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一生》柳丁再现

26、一入襄阳

　　襄阳王扬袖系带踏进偏厅的时候，智化果然坐得端端正正等在下首了。二人相见俱默契，赵珏径自上坐只问：“如何？”
　　智化便答道：“王爷已有所知了，又要考我？”
　　赵珏自解般笑笑：“果真外人是信不过。”
　　智化喝了口茶随口答道：“所以我已替您将他解决了。”
　　襄阳王方待拾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解决了？”
　　智化含笑点头：“如此愚钝之人王爷留着也无甚大用，为防白玉堂对他严刑逼供，我便让小郡主将他除去了。由此以来，小郡主的身份也不致败露太早。”
　　襄阳王握紧杯盘仍做镇定试探地问：“你是说——邓车？”
　　智化微笑摊手：“王爷以为是谁？”
　　“呵呵，哈哈哈，当然是邓车。智先生的确不愧为本王知己，连本王意欲何为都可先知先觉。”襄阳王以袖挡脸喝下口茶。
　　智化立即正坐：“王爷是怪在下先斩后奏了？”
　　襄阳王目光微敛却摆了摆手：“智先生处置得当，何罪之有？连日奔波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智某告退。”智化再转身步出门外的一霎明显感到了背后的肃杀，他忽然扬挑眉眼弯出一抹更加挑弄的笑意，头也不回地直向外院去了。
　　仍是襄阳。
　　诗云：紫骥金鞍锦公子，银车铁马并驾行。朱檐不减樊城色，碧槛何堪踏贵人。又云：碧廊三千丈，琴瑟不觉耳。若尝极乐色，何须赴远京。（系作者胡诌之作）颜查散一行钦差队伍及至襄阳城下不由不慨叹襄阳的繁华多彩，声色夺眼之态连久居开封的展昭等也都不禁暗奇，赞此地治下之盛隆与汴京相比已有过之无不及。几人相视而无语，均只此行若要搬撼襄阳王已不是单单抓住其某个疏漏把柄就可成事那么简单，眉目间也就多了略许沉重。
　　越过城门未及进城，里面突然有鸣锣喝静之声，远远由正大街深处徐徐开出一支浩荡队伍，两行百十来人，中后方夹着一顶紫红镶黄边大轿，后面不远随了顶烟绿小轿。方还热络繁闹的街市顿时如遭遇了旋风般人迹罕至，颜查散的轿队连忙止步。有厮掀卷轿帘门，颜查散踏出轿门略整衣冠，左右如五鼠也心中清明略显紧张。大敌意外高调从容出现，自然不可失了气度。
　　金边紫轿行近了，有令官喝停，卷帘使者一旁秉帘而退。众人屏息向内里望去，轿内光华闪烁，一威严可畏的白须老者端坐其中，登时百人队伍齐齐跪伏高呼：“王爷千岁千千岁！”
　　颜查散与展昭对视，二人皆一皱眉，率众抖袍施跪礼：“臣颜查散，展昭，参见王爷千岁！”
　　襄阳王略略颔首眼中却精光暴现，飞速将面前单膝跪地的红衣男子和后面五个伏在地上还拉扯嬉闹的平民打扮的人扫视了一番，缓缓道：“起来吧。”
　　众人起立。襄王招手道：“这位是襄阳府尹魏青卓，还不快来拜见钦差大人！”从后面烟绿小轿转出个从三品服色中短身材的人来，相貌普通，诚惶诚恐。因颜查散这边俱是京官，平高半级，故也就不必跪拜，只互相见了。襄阳王便含笑道：“颜大人此行想必异常辛苦，看展护卫脸色仿佛不太好，可是操劳太多？只是赈灾嘛，又不是剿匪平盗缉凶的大案子，包大人也真是，竟就舍得遣你大老远地奔走，若是本王可不能这么大材小用。”
　　众人皆将目光集中到展昭身上，因知是襄阳王故意激讽，故也为他担了些心。
　　展昭淡淡一笑：“多谢王爷关心，并非包大人不体恤属下，只是展昭食君之禄就当担君之忧。颜大人赈灾巡狩虽无大险，但总恐有些不法狂妄之徒企图做出些以下犯上鸡鸣狗盗之举。展昭一人之力能保圣命安全达成，受些皮肉之苦也就不足为道了。”
