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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饮牵肠 ...

  •   蟠龙岭下盘转中盘的拐角处,陆单带领的车队正小心翼翼地驶过那个胳膊肘一样的折弯,前面的路已经呈现在眼前,平坦宽阔大道直通向五十米外一片密林,密林入口处几个守卫的身影已经依稀可见。陆单抹了抹额上的汗水,露出了笑容,回头向护卫在马车周围的手下们示意,加快速度。
      嚯——
      似乎有衣衫展开的声音从车厢方向传来,陆单策马飞驰,仍然耳力不减,他警惕地回头扫视,一只雪白的大鸟正拍打着翅膀从车厢外飞过,嚯嚯,翅膀激荡起流动的空气,擦着右前骑兵的头顶跃上了高空。陆单神经一松,扭头催马,山野林间的珍禽异兽果然诡奇,他左手打横一伸,做了个放缓行进的手势,自己独自策马前行至林口。
      几个皂服守卫眼见他速度不减地奔至林子边缘,却仍是一副木然的表情,陆单在马上执手施礼:“我等奉襄阳王之名,一路护送沈军师回山,诸位请速速放行。”说辞恭谨客气,可是语气骄傲,也不下马解剑。
      皂服守卫并无人看他,只待他说完,便忽然两两对视点头,霎那间向两边撤了个干净。陆单一时颇为惊异,只道江湖人古怪,自己亮出襄阳王的名号,便不作声的只顾离去了,不免有些洋洋得意,拨转马头向后面的队伍招手:“快……”
      一个快字尚未完全出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路左侧的石壁轰然崩塌,一股浓重的烟尘瞬间笼罩了方才宽阔的大道,山石和粉尘的碎屑扑天盖地地从各处涌来,灌入了陆单的口鼻。车队方向传来一阵人马的哀嚎,陆单的眼前一片昏黄,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颤抖,□□的战马不停狂乱的嘶鸣,高举起了前蹄就要夺路而出,陆单做梦也没想到会有此等事发生,仓皇之下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地时又是一阵地动的震颤,他踉跄倒退几步,后背似乎撞上了什么,他正要稳住心神,一抹冰凉的触感从颈间传来,一个声音不慌不忙地在他身后说道:“有劳陆长官了,上山的路沈某自己认得。”
      烟雾散去,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深坑中,碎裂的木板和人马的身体交叠堆在一处,山壁上几排劲弩正缓缓向石壁里面回缩。陆单瞪着惊惧的双眼看着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手下们已被巨石和利剑灭于须臾之间,本来挺直的脊背瞬间松塌了下来。
      沈仲元夺魂一般的声音再次传来:“陆长官,随我去钟寨主那走一趟吧,沈某不会累你完不成任务的。”
      嗖嗖!几名皂服守卫从密林中窜出,沈仲元抖手点了陆单的穴道,推给他们:“看好了,此人大有用处。”

      一张冷峻华美的脸静静藏在蒋平屋外房檐的阴影处,露出的尖削的下巴上面,两片丹朱薄唇向上勾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张狂笑意,微风徐来,有黑色的长发拂在那玉样的肌肤和衣衫上,白玉堂收紧双肩,握紧了持剑的左手,靠在墙上的身形愈发显得料峭森寒。
      吱咯~
      白玉堂警惕地向对面望去,那人所在的房间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扇了几扇,隐约现出挂在床边的蓝色长衫和绝世宝剑,展昭斜倚在床头颔首闭目,正睡得深沉。白玉堂无声地笑了笑,一旋身消失在回廊转角处,拍拍身上的灰尘,大踏步往院子里走去,正赶上韩彰等推门而出,看见他招呼道:“老五,这里来,正有事交待你呢。”
      白玉堂睁大双眼摆出久未经事的兴奋样儿,一溜小跑进了蒋平的屋子,少不得被卢方等交待教训了一番,白玉堂一律点头,眉目谦逊。转眼到了吃饭的时候,五鼠会同同驻驿馆大小官役连同丁月华一起直奔对面馆子吃酒去了,一阵喧闹声从院子内一路飘出门去,随着门闩啪地落下,一切又归于寂静。
      星眸一闪,展昭将头调整到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继续闭目养神。夕阳西下,落日被重重暗色的屋檐遮住了实体,留下一簇簇金色的光晕闪在半空,温暖而锐利,院内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被由里到外地烧成了褐色,一动不动。任碧野便在这个时候推开了展昭的房门:“你且醒着么?”
      窸窸簌簌的声音从展昭的床铺那边传来,任碧野笑笑探头进来道:“我去与他们吃酒,你心里痒不痒?”
