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一生》柳丁再现

24、孰是孰非

　　智化点点头算是回应，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二人：“清风残月，对影三人，两位不介意在下唐突闯入吧。”
　　白玉堂无奈地笑笑，展昭道：“智先生请坐。”
　　智化也不客套，率先坐在他们中间，左右顾盼：“二位请。”
　　三人坐定，展昭忽道：“智先生久居襄阳，可否详叙那襄阳王爷的为人如何？”
　　智化摇头笑道：“今夜你我只是江湖中人，不论政事。”
　　白玉堂从怀中抽出折扇摇了几摇：“智先生这是堵我们的嘴呢。”
　　智化目光微敛，却仍面带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似乎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表情，不知是开玩笑亦或如何，他不经意地道：“就算是吧。”
　　白玉堂没有想到对方竟承认了，一时语塞，只好低头饮酒。展昭便问：“那么智先生是来谈江湖事的？”
　　智化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讲。”
　　“智先生请说。”
　　“这事与南侠有关。”
　　“哦？与猫儿有关？”白玉堂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展昭也疑惑道：“展某与智先生初次相见，不知您遇到什么江湖事与在下有关？”
　　智化笑道：“所谓江湖事只因你我还算半个江湖人，只因在下着实敬重南侠的名声，今日抛却多余的身份，你我在他乡遇上也是半个江湖朋友，缘于此上，我对南侠有句衷告。”
　　展昭和白玉堂不由得屏气凝神，只等他的下文。智化却问道：“南侠可认得一位任碧野任姑娘？”
　　“念仁？！”“小碧？！”另两人脱口而出。
　　智化也颇有些诧异：“你竟知道她的本名？”
　　“她的本名？你是说念仁才是她的本名？！”白玉堂惊讶得看着展昭，发觉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智化见他们这样又释怀地自语：“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也好。”片刻他敛颜正色：“小心这个女子！”
　　展昭只觉得连日来罩在这不透光的密室上的黑帘被人提起了一角，哪肯放过：“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您知道些什么？为何不明示？”
　　智化分别捕捉到他们二人眼底汹涌的力量，摇头道：“我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言尽于此，南侠是个聪明人，今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言毕智化起身告辞欲走。
　　“先生留步！先生！”展白二人同时跳起呼喊。
　　智化行了几步倒真的转过身来，一双黑瞳深邃而狡黠：“三日，我只能等你们三日，逆水泉那边你们可要抓紧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踱出院子，留下两个惊魂未定的人睁大彼此晶亮的眸子互相盯视对方与自己几乎一样的震惊表情。
　　“这么说你还要出去？”沙龙静静地听完任碧野的讲述，看着已更显瘦削的她心中不乏担忧。
　　“不，我已保他三月无恙，况且邓车已死，他们必会怀疑到我，我若即刻回去反倒不好。”任碧野目光聚在桌上的一盏明烛上，眉头深锁。
　　沙龙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想查查杭州那批刺客。”任碧野说到刺客眼光精亮看相沙龙。沙龙也颇有兴趣地问：“可有头绪？”
　　任碧野失望地摇摇头：“不是大辽武士，这还是第一次。”
　　沙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我明日便派人出去查查，他们再没出现，大概只是群不相干的帮派。”
　　“也许，”任碧野呼了口气。“可是他们明明说是有人要去我的性命，难道认错人？现在的杀手都如此不济么？”
　　沙龙笑道：“是啊，碰上我们任大小姐，什么杀手都要不济了。”
　　任碧野也笑道：“赵珏老儿虽然阴险狡诈，不过手下钟雄钟大哥看起来却是个英雄，人面又广，只是不知受了什么蒙蔽投到了他的门下，等过些日子我过去访访他，顺便让他帮忙查查。”
　　沙龙低头笑笑：“你这次出去真的不一样了，居然还结识了江湖朋友，看来这南侠的影响力还真是不小啊，想当初我如何劝你你都不为所动呢。”
　　任碧野心中一动：“大哥，你怪我？”