　　襄阳王听出他言语双关，捋髯大笑：“社稷得展护卫这等良臣，何愁万民不归于己下？”
　　“王爷言重了。”依然的闲淡温润。
　　“颜大人，”襄阳王转而面向颜查散：“不知圣谕何在？本王要请出参拜。”
　　“这……”颜查散有些犹豫：“此处人多空旷，不如去到驿馆再行礼数，王爷以为如何？”
　　襄阳王立即不悦道：“皇命天威本就是要昭告天下惠及万民的，难道还怕人多不成？抑或是颜大人信不过老父这襄樊的治安？”话音刚落，襄阳王大轿边跪伏的一众百人卫队齐刷刷扬起头直瞪住颜查散。
　　形势变化突然，惊得徐庆韩彰等就要抽出兵器。卢方白玉堂连忙出手阻拦。
　　“有请圣谕！”颜查散终于沉声下令。众人闪开一条窄路，公孙侧手捧黄绸走到队伍前面递到颜查散手上。颜查散展卷扫视一周，朗声道：“圣旨在此，如圣上亲临。襄阳王赵珏接旨！”
　　眼看着满城兵众都惊诧跪倒，襄阳王不甘地出轿跪拜后上轿让路，钦差一队在魏青卓的带领下驶向驿馆，任碧野在城楼最高的屋顶上翻了个身仰面躺下。骄阳如炬，任碧野举起双手挡在眼上仍看得见满目血色的鲜红贯穿指背，一如城下队列最前面那红衣男子的衣裳，灼人耀眼。而城下那男子竟也在这时莫名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失了素往的准头，迷离而期待却只见到人山人海兵车川流，而心中的茜纱红裙终是没有出现。

　　“展昭！展昭！”白玉堂一路叫着跳到展昭门前。
　　三日来颜查散不停地被王府府衙召见宴请，展昭则从早到晚地为他保驾护航，每次回来都是深更半夜，又立即进书房商议，而襄阳随大但闲下来的五个大男人几天下来对满街繁闹的认识也只剩了习惯，加上连日劳累和守卫的责任，四鼠只陪着白玉堂吃了几顿襄阳知名的馆子，便再懒得动弹了，终日里睡上三竿便比武逗乐，搞得白玉堂锦毛都要憋成绿毛了。好不容易昨夜听到颜查散和展昭回来说三日大宴终于结束了，白玉堂竟比他们两个还要高兴，因此一早上就来敲门叫人了，只不过开门的人让他颇感意外。
　　“公孙先生？你怎么在这？”白玉堂错愕地张大嘴。
　　公孙的笑眯眯地并不答话，反问道：“白少侠来找展护卫？”
　　白玉堂抱剑探头向公孙侧身后使劲望：“他人呢？”
　　“这个你要去问颜大人了。”
　　“嗯？”白玉堂收回脑袋疑惑地看着公孙策。“大宴不是结束了？怎么又有事做？当官的还真是俗务不断！”
　　公孙策不置可否地含笑道：“白少侠请吧。”随即顶着白玉堂踏出门去，回手带上了房门。
　　白玉堂立刻眼珠一转，不甘心地向门里侧耳。
　　“白少侠？”公孙策外头叫他。
　　“嗯？呃，呵呵。”白玉堂搓搓双手指向右边：“您忙您的，我上我大哥那去。”
　　公孙策故作了解地点点头：“也好，白少侠请便，只是……卢岛主的房间似乎在那边才对。”
　　白玉堂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笑道：“是，是，我还当这是陷空岛呢。先生请。”
　　公孙策也不多问，率先拐出院子去了。
　　白玉堂长松了口气，见左右无人，一提气纵上展昭屋子的房顶，揭瓦看了一圈后“哎？”了一声，紧接着如一条白练般向颜查散房掠去。
　　颜查散整装出门转身正遇上飞奔而来的白玉堂，白玉堂见状忙道：“颜大哥又要走？”
　　颜查散边走边答：“是啊，到魏大人府上看看粮款的拨付。怎么，五弟有事？”
　　白玉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讪讪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颜查散虽看出他言语吞吐，却也无暇顾及。“五弟要是闷得慌就同四位哥哥去城中逛逛，为兄最近恐怕是抽不开身了。”
