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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猫从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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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咬紧牙关,把心一横,顾不得左臂的刀伤了!抱着必死的决心,拼出了全力,任碧野准备背水一战。登时黑衣杀手们只觉得银光暴涨,炫目之极,面前的枪花比之前不知密实了多少倍。红色的人幻化成了一道影,速度在提升,气力在加重,眨眼之间,任碧野就挑了先前的两人,同时感到自己左臂一阵剧痛,伤口在剧烈的活动下又撕裂了些。
月光更寒,几个时辰前还温厚朴质的杭州城如今却变成了鬼都。西城外扬起将入秋时的萧瑟劲风,树枝摇摆,与月光在地上混合出斑驳狰狞的倒影,黑衣人更黑,红衣人更红!血顺着袖管缓缓流在了银枪上,蜿蜒如蛇,任碧野挥枪的同时也撒出了自己的鲜血,杀与被杀都触目惊心。
黑衣人们心生惧怕,动作稍有迟缓。只这一迟缓,又是两人。尸体平直倒下,面上带着惊惧。
柳眉轻挑,任碧野仰天望月,眼中却意外浮现出一张温润的脸,那脸孔忽地有些愠怒,嘴中开阖却无声。任碧野凄然心叹:不是我心狠,实在是情势所逼,你可还会怪我?银枪未停,双燕斩划出,翻手接裂燕一击,余下的三名黑衣人尽数倒下。任碧野捂住几近麻木的左臂倚在一棵树上盯住那黑衣人头目。
啪!啪!啪!头目眼睛微眯,鼓起掌来:“姑娘果然功夫了得。以一人之力能杀我九人,当今江湖中也不多见。只是可惜,你将要命尽于此,姑娘的声名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任碧野轻哼一声道:“你们究竟受谁指使?说出来本姑娘便饶你不死,否则你也和他们是一样下场!”
黑衣人哈哈大笑:“姑娘胆识一流,如此境地还能强言恐吓,真令人佩服!不过在下虽然很是喜欢你的性格,无奈身为杀手,必当一心一意,姑娘所问之事在下不能回答,不过在下答应姑娘,等你死后在下必为你竖碑大葬,届时定写出主人姓名烧于姑娘坟前,以慰姑娘生前好奇之心。”
任碧野顿时杏眼圆睁,丹唇颤抖:“好一个自命不凡不知死活的!姑娘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葬我!”说完挺枪便刺。
黑衣人眼角露笑,并不摆式,只待枪尖近胸前只一寸处,突然侧身躲过,反手出刀向枪上一拨。任碧野顿感虎口一麻,知道此人果然不同于其他杀手,内力浑厚更在自己之上。
右枪上挑,任碧野只得转身左手刺出,急攻黑衣人刀下软肋。黑衣人刀锋疾变,由拨转砍,直直劈了下来,同时身子向后躬,在躲过枪尖的同时一刀削在枪杆上。任碧野心中大呼不好,已来不及变招了,本就上了的左臂如何受得了这一重击,银枪脱手而落,而左手已经鲜红。刀招未停,森寒之气向颈边袭来,任碧野把眼一闭,等着血溅的一刻。
龙吟之声破空而来。
纵使闭眼也能感到的清冽光亮在面前一闪,金属相碰的嗡嗡声冲击了耳膜。旁边的黑衣人惊叫:“是你?!”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揽过自己,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着:“任姑娘!”睁眼,正是那对月而现的脸庞,此是那脸凝眉轻颦,任碧野轻舒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黑衣人身子迅速绷紧跳开去,眼看手中朴刀已断了一半,恨恨地说:“我们正常做我们的买卖,南侠何必参与此事?”
展昭手中青锋一转:“既知我是谁,今日便收手吧,展某不愿伤人。”
任碧野挣扎着挺起身:“不能放他!你们到底是何人派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姑娘得罪了谁自己会不知?今日南侠管了这档闲事,将来必要后悔,南侠可要想清楚。”
展昭迎风一笑:“展某做事从不后悔。”
“呵呵,如此说来倒是在下多操心了。南侠好自为之!”
黑衣人说罢纵身飞走。任碧野想追却也无能为力,疲惫地笑道:“你当真不后悔?”
展昭却不答话,只扶她到一树旁坐好,从怀内掏出金创药倒在她左臂伤处,回手对着自己的蓝衣撕去。任碧野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别撕!”