      展昭撇了脸过去,嘴上却笑吟吟地道:“你这是故意来气我的,我不回答。”
      说完两人都扑嗤笑了,任碧野又说:“公孙先生马上回来给你送饭,他不与我们这些人疯闹,专来陪你。”
      展昭点点头:“患难之时便看出谁是亲人了。”说完自己先莞尔一笑。
      任碧野也不计较,替他整了整衣衫,便道别去了。
      不多时,公孙策果然提着食盒进来了,展昭从床上撑起笑道:“再躺下去,骨头都要软掉了。”
      公孙策忙扶他到桌前坐下,一壁教训着他,一壁将饭菜摆了开来,两人说笑着吃了饭。天色方暗,公孙策自收了碗碟,准备出门,忽然肩颈处一阵酥麻,眼前一黑,心道糟糕,但脑筋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喝了,不喝了,你们合起伙来灌我,安得什么心?”白玉堂一壁哈哈大笑着,一手推开韩彰端过来的酒杯,摇摇晃晃地还不忘挨个指点周围的人一番,“五爷我不上你们的当,现在就走了,你们别跟来啊!”
      “哈哈哈!”众人哄笑做一团,蒋平斜眼撇嘴摇着扇子道:“我们老五什么时候学会躲酒了?真是近猫者滑,一点不假。”
      哈哈哈!又是一番大笑。白玉堂三晃两晃挤到蒋平面前,一拍桌子,撑在桌面上红着脸大声道:“水老鼠你当着这么些人薄我的面子,我要跟你比武!”
      蒋平一溜烟跑到邻桌挤在颜查散身边坐下:“五爷要跟我比武?那我们不如约在洞庭湖,也算你让着你哥哥我的老胳膊老腿了。”
      白玉堂滑坐在蒋平刚刚坐下的位子上,头仰在椅背上大笑不止:“我自说不过你,你说怎么办吧。”
      蒋平得意地站起身来转了半圈,眼神掠过众人,眯眼笑道:“你若不忍劳动你哥哥我,便自饮三大碗,在场的兄弟们做见证,我蒋平便认栽了,如何?”
      “不行不行!四哥你这明显是……”
      “好!” 丁月华话音未落,白玉堂一击桌案,仰身而起,早有识相的伙计拿了坛新酒并大碗来,白玉堂当场倾倒琼玉,连干三碗,仰面倒回座位上,面带潮红微笑不语。周围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丁月华慌张地看看任碧野,任碧野正坐在一旁,浅笑沉吟,白玉堂固然贪杯,但其他四鼠显然别有用意,如是灌酒,只能拖得住他一夜而已。
      月上柳梢,思意阑珊,又是一轮呼喝后,有人留意到白玉堂仍旧保持仰面的姿势一动未动,蒋平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凑过去看,白玉堂竟已经沉睡多时了,嘴角依然保留着微笑的弧度,旁边的丁家丫头也伏在桌上梦游已久了。蒋平遂对众人笑笑:“今儿就散了吧。”
      今夜似乎格外温柔,连空气都是软软的,青石板路上反射着月白色的柔光,两侧的店面早已阖板上闩,只挂出一个个昏红的灯笼,二十几人从深夜的酒家踉跄而出,心里想的是那神勇的展大人依旧是名不虚传的九命人杰,锦毛鼠也依旧是那么直肠直肚豪气干云,人生如此,即便前面是天大的困难,守着这些超越了生死的英雄们,一生便也算尽了兴,夙了愿。
      白玉堂挂在徐庆和卢方的中间,混沌不醒,任碧野扶着丁月华轻轻随着他们出来,看着他们陆陆续续进了驿馆后门,她深吸了口温润的空气,一切似乎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要做的都有迹可循,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原因的焦虑感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也许是自己与生俱来对未知的警惕在作祟,偶然接触到即将平和安顺的日子,才会有这种不适应,她为自己寻了个像样的解释,迎向回头寻她的蒋平时,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喧嚣落定,展昭房间那扇面朝院内的窗,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轻的吱呀声。任碧野在回房的途中警惕地循声凑近向屋内望去,那玉雕似的人一动不动的卧在床帐之内。没有意外。任碧野再次自嘲地摇摇头,转而轻轻关上窗子,径直回自己房中去了。
      深夜的襄阳王府笼罩在中秋难得的湿润空气中,无边的月色下,楼宇重重草木森森,连阴影都分外的清晰。一架软顶马车在一队骑兵的护卫下从大街一头不疾不徐地驶来,马蹄与马的低嘶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似乎有些焦躁凌乱。及近角门,骑兵的领队亮出一面令牌,角门洞开,一行人鱼贯而入。角门再关,四周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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