　　白玉堂口中答应着，直至目送颜查散上轿走远，也没好意思多讲，心里自然憋闷的火急，暗道：你们都忙的是正经事，偏我没事做？今夜我非要去奸王的府上瞧瞧！任它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你们小看了我的本事！
　　雨墨从门外送颜查散回来见他怔怔地展昭院子中央，奇道：“五爷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白玉堂哼了一声：“累了，回去睡觉！”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雨墨挠挠头不解地自语：“才上三竿又要睡了？”
　　出了前院，白玉堂身形一拐就闪出了偏门，行去的方向自然是襄阳王府外围，而雨墨则在遇见来寻白玉堂的卢方的时候适时地告诉他：“五爷昨晚玩累了，回去睡了。”卢方也就笑笑返回了。
　　潜在朱雀街转悠了两个时辰后，白玉堂对敌人的不屑明显转成了佩服，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充溢天灵。襄阳王府的戒备可谓他生平见过最严密的，平常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已经不足以与之相比。深宫禁苑他锦毛鼠也是闯过的，都不及这里精细周全。
　　白玉堂一边思索着一边登上了王府侧门对面的一处酒楼，一壁饮酒看着楼下卫兵换岗一壁思索着对策。三壶佳酿下肚，白玉堂的脸上浮出红润的光泽愈发明亮好看起来，嘴边勾起的淡淡笑意也愈发鲜艳自信了。
　　傍晚，驿馆，卢方房间。
　　“大哥看见老五在房里睡着？”蒋平捋着自己的那撮八字胡，显然很是怀疑。
　　“就是，睡了一整天也不见出来，不是有什么事吧？”韩彰也附和道。
　　徐庆摆摆手道：“老五就是贪杯，有什么奇怪，你们忘了上次在回凤楼了？回来还不是睡了一天？”
　　蒋平倒是没理他，只对卢方说：“那次是白大哥周年，这次是什么情势？他还喝大酒？大哥，我说你还是进去看看，别的不怕，就怕以老五的脾气这几日闲得大了出去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您可还记得皇宫留书一事？”
　　“这……”卢方被说得犹豫起来。
　　四个人推推搡搡挪到白玉堂房前。“你敲？”“你敲。”“你敲！”“你……”
　　“你们到底谁敲？”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白玉堂探头揉揉眼睛，张嘴打了个呵欠。
　　“哎呀哎呀！嘴巴真臭！”韩彰被熏得倒退几步大叫。
　　卢方看了一眼蒋平，心道：此时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只笑咪咪地不说话了。只得勉强说：“以后别再喝这么多了，让人担心。别回头衙门里那些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陷空岛的人真的不分轻重。”
　　白玉堂顿时变了脸：“谁敢这么不知死活！”
　　蒋平骇得撇撇嘴。
　　白玉堂又打了个呵欠道：“今天还要早睡，想不到襄阳这贼地方还真有好酒。哎？那只猫回来了吗？”
　　四人都说不曾见到。白玉堂心中暗喜，嘀咕道：“不在正好。”
　　徐庆奇道：“你说什么？”
　　白玉堂揽住他宽厚的肩膀笑道：“我说，一天没吃东西，饿死我了！陪我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