展昭低声道:“你这伤口太深,若不包扎,不等回去——”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正说话的唇,任碧野苍白的脸上仍是一脸笑意:“你这袍子我喜欢得紧,舍不得它坏。”撤下右手,任碧野使劲扯下自己的裙摆道:“要撕撕我的。”说完便昏了过去。
仔细整理好任碧野的衣衫,凝视那张苍白却泛着笑的脸,展昭深深叹了口气,起身为她拾回了掉落的那杆小银枪,与她右手边的那杆并排举起。
迎着月光两杆枪熠熠生辉,枪尖和杆上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道道触目惊心。
展昭提枪走到几个黑衣人尸体边,低头扫视了一圈,忽然嗖地出枪,寒光凛凛,蓝衣在尸体缝隙中穿梭,行云流水,赫然重现了任碧野方才击杀九名杀手的过程!脚步骤停,双枪合一,向前刺出,顺枪尖垂直对着的正是最后一名死去的杀手。
展昭收枪闭目拧眉。
“你都知道了?”身后轻软的声音响起。
展昭急忙转身。任碧野正不复方才的嬉笑定定望着他。
“你当真不认得这些人?”展昭将双枪放在任碧野身边又过去背对着她开始检查尸身。
伸手够过一只银枪慢慢擦拭起来,任碧野并未答他所问,反道: “你不怕我会害你么?”
“展昭相信自己的直觉。”
擦枪的手一停。任碧野放下手中未净的枪换上另一杆:“你会后悔的。”
展昭过来扶起她:“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认为你和他们是一路的么?”
任碧野情急抬头欲辩,却正碰见展昭浅笑嫣然,温文如水:“我们回去吧。”
五柳居任碧野房内。任碧野闭目躺在床上,思绪却一刻未停,脑中充斥着展昭出门前的一句问话:“你可认得襄阳王?”若当时任碧野完好地站在他对面定会被惊得坐在地上,而所幸她可以托伤假寐。
“不认识。”简单的三个字。
她感到展昭在门口犹豫思寻着什么,几欲开口,却终于阖门而去。
松了口气,任碧野睁开双眼望向门口。被他发现了?!不会!我并未和他提过什么。难道是那些杀手?可连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杀手的来历,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襄阳王和自己的事?就算杀手之前打探了自己的底细知道了些许事也必定不会告诉展昭。话说回来,这些杀手不是那边的人,又从何而来?江湖义士?可自己的行踪十年来从未暴露,这次行动更是临时受命,他们又如何得知呢?问题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多,任碧野觉得自己的头瞬间大了两圈,终究敌不过失血的虚弱在疑惑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翌日辰时,一阵幽幽的菜香飘进鼻子,任碧野伸了下懒腰牵动了伤口,不禁咧了咧嘴。
“姑娘醒了?”是个女孩的声音。
任碧野翻身坐起,看见屋内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手中端着个食盒,自己床边放了一套崭新的红纱女服,虽不及自己身上这件但也算得上品。
小女孩走过来扶她坐到桌边才开口道:“对面那位爷说不让我们吵醒你,但叫我们辰时将饭送进屋里。这衣服是他自己上铺中买的,吩咐我们您若醒了便服侍您穿上。”
哦了一声算是回答,任碧野还是有些昏沉。吩咐你们……等等!“那对面的人呢?!”
“他送了衣服就出去了。”
“上哪儿了?”
“他没说。”
“可说过何时回来?”
女孩一阵摇头。
任碧野扑通跌坐在凳上,脑袋顿时嗡的一声:“走了,还是走了。”
女孩见她这样以为她病又重了忙过去看她怎么样,哪知任碧野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扒过她,哗地将门打开向外奔去。
“啊!”迎面上方七寸处传来一声轻叫。
任碧野感到自己的头撞上了堵软软的墙,正要发作,可,这蓝色的衣服,这衣服的味道……
“你还要靠多久啊?”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手捂着胸口。“就算要重新做人也用不着每次都从这个桥段开始吧。”
任碧野低头扑哧笑了出来,转身进了屋。
送饭的女孩放好饭菜拿着空食盒退了出去。
“没想到展大人说话也这么不正经。”
“哦?难道我要一天都板着脸才算正经?做官的也是人,何况这官——”
“你并不想做,若不是为了包拯,为了开封府那些弟兄你早就挂印归去了,是也不是?”
“你?”
“我什么我?你大名鼎鼎,各种传闻自然比我多。”任碧野狡猾地岔开话头:“你做什么去了?”
“我将那几名黑衣人昨夜行刺一事告知了地方府衙,让他们过去收尸查验,毕竟需要知会一声。”
“还是要抓我?”
“展某并未提到姑娘。”
“没提?!”
“展某去时人已死了,这种江湖死士屡见不鲜。”
“为何救我?”
“你在杀死那后三名刺客之时曾有犹豫,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