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一生》柳丁再现

40、二探冲霄

　　这队人马于进门后的第二个支路向右拐进了车马房，沈仲元自己纵身从车厢跳了下来，执勤的管事为他和领队陆单递上热茶，沈仲元微笑道谢，同时客气地说：“一路上有劳陆统领和诸位弟兄，为沈某这么个文弱之人，害大家中秋之夜仍疲于赶路，沈某实在过意不去。陆统领，适逢佳节，弟兄们一定都急着回家团圆呢，我看不如让他们先回去，由我二人去回复王爷便了，改日我请诸位吃酒，你看如何？”
　　陆单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哈哈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你们就都散了吧，军师请！”
　　“请！”沈仲元将茶杯随手递与车马间小厮，拱手向陆单施礼后率先向内院走去，陆单忙尾随他而去。月朗星稀，襄阳王府内小径两侧的珍贵花丛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沈仲元略显轻薄的衣袂在芬芳的夜雾中飘扬，走出十步，他忽然回头：“我听说，陆统领的高堂就住在绿鸭滩侧百花谷中，与那君山甚是近便。说起来，陆统领今夜本应借公务之便，回家共聚天伦，却让小弟耽搁下了，小弟临行前自行做主托人送了些礼物过去，陆统领不会怪小弟唐突吧？”
　　陆单心中寒意陡升，他方才正在兀自庆幸沈仲元棋差一着，竟放任自己单独与他觐见王爷，想必是乐极忘形，自己正应抓住机会，使用什么计策好在襄阳王座前让其伏诛，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如今这形势，自己有什么话说，陆单低叹一声，拱手道：“不敢不敢，以后还靠军师提携。”
　　沈仲元颇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前行，陆单却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与他错了半个身位，惴惴地低头只随他迈步而已。
　　夜凉如水，一点声息皆无，襄阳王府外的大街被府前木杆上的巨大灯笼映得发亮，青石湛湛一直绵延到三个路口之外，远处房舍与地面融合在一团漆黑中。一名的守卫抬起手来想揉揉眼，面对眼前万年不变的景物，他早已做到视而不见，甚至有些视觉疲劳。忽然，余光中似乎有一缕白光从远处的黑暗中爆出！嗯？守卫忙放下手臂，警惕地探头向深处望去，长路尽头仍是那团墨色，看不出丝毫涌动。可能是一时眼花，守卫再次揉揉眼，恼怒地看看了头顶灼人眼球的灯盏，其时，巡逻的领班从王府围墙一端拐了出来，守卫忙扶眼关鼻枪立正，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黑暗中，深重的喘息从白玉堂发力的手肘下传来，白玉堂在一阵暴怒后，一股熟悉感直撞心头，他缓缓松开手，定定地望向方才从背后向自己急奔而来，已被自己制服的跌坐在两个矮房墙间的夜袭人。“展……昭？！”
　　展昭一身藏蓝色深衣，斜倚在斑驳的砖墙下，抬头冲他痛苦地一笑：“未明敌友，玉堂下手太……”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向后弓起身，头抵在墙上倒吸了口气。
　　“你，你真是不要命了！”白玉堂半跪在他身边，不可抑制地压低声音吼道。
　　展昭一手死死抓住白玉堂的肩膀，半天才松缓下来，他轻哼一声道：“你才是不要命了！”
　　白玉堂忍住脾气把展昭扶起站好，握紧拳头向墙头比划了比划，终是没有下手，只听他叹了口气，不服地道：“早知道就一早将你这奸猾的家伙捆个严实，省得如今拖累五爷。”
　　“反正五爷你是棋差一招，你若执意要去，展昭拼死奉陪，你自决断吧。”展昭伏在墙头，声音无力却仍不忘调侃。
　　“你！”白玉堂知道眼前这人，别看他如今说得轻描淡写，暗地里必是拿定了主意，铺好了后着的，而且拼起命来，一点都不含糊，如今他已然这个样子，要是自己仍是不管不顾地冲进冲霄楼去，岂不是置朋友的安危于不顾？可是自己千般计算，万般准备，连蒋老四都被自己唬得安住了心，仍没瞒过这只猫眼——还是只病得不轻的猫的眼，他难道都不睡觉的吗？——自己再想出来，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了。
　　“罢了罢了！”白玉堂暗骂自己不够警醒，一抄手环过展昭，令他搭在自己肩上：“反正五爷这辈子被你抓惯了，五爷发发善心，送你这病猫回去！”
　　展昭闻听兀自低笑不语，一股巨大的疼痛感从后背袭来，忽如其来的晕眩袭上他的心头，展昭眼前一黑，单薄的身躯轻轻地滑向了一旁，白玉堂被带了个踉跄，惊惧之下再顾不得迟疑，携起展昭，飞一般地向驿站奔了回去。
　　翌日的早晨，阳光似乎特别明媚，隔着一层暗色的窗纱依旧透出缕缕柔软笔直的光线，暖暖地投在任碧野粉嫩的面颊上，使得她在翻身时被晃入眼内的金黄迫得皱了皱眼，难得地自然醒来。她侧首望了望更漏，自己居然就这么睡到了日上三竿时，昨夜的欢笑和美酒似乎化作了解忧的良药，为她长久以来悬而未定的心灵带来了深切的安抚。任碧野任自己舒缓地抓过床头的衣衫，穿戴整齐，墙角的铜盆内一早放好了今晨用的洗漱水，一阵清凉激过因刚睡醒而微带潮热的脸，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映出那个温暖而深刻的身影，终于感到自己是那么实实在在地活在这里。她面带微笑迅速地擦干了脸，向隔壁院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