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一生》柳丁再现

30、一探冲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雷英端了盘水果进屋来：“寇统领还没睡吧？我见你一直开着窗，所以给你送点水果来。”
　　寇尚刀连忙翻身下床：“雷大哥请坐，我还不困呢。”
　　“还在想大殿上的事？”雷英一边坐下一边问，寇尚刀笑笑：“的确令小弟受宠若惊。”
　　雷英递了只苹果给他：“二位寨主向来都是同殿议事，寇兄弟，哦，寇统领能得到他二人同时赏识，也是凭实力，无需多虑。”
　　寇尚刀摇头道：“我今日初来乍到，蒙二位寨主不弃已经是幸事一件了，可是意外封了统领确是始料未及，只怕众家弟兄并不服气。寇某只想与人和气，却不想……唉！”
　　这几句话寇尚刀说得发自肺腑，皱起的川眉也拧得真心真意。今日殿前演武，自己已经极力掩饰了，到底哪里出了错？旱寨寨主蓝骁轻轻一句：“这位兄弟恐怕适合用剑多过用刀。可惜，可惜。”寇尚刀顿时心惊。
　　仍作镇定收招后抱拳浅笑：“多谢蓝寨主指教。”
　　蓝骁掩面喝茶：“施统领，上去同新来的兄弟玩玩。”
　　旁边一长身剑客便应声出列，揽剑揖道：“在下旱寨陆兵统领施明俊。请！”
　　“这……”寇尚刀盯着蓝骁袖下的半脸，只觉得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在哪里？有什么事是自己忘记了的？一时无解。他转脸去看钟雄，对方却笑道：“比武过招点到即止，寇兄弟何需多虑，我看寇兄弟尚有余力啊！”
　　于是，低头缓缓解下手中兵器上的黑布，直到那团黑色飘飘落地，寇尚刀终于感觉一直笼罩在四周的肃杀弱了下去。殿中主座的蓝骁放下茶杯，砸了咂嘴，不置可否地与钟雄对视而笑。
　　漆黑的刀身泛着柔和的荧光，寇尚刀紧紧握住刀柄的手有些发颤，似乎正竭力压住不羁的刀魂。
　　“果然是把好刀！”钟雄兴趣盎然，脱口而出。
　　于是拔剑，送刀。
　　一切始于电光火石，又归于电光火石。
　　施明俊的剑端直指寇尚刀的脖颈，寇尚刀的刀尖也对着施明俊的咽喉。只是，那刀尖刚刚点在施明俊的喉结上，施明俊的剑却是悬在空中。不多不少，只差一寸。
　　寇尚刀急忙回撤兵器：“在下鲁莽了，承让。”
　　施明俊略定了定神，面上不乏钦佩的惊羡：“寇兄弟好功夫，施某甘拜下风。”
　　“居然施统领也不是你的对手！这等高手万不可屈才啊！”钟雄目光灼灼，意图明显。
　　蓝骁笑道：“钟兄求贤若渴，小弟愿成兄意，只是不知寇兄弟意下如何？”
　　寇尚刀只得答：“任凭二位寨主差遣。”
　　钟雄欣喜之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探身问：“寇兄弟会水吗？”
　　寇尚刀脸一红：“小弟不识水性。”
　　“呃……唉！蓝贤弟又收良材了，这好事都让你摊去了！”
　　蓝骁笑道：“如此，传令下去，寇尚刀即任旱寨陆兵左统领，施明俊为右统领，共领旱寨！”又对钟雄道：“钟兄，我可没有屈才吧？水旱本是一家，钟兄喜欢他随时调用便了，不必向我知会。”
　　钟兄笑说承情。
　　寇尚刀礼貌地向施明俊笑笑，对方倒是个心胸广阔的大度之人，拱手恭喜。
　　寇尚刀告退出殿外，背靠山门，面对绵延的石阶缓缓举起手中的墨刀叹了口气：巨阙啊巨阙，你怎会如此冲动！
　　手中的墨刀回应似的由内里发出一声钝响，片刻又归于沉寂。
　　“寇统领？统领？”雷英纳闷地叫着，心想这新统领也算奇怪，做了要职却愁得说话都走神。
　　寇尚刀不好意思地笑笑：“雷大哥还是叫我小刀吧，习惯些。”
　　雷英连连摆手：“那怎么行？这不是坏了规矩吗？不行不行！”
　　寇尚刀故作生气地道：“那我便以统领的身份命令你，从今往后只要不在正式场合，你都要叫我小刀！”
　　“这……”雷英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张了半天嘴才怯怯地叫了声：“小，小刀。”
　　“雷大哥！”寇尚刀展颜而笑。
　　二人执手对坐，谈笑畅欢。有那么一瞬，雷英恍惚间觉得对面的人忽然不像傍晚时分那个在闸外略显腼腆的青年。那般不经意间流露的风姿，说不清言不明，只一眨眼，便又是邻人。
　　雷英阖门退出，意兴阑珊。
　　冲霄。
　　原来这便是冲霄。
　　任碧野里在空旷的楼内无从下脚。偌大的冲霄一层竟是空空如也，除了青砖红梁之外，一无所有。
　　白玉堂这个家伙究竟跑到哪去了？该不会已经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命呜呼了吧？这只不让人省心的死老鼠！任碧野恨恨地跺了跺脚。
　　突然，她灵机一动，再跺脚时侧耳细听计上心来。随后从怀中掏出钱袋来，捡了几块稍重些的碎银子向前方几快地砖上掷去。咚咚咚，铛铛铛。任碧野微微一笑：那家伙的飞蝗石一定派上用场了。

　　几番腾纵，任碧野已然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猫不在家老鼠就出洞了！跑这么快，真是！这样想着，疾跑上二楼，竟是满目的檀木绣绘屏风。
