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义斗钟雄 ...
-
茉花村丁府。
丁月华同着稍后要回襄阳的韩彰在大门口送走了两位哥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到后院拎了个小包袱复又出了来,看着惊呆的韩彰笑眯眯道:“好啦,走吧!”
韩彰艰难地反应了两秒,咽了口唾沫:“妹子,你这是要上哪?”
丁月华一仰俏脸:“随你去襄阳啊!”
韩彰顿时一个头变做两个大,心里不愿,又知这位小姐的脾气拗起来跟他家老五一样不好惹,只好陪笑道:“我的好姑奶奶,我这次回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都是些打打杀杀的无聊事,没什么热闹好看,再说那驿馆里头都是些男人们,每天东奔西跑的回来,那股子味儿啊……你说,怎么能让你,丁大小姐,我们的好妹子,去遭那份罪呢。”
丁月华一听,美目弯成了月牙:“二哥瞧不起我。”
“哎呦!我可不是,不是啊!”韩彰招数使尽,偏偏这个活宝就是不按理出牌,只好为自己搅上这档子事暗暗叫屈。
丁月华却仿佛没看到韩彰一脸苦相似的,仍旧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二哥放心吧,我请示过母亲了,母亲大人说,国家大事女子虽力有所限,但古有木兰代父从军,谯国夫人平叛治岭南,月华虽不才,也想以之为竿,日夜效仿,今请了湛卢出来,断不会拖你们后腿,二哥若是不信,尽可试试小妹。”话没说完,架势却拉开了。
“得嘞!姑奶奶你还是收了宝剑吧,我带你去还不行吗!”韩彰心道这丫头的功夫倒不是吹的,虽不及双侠高明,但在女流之中也是上上之选,单打独斗起来,他还真不一定是对手,更何况有了丁老妇人的话和她手上的湛卢——那可是与巨阙并称于世的神兵利器,展昭此时不在襄阳,若是有些削金断玉的机关差事,兴许小丫头还真能帮得上忙。
展昭?听老五说月丫头似乎和那猫儿有过一纸婚约,不会是春心动了,要去看未来的夫君吧?韩彰想到这不禁用眼角瞥了瞥正为能去襄阳兀自雀跃的丁月华。
丁月华双手齐上,推着他抢出府去:“二哥快走,快呀!”眼前浮现出一张绝美的脸庞,多日不见,还真有些想他了。
“寇统领喝醉了,你们小心伺候着,快先扶进房里去!”雷英搀着摇摇欲坠的寇尚刀回到暖风岗上他的房前,招呼了当值的守卫,合力将他安顿在床上躺好。
看着寇尚刀睡得深沉,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雷英不觉会心地笑了。他尚未有子女,只有一个哥哥随父亲在绿鸭滩打鱼为生,也是经年没见了,自己少年出来闯荡,一腔兄弟情愫,此刻对着这可爱的青年竟一发不可收拾。雷英轻轻地为他盖上被子,将他的刀挂到床侧的银钩上,对着房内还在待命的守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蹑手蹑脚地撤出了房间。
门轻轻地被带上了,四周又安静下来,隔着虚掩的窗听得见上面大殿中的欢闹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山丛间虫儿清脆的鸣叫和门外渐欲昏睡的守卫的鼾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漆黑的房内忽然乍现精光,本应在床上睡得深沉的那人突然睁开了幽潭般的双眼,那眼中哪有半点迷离朦昧,端的是光华闪烁,清亮堪比外面苍穹中的星辰。
他轻轻坐起身,侧耳听了片刻,抬眼看见床边自己的兵刃,嘴上露出个满意的微笑,不多时,一位夜行人便从房顶松动的瓦片中轻巧地钻出了屋子。
夜幕如同一张漆黑的大网,将他的身形遮罩得严密紧实。他化作一只灵猫,巧妙地利用月光的阴影急速向临水的敛星堂潜去。
那里正是钟雄的住处。
英雄尽管多情也不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天赐机遇,全寨饮酒,他自设下的各路守备,若要探求盟单,只能在今夜!
