一番神采,慵懒绵绵。“展昭,所谓‘晚霞行千里’,你我要走的路还长得很,我怎么会让你这么快就倒在这僻静黄土之上。”
晚霞照暖,展昭舒服地眯起双眼抿嘴微笑:“多谢你,念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