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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丁庄遇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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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在月中看见了你,你说‘不要随便杀人’,你信么?”
一阵沉默。
任碧野不去看展昭的脸也知道他此刻的尴尬,叹了口气又说:“可是我还是杀了,只因我若不杀,他们便要我死,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展昭清俊的脸上有些动容,想到昨晚现场的惨烈,他的一双手握成了拳,可心中的一文海载,他不得不问:“你一早便知道有人跟踪你,是不是?你在郑家茶楼外对展某下了重手,只因你以为是追杀你的人。”
任碧野笑笑,不置可否:“你为何这么想?”
“在湖边你不愿说出姓名身份也是因为怕仇家注意找上门来,既被丁兄逼得说了,就只好找展某同行以防不备,可是如此?”
笑意更浓,任碧野反而饶有兴味地端看起展昭来。展昭被她看得不自然,别过头去。
“你说得都对!南侠果真心细如发,什么都瞒不过你。”
“可否告诉展某追杀你的是何人?”
“不能。”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只能说昨晚的黑衣人和追杀我的人不是一路,我真得不认识,至于别的,你自行取信。”
轻轻颔首,展昭似乎对她的回答早已有数。
“有件事我想还是要提醒任姑娘——”二人同时转头,四目相对,展昭正色道:“小心襄阳王。”
“展兄知道些什么?”任碧野本能地警惕起来。
展昭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只能叫你小心。”
桌边的二人都有都默不作声了,若有所思。
还是展昭打破了沉默:“断桥亭之约任姑娘可还去吗?”
任碧野猛抬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去!自然要去!一定要去!”
“那你要快些准备了,一个时辰之后楼下见。”展昭对她笑笑出了门。
这个任姑娘还真是难捉摸,她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襄阳王。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没有,自己多虑了吗?昨夜的杀手分明说了王爷二字。据杭州城较近的王府中论势力也就只有襄阳王的触手可伸至这里,似乎坊间正传闻襄阳王暗中私招了不少江湖人物,有名的聚贤庄招贤馆也都是属他门下,居心叵测,可苦无证据。可是襄阳王堂堂皇亲国戚如此大费周章地追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做什么?听说黑狼山就在襄阳境内,莫非传闻是真的?他们兄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成?果真如此,一切尚有解释,一切又只是推测。假期一月已近尾声,会过丁家兄弟,自己也该回京去了,这位任姑娘也将与自己再无交集了吧,唯愿她好自为之而已。
又是断桥亭,物是却人非。此时站在亭中的只有一名锦衣公子。月白的袍子翩翩轻摆,一柄翠色折扇晃动间遮住了半张脸,正低头与身旁一名从人低低说着什么。展昭和任碧野信步前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二人只道丁兆蕙还没到,正待拉架等候,那从人说话间眼神伶俐看见他二人,却迎了上来,口中道:“二位可来了!我家二爷恭候多时了!”
展昭二人仔细一看,正是昨日拉着丁兆蕙走的那个小厮。任碧野惊道:“怎么是你?那——”
锦衣公子折扇一合,笑盈盈拱手道:“展兄,任姑娘,不认得小弟了?”往面上看正是丁兆蕙无疑,只是通身的气派,哪里还有渔郎的样子。
展昭欣赏的一笑:“丁兄早来了。”
丁兆蕙却纳闷的看着任碧野:“怎么一日不见,任姑娘就憔悴了许多?”
任碧野狡黠地看了看展昭道:“还不是昨夜帮地藏王收银子忙了一夜闹的,还我们没睡好。”
“哦?二位也去了?”
展昭便将昨夜远见丁兆蕙进出郑家茶楼,自己和任碧野戏弄郑新之事讲了一回,却只将黑衣人的事略去。丁兆蕙听毕哈哈大笑,三人言语投机,更有惺惺相惜之意。
不多时,周老汉也到了,丁兆蕙从怀中掏出八封银子交给他,道:“这是四百两,你拿去吧。”周老汉见果真有银子,慌忙跪地便拜,丁兆蕙和展昭伸手扶住。
展昭也从包内拿了四封银子出来:“这是我的添头,老丈拿回去,以备不时之需。重开了张,且勿再信小人,多多保重。”
任碧野见他二人纷纷赠银,俱是豪气万千。丁兆蕙本是偷的郑家银两,给得倒也顺理成章,展昭拿的却是自己的用度,更显得高义。心中思量,任碧野对展昭有多了几分敬意。
送走了周老汉,三人踏上丁兆蕙一早准备好的大船,向东而行。
沿途秀水绵长,山色掩映,三人乘兴围坐甲板之上,慨叹湖广山色同时又将昨日之事细细回味一番。任碧野笑丁兆蕙的那张字条写的藏头露尾,丁兆蕙也笑任碧野一晚没睡就体力不支面色苍白,展昭却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件大氅递与任碧野披上,二人相视而笑。
嬉笑间船已过了几重山,行至一处,水分两路,大船朝右而行。任碧野指着左路问道:“那又是什么所在?”