敛星堂所在被一道山间平湖包裹在正中,四周波光粼粼,渡口的一艘小船静静地卧在岸边载浮载沉,当头清辉倾斜直下,照得湖面上连同岸边方圆十步内一览无余。
寇尚刀站在离水岸有段距离的密林里,向岛上极目远望,少顷忽然神色一动,随即握紧了手中冰凉的玄铁,一把扯下夜行面巾,大踏步走了出去。
水声淙淙,细细的船桨不疾不徐地拨动着暗色的湖水,驱使小船一点点向湖中心的陆地靠近。岛上一座二层小楼在视线所及处渐渐清晰,敛星堂外从无人把守。
寇尚刀小心地将小船拴到岸边的木桩上,缓缓走到敛星堂墨色的匾额下,沉吟了片刻,接着似乎下定了决心般绷直了脊背,抬起右手。笃笃笃!如此叩门声在这样带些诡异气氛的静匿深夜,听来令人没来由地心惊。寇尚刀却不等里面人回应,霍地一掌推开正门,一步踏了进去。
屋内没有灯烛,门口的双面兽首屏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移在了一旁,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矗立在一楼正厅深处,随着寇尚刀后足的落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的好兄弟,你到底是谁?!”黑影缓缓回身,飞叉太保钟雄一身劲装手持一柄儿臂粗细的三须钢叉对着门口的闯入者怒目而视。
来人正行于堂内东窗,闻听之下顿住脚步,一阵微风吹过,窗扇忽地张开,月光流泻,照在他的脸上、身上,他轻轻扬手拂面,除去伪装,钟雄在看见的一刹那,感到自己向来强大坚毅的心脏也似乎多跳了一下。
那样一张清俊温暖的面容才是他与生俱来的样子,他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便如同误入了夜晚的晨光,灿烂而柔和,任谁见了都会瞬间化去戾气,只剩下欣赏与倾慕。
“展昭。”他郑重地开口,不卑不亢,不疾不徐。
“南侠?”钟雄乍闻其名,却并不十分惊异,的确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起面前这番风采,可是……“枉我钟雄自诩英明,待兄弟如手足,如今却信错了人,以至引狼入室。蓝骁初与我说要防备于你时,我还不信,笑他多疑,想不到啊,想不到!呵呵,哈哈哈哈!”
钟雄这番言语当真是真情流露,借着窗口洒进的月光看得清他双眼血丝尽现,笑到动情处,向来豪迈的声音也暗藏了一丝哽咽。他一生最重情义,又对展昭所扮的寇尚刀尤其上心,从展昭入寨便觉看得对眼,所以尽管隶属蓝骁,但大到寨务兵权,小到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他亲自点拨安排,即便是跟了他多年的蓝骁讲话,他也并未全信。他当他是兄弟,而“小刀”呢?“小刀”已经不是那个憨厚率直的小子了。两个时辰前,他还笼肩搭背地一起饮酒笑闹的小刀忽然摇身一变化作了这个陌生人。没了短短的络腮胡子,衣服换作夜行衣,这人满心城府又一脸的云淡风轻,他那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自己面前,就算眼中带了那么点尊敬,他又怎么能不狂怒、不暴躁?!
展昭定定地看着钟雄,如同看着任碧野面前的自己,一样的失落,一样的心痛,一样的忿忿不平,他的心里便涌起了千万的不舍与愧疚,露在形上却只得眉头轻锁。
“展昭入一天寨,便一天是寨主的属下兄弟,背叛兄弟是展昭之过,展昭今日不想辩解,只求一战!”展昭倏尔眉目低垂,长长的睫毛笼起两团雾气,只见他一手猛然举起玄铁刀,略一运劲向刀背上某处一按,顿时响起一阵机簧触动的哔剥声。仿佛蜕皮一般,玄铁刀外面的一层乌铁瞬间纷纷碎裂剥落,露出里面一呈单薄古朴的剑鞘,钟雄也在看到剑鞘的一霎,收敛了心神,缩聚了瞳孔。
展昭剑交左手,抱拳道:“钟大哥,小弟得罪了。”绷簧再响,三尺凝水骤然泻地,巨阙终于出鞘!展昭一人一剑瞬间化作奔涌的激流呼啸着向钟雄攻去。
钟雄想不到他竟然说动手就动手,且招式凌厉异常,丝毫不像他的为人那般温和平静。但他又是何等英雄,些许变化并不足以影响他的应对,钟雄在剑气差一毫触到面颊的时候,左脚微微后撤,手中三须叉向胸前一横,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了这一击。
钟雄扭身向展昭冷冷一笑,忽觉脸上一凉,笑意顿时僵在空气中。一道细细的口子出现在他的左脸上,此刻正渗出淡淡的血线。
永远不要低估持剑的南侠,永远不要低估巨阙的剑气!展昭并未给他时间重新评估自己的功夫造诣,更快的一剑已向钟雄肋间袭去。
钟雄终于对对手刮目相看,一股棋逢对手的快感扑面而来,传闻传得再好,也不如实战感受真切。南侠,名不虚传!