　　突然白影一闪，任碧野脱口叫道：“白老鼠！”
　　白影登时滞在地上，从屏风后迅速回身：“小碧？！你怎么在这儿？！”
　　任碧野不答反诘他：“那你又为什么在这？只顾自己逞英雄，跑到这种要命的地方来，你吃了豹子胆了？”
　　白玉堂不怒反笑：“你倒是很关心我嘛，嘻嘻。我才不像那只猫，贪生怕死，一个人溜回开封做他的看门猫去了，这种小楼难得倒我吗？”
　　“你简直不知死活！”任碧野让他气得叫起来。
　　白玉堂却突然轻呼：“小心！有人来了！靠左边走，快过来！”自己旋身贴紧屏风柱藏身。
　　任碧野无奈只得靠左贴到离他不远的一处屏风重叠处，侧脸便见到一张笑得恣意的俊脸。
　　踢踏的脚踩楼板声由远及近，来人走得相当悠闲，下力绵软又暗藏内劲，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一般。屏内的两人屏住呼吸不再轻举妄动。
　　那人上得楼来，不急不慌在门口踱了几圈，继而驻足咦了一声，轻轻笑了，幽幽地说：“我劝阁下还是出来为妙，即使你过了这里，上面也是出不去的。”
　　屏后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任碧野使劲使着眼色阻止了白玉堂要跳出去的冲动。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又笑着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我只好撤开机关抓个现形了。”
　　话音刚落，一道红影便从屏风后跃出！外面的来人疾撤两步，借着楼内火光看清对面的人后却忽然迷惑起来：“小郡主？”
　　屏风内白玉堂正要紧跟任碧野冲出屏外，一听这话瞬时惊诧，双脚亦是像灌了铅似的，惊得动弹不得。
　　外面任碧野从容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诸葛沈军师。您不在水寨督勤，夤夜至此所谓何事？”
　　沈仲元也笑了：“冲霄本就是在下督建，随时查验是再下分内之事。倒是小郡主，这么晚了到这么个危险的所在，恐怕不是游园观景吧？”
　　白玉堂在屏后听得一知半解，一时怀疑任碧野的身份，一时又自责连累于她，可是自己也处境尴尬，贸然出去又怕中了对方的诡计，比武硬拼倒无所惧，只是这楼内机关重重着实讨厌，听那姓沈的的意思，这楼还是他建的，小碧好像认识他的样子，又被叫成郡主，即便不是襄阳王府的人，也该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应该不会有事才对。倒是自己，若小碧真是襄阳王府的人，就危险了，难保他们二人不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可是直到现在小碧也没有透露他的行藏，还有意让他在内躲避，怎么看也不像会揭露他的样子，总之一切静观其变，先按兵不动吧。白玉堂手按剑柄，随时准备杀出这栋诡异的楼。
　　那边任碧野听了沈仲元的质问掩面而笑，笑得环佩叮咚，玉面含春。
　　沈仲元奇道：“看来是在下说错了什么，引得郡主发笑。”言词谦谦却一点也没有悔忏之意。
　　任碧野忍笑摆手道：“你不常在府里，也该对本宫有所耳闻，竟会问出如此失准的问题，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本宫最大的爱好就是猎奇！别说晚上逛逛这里，你们水寨的弯月居，我要去也不必向谁交代！”
　　沈仲元微微颔首道：“看来的确是在下孤陋寡闻了，郡主赎罪。”
　　任碧野得了个台阶，也不强逼于他，凑近沈仲元问道：“沈先生既是这楼的督监，应该知道上面有些什么哦？不如讲出来听听，我就也不必冒险上去了，如何？”
　　白玉堂已从方才二人对话中得知任碧野是襄府郡主无疑，正在无所适从之际，猛听得任碧野这句话，心中一动：她既是襄府郡主，又为何要故意套瓷讲与我听这等机密大事呢？
　　沈仲元低眉浅笑：“郡主的好奇心倒是有节制的很。”
　　任碧野也不恼他讥讽，嘻笑道：“那是自然，傻子都知道保命要紧了，你这种没完工的危楼，看个大概就够了。”
　　沈仲元不露痕迹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笑道：“难得郡主有兴致，其实这冲霄楼的详情未必非在楼内才能说清，不如请郡主移驾，我们出去再谈，如何？”
　　任碧野心道正合我意，干笑两声：“今日天色已晚，军师若不急着回去，明日本宫再去叨扰，军事意下如何？”
　　沈仲元躬身道：“郡主折煞沈某了，沈某恭送郡主。”
　　“沈军师先请。”任碧野一心只想让他快点离开这里。二人客气一番，一同下楼去了。
　　白玉堂对冲霄的热情被沈仲元一句幽幽的“小郡主”浇得熄了大半。待二人走远，白玉堂立即翻墙越脊返回驿馆，不顾徐庆在院里敲锣似的大叫：“老五，回来啦！”一头钻进屋里栽在床上仰面躺倒。小碧竟是襄府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