丁兆蕙向展昭瞥了瞥道:“从此处向右就是我丁家所属水域,向左则是陷空岛属地。”
陷空岛?展昭怦然心动,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上次去陷空岛行的是陆路,至最近处才渡水而过,如今走的都是水路,自己竟不知陷空岛与丁家竟如此近便,这次应该不会再遇见他了吧?想到那雪衣轻扇,傲骨冰锋,展昭不知不觉出了神,一弯浅笑泛上嘴角。
入了茉花村境内,过往的渔船多了起来,见了他们纷纷让路。船上渔夫皆平竿失礼,口称“二庄主”。任碧野也不得不咂舌,对丁兆蕙刮目相看。丁兆蕙见了任碧野的反应,少年脾性自是洋洋得意,站在船头更显得意气风发。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大船驶进一十丈云石大港,白色云石左右纵横衬着碧水,使人眼前豁然开朗。岸上早有人准备下了,一见大船进港,即刻忙碌起来,拴绳的拴绳,迎接的迎接,众人一下船来就有人将手中包袱接过,递上汗巾,又有扫尘送水的,忙中有序。展任二人始知丁家治庄严谨,不愧一代名将之门,声名盛鼎,世人妙传。
沿港口大路向内走约二里,眼前便现出个大宅院来。甫看之下不知伸展多少,白墙黑瓦,朴质威严中透着水动灵秀。展任二人兴致勃勃,深感不虚此行。行至宅院正门近前,一着滚翠边月白长袍的男子口中说着“有失远迎”急急迎出。展任二人迎面碰上同都惊异停住,只因来人相貌正是此刻应站在他们身边的丁兆蕙!
丁兆蕙早嘻笑出声,来的那人却像没事一样拱手施礼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展兄和任姑娘了,失迎失迎!在下丁兆兰。”
丁兆蕙此刻才插言:“这是我大哥。”
展昭心下明白,这原来就是人们常说的双生子,怪不得这么相像,若不是丁兆兰的白袍上滚了绿边,二人同着白衣竟分不出来了。
任碧野斜了丁兆蕙一眼,嘟嘴道:“丁二哥不厚道,明知此事却不事先知会我们,害我们失礼。”说着与展昭一起见过丁兆兰。
丁兆蕙仍在一旁吃吃笑着,也不反驳。丁兆兰无奈道:“我这二弟自小就顽皮,逢来生人就是这样,二位也不用怪他,且随我进去叙话吧。”
二人随他兄弟进府,一路上丁兆兰举手投足成熟稳重,丁兆蕙活泼好动,不时与三人嬉闹,细细看个几遍就也好分辨了,展任二人觉得颇为有趣,不时对视而笑。
入了正堂,分宾主落座。上茶已毕,丁兆蕙就先上内堂见老夫人去了,丁兆兰问道:“展兄获假几日?”
展昭道:“尚余十日,回程需五日。”
丁兆兰大喜道:“如此便在庄中住下,也好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展昭道了打扰,丁兆兰又问:“任姑娘又怎会到此?沙兄可好?”
任碧野道:“义兄一向身体强健,整日里与沟内猎户骑射御贼,小妹虽是女子却是个闲不下来的,独上西湖游览,让丁大哥见笑了。”
丁兆兰笑道:“若不是任姑娘仗义出头,今日又怎么得见这些久仰的朋友?且家中有小妹月华也是个好习武的,平日我们兄弟打理庄中事务并不得闲,况终是男子,她自己一人整日百无聊赖,如今贤妹来了,如不嫌弃到正好可以做伴玩上几日。”
任碧野看看旁边坐着的展昭,略一思索,道:“恭敬不如从命。”
正说话间,跟丁兆蕙的那个小厮急急地抢进屋来大叫:“二爷!二爷!”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在门槛上。
丁兆兰皱起眉头:“无礼的混帐!没看见有客在此吗?什么事大惊小怪?”
小厮一壁退至进门处一角,一闭眼中焦急地望向内堂,嘴里咕嘟了句什么。丁兆兰才待再说,一把清冽的男声陡地自堂外传来:“丁二哥不必接了,我自己进来了!”
白衣轻掀似卷起千层雪,银靴缓踏无声胜有声,白带束发,发如墨瀑泻肩,面若桃李,桃李却倚男儿身,来人两步登堂,顿时蓬荜生辉。
惊艳!任碧野心中闪过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