　　沙龙仰头望向窗外，屋外炊烟袅袅升起，卧虎沟的帮众们撤田返家了，老雷正兴冲冲地在厨房跑进跑出，沙龙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凝重而忧郁：“你我这种人若心中有了情字，便有了破绽，也死得更快。这是你四年前对我说过的话。”
　　任碧野惨然笑道：“而他只是个南疆小子……”
　　“他若只是个普通的南疆小子，你今天就不会在这与我谈这些话。念仁，你以前做事从不顾忌犹豫，这次是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我若怪你，你必不得安心。”
　　“大哥……”任碧野睁大惶惑的晶眸，声音有些哽咽。
　　沙龙转身宠溺地看向任碧野：“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背上另一个包袱，一心一意地做你所想的事，也许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尽管放手一搏吧。”
　　任碧野咬牙噙住涌到眼角的泪水，黝黝双目中闪烁出星子般的光亮：“大哥放心，念仁生是耶律家的女子，死亦不负祖上的名声！三月之后不能让展昭脱离这件事的干系，念仁也绝不再纠缠，沙场再见，决不手软！”
　　“公孙先生怎么看？”展昭次日清晨便迫不及待地将昨夜智化与他和白玉堂的对话告诉了公孙策。
　　公孙策捋着颌下青须显然也有些莫名：“找你所说，这个智先生的来意和目的的确令人费解。他既知我们的人去了逆水泉，难保他不会通报襄阳王。展护卫可有防备？”
　　展昭微微皱眉：“这也是我最疑惑的地方，我虽然听说过江湖上有黑妖狐这个人，但此人行踪历来甚为隐秘，我从未见过。以昨晚他接近我和白玉堂的身法来看，此人武功超绝，只在我二人之上而不在我二人之下。若他真的存心与我们为敌，为何要透露给我们他已探得的消息？况且昨夜我与白玉堂连夜监视在他屋外直至今晨，他也并无什么异常举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早上我还是让白玉堂他们与蒋平一起去了，毕竟事态危急，不得不慎。”
　　“你又一夜没睡？”公孙策看着对面腼腆笑着的男子，心里明白多说无宜，便转而试探地问：“展护卫，智化口中所提的那位任姑娘……”
　　“她不止一次地救了我！”展昭急忙抬头飞快地答道。
　　公孙策愣了愣，随即莞尔：“展护卫怎么如此紧张？”
　　展昭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辩无力：“我……”
　　公孙策抬手制止：“展护卫不想说就不要说，公孙策并不是好奇之人。”
　　“不，先生！”展昭却焦急地望向公孙策。“展昭今天来，就是想向您求个答案的。”
　　公孙策早谙其意地温柔笑笑：“展护卫请说。”
　　“嘶！”蒋平在下到水中的一霎不自觉地在心里吸了口凉气。“好冷！”
　　任凭自己以水性成名多年，且昨日已经入过这泉水一次了，还是抵不住它的彻骨之寒和诡异的流向。
　　昨天拼命地在泉内搜索了一天，连御印的毛都没有见到，倒不是这泉中水域有多大，而是水下泉眼太多，水流混乱，入水三尺时水向为东，一丈便向南了，若不是自己有些底子，早被冲得晕头转向了。加之泉水冰寒，入水不过一刻便要出来暖身，否则尽管外面时令末夏，自己也要冻死在这泉中。
　　吸取了昨天的经验，蒋平今天在水靠里衬中缝了些用油布包裹的石灰粉，护住心脉，又在腰间系了条长绳，让上面的四鼠轮流牵着，无论下面有何变故，上面的人都能感知。
　　蒋平如此细致行事也是赌了几分气性在上面的，心里考虑倘若寻印不成，不也就等于自毁了招牌，那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所以今时今刻他在水下是用足了精神，运气于眼，双手双脚拼命滑动搏击水流，以求探到更深的泉底。
　　如此往返了几次之后，蒋平再上岸已经是面色发白嘴唇青紫。卢方痛心道：“四弟，你到底有没有把握？一计不成我们再另寻他法，可不要平白陪上了性命。”
　　蒋平强牵嘴角咧嘴笑道：“连大哥也要瞧不起你这个弟弟了？我若不成功，还如何担的上翻江鼠的名号？”
　　徐庆跳脚道：“就你水耗子爱逞强！大哥哪里是这个意思？”
　　蒋平瞪他一眼，呛得咳嗽起来。白玉堂忙将他身上的棉被紧了紧，瞪眼道：“四哥知道大哥是什么意思，你们就别说他了！他这也是为我们五鼠的面子。”
　　韩彰叹了口气，才待举手拍蒋平的后肩，蒋平霍地甩开被盖，又向泉中而去。几人大叫四弟，四哥，小心。韩彰惊得一摊手：“我又没惹他，反倒跟我这急了。”
　　徐庆笑着将绳索搭在韩彰伸出的手上：“好好抓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