钟雄脚步飞退运力于腕,两百斤的钢叉顿时像一根竹竿般轻巧地在他身前画了个圆,叉尖下落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堪堪迎上巨阙的剑端,金石交鸣正是真气汇聚的一刻,二人的劲气首次相对,立时激起不小的冲击,只听周围木质摆设的碎裂声陆续传来,二人的耳膜也被各自的力道震得鼓胀起来,都暗暗为对方叫了声好。
高手对决便是如此,总少不了惺惺相惜的意味。展昭一拼之下已知自己在硬功上不如钟雄,他是早料到如此,才会先发制人。钟雄善用叉,钢叉乃是长兵器,自己善用剑,若能在狭小的室内迅速制胜,实是上上之选,一旦战况拖久,钟雄飞叉施展开来,恐对自己不利。先声夺人,他也是赌上了一赌。就赌自己的剑攻得够快!一如既往的自信淡定。
七十回合,钟雄感到周身处处已全是剑芒,明冽的剑气闪着如水的柔光,密密麻麻地将身边的空气一点点抽走,呼吸变得浑浊,每靠近那个辗转的黑影一些,皮肤就会感到一丝刺痛。钢叉虽然力大,但对方招式变化奇绝,大开大阖间不放过自己每一个细微的破绽,加之展昭一击立威,叫钟雄也不敢小盱了对方的剑气。
展昭也不是很好过,自己那第一剑实是精华所聚,为的便是叫对方生出忌惮,好让自己以快打慢,占上些优势。谁料交手至今,钟雄的内劲仿佛滔滔不绝的江河,每次剑身与飞叉的接触,对方的真气都会如惊涛骇浪般撞在自己的心头,若不是剑势灵动,每次都化去一些劲力,恐怕自己早要喷血当场了。
此刻的比试,已不单单是武功的较量,拼的也是两人的意志和耐力。兵器再次相击,钟雄微微一笑,他早看出展昭的真气就要不济,自己一旦突围而出,势必扭转战局。盱准剑叉交会的一刹,正是展昭下一剑势变换的空档,钟雄扬声长啸,手腕一抖,三须叉的叉头突然从叉臂顶端弹射而出,激射展昭面门。
展昭一惊之下提起轻功向侧方闪出三尺,衣袖却被三须叉的短尖钩掉了半个,一道血痕从右臂上蜿蜒而下。才一落地,背后呼啸声起,那叉头竟向长了眼睛般绕了个圈,转向他现在的位置攻来,哗啦哗啦。展昭头向后仰,拔地而起,翻身再躲一击,余光扫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飞叉!只见三须叉头与叉臂间由一条铁链相连,钟雄站在一处只挥动叉臂,便能自如控制叉头的方向,瞬间破了自己的剑网。
瞬间的观察已让展昭有了计较,他忽然微微一笑,直起身来,一势直攻挺剑向钟雄刺去。钟雄冷笑一声,手臂向回一带,三须叉头立时被铁链拽的回打过来,叉尾向展昭的背后直冲而去。展昭去势不减,叉尾追势更快!钟雄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意欲收手,无奈已势成骑虎,随着叉尾轰然撞击在展昭背上的一声闷响,展昭的身体忽地加速飞来,长剑如电光火石般遁入了钟雄的腹中,又电光火石般抽出迎上飞弹出去的连接叉头与叉臂的铁链!巨阙天生是金铁的克星,铁链应声而断,展昭一口鲜血喷在钟雄脚边,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钟雄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腹部迅速洇红的外衣,缓缓抬头注视着面前一手以剑鞘拄地狂吐鲜血的展昭:“你,你不要命了吗?”
展昭闻听一震,猛咳了一阵,抬头笑了:“展昭受了大哥一记,大哥的火该消了,请听展昭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