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一生》柳丁再现

22、绝命青云 邓车阴笑道

　　邓车阴笑道：“郡主好眼力！”
　　任碧野奇道：“这两样都是毒药，不过是多毒死几个人而已，如何保我们全身而退？”
　　邓车此刻忽然变得得意起来：“世人只知二者皆为剧毒且都无药可解，却不知二者相生相克的道理。”
　　“相生相克……”
　　“毒药便是解药，只不过他们不敢试而已。”
　　邓车一句不着意的话令任碧野顿时心血沸腾，她微微一笑：“这是你保命的本事，你告诉了我，不怕我传出去毁你的名声？”
　　邓车略一迟疑复尔道：“生死一线谁还在意名声？邓车验了您的金牌，确是王府御上级的上使，而且郡主的样貌王爷早派人暗中知会各部方便行事，邓车不是轻易信人的人，郡主大可放心行事。”
　　任碧野点点头：“既然这样，你倒说说这两样东西如何用法。”
　　邓车道：“夺魄弹断魂酒之毒并不能提前预解，二者毒性残酷，必须是先中其一而后在前一种毒毒性未尽时用另一种才可解。似这夺魄弹的烟毒，其缘是不可遇水，而断魂酒天生润滑，非水非油，只要将其滴入创处即可止毒，再施以常法治疗再没有不灵的。这瓶内的酒正是两人用量，此乃天意，天意令我不死于此！”
　　任碧野借着烛火举起玛瑙小瓶晃动里面的液体，果然见到瓶内琼泽荡漾，每次摇动都想陈酒般挂瓶粘壁，似水非水，似油非油，不禁啧啧称奇，对邓车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施烟弹助你出去，再以断魂酒解毒？”
　　邓车点头道：“正是正是！”
　　任碧野捏紧瓶身故意犹豫不决，邓车急道：“邓车断不会以自己性命为注！郡主明鉴，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任碧野这才展颜一笑：“急什么，我先把链子给你解开。”言罢左手枪击牢柱，右手托住邓车的身体将他拽开。
　　邓车拖着残腿爬了两步，只听耳边任碧野轻声问道：“印在哪？”
　　邓车顿时身上一缩：“小人投印出去时已让人送出消息了，郡主不知？”
　　任碧野处变不惊：“信到之前你已被俘，王爷知晓即刻令我前来，我如何知道在哪？别是你将印丢了吧？”
　　邓车笑道：“郡主带我出去自然就知道了，我二人一同回去复命岂不正好？”
　　任碧野提起邓车恨恨地道：“这么点功劳我是不屑占你便宜的，随你！”
　　邓车咧嘴笑道：“承郡主的情。”
　　任碧野道：“你且等等，我去看看外面动静。”
　　转出牢房的任碧野低声轻呼：“小白小白！”
　　白玉堂从连廊内探头招手，任碧野急忙闪身过去问：“身上可有空瓶？”
　　白玉堂嘻笑道：“可是有救了？”说这翻遍身上找出个盛香脂的瓶子。“就只这么一个。”
　　“把里面东西倒了！”任碧野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
　　“什么？这可是拢沁堂的极品……”
　　“倒了！”
　　“切！反正早晚让你陪回来。”白玉堂小声嘀咕着清除了瓶内的残物。
　　任碧野装作没听见，又用自己的绢帕塞在瓶里擦了个干净，这才掏出那只盛断魂酒的玛瑙小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半在里面。“呼，这就好了。”任碧野将白玉堂的瓶子自己留下，而将玛瑙瓶子交给白玉堂详细解释了一遍用法，转身就要折返。方一转身，听见后面小声叫：“小碧。”
　　任碧野回头急道：“还愣着干吗？快去救人啊！记得别说我来过！”
　　白玉堂扯住她一条袖子：“同我一起回去！来都来了还怕见人？”
　　任碧野挣开他的手：“我还有事，你只管去救人，印就不要了么？”
　　“御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白玉堂疑惑顿生，又毫无头绪。
　　任碧野趁机催促：“你快去吧，时限将至了！印我去追回，展昭要是少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白玉堂不悦道：“你那么紧张他你去送药，我去找印。”
　　任碧野冷笑一声：“你去？别罗嗦了，一会儿走了千万别再靠近这里，谁都别靠近，听我的，否则出了事不是你我能担待得了的了。”
　　白玉堂心中一紧：“你千万别打算蛮干，我不会答应！”
　　任碧野已是心急如焚，哀求道：“今日之事以后我再向你解释，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白玉堂硬的不吃偏受不了这软语温言，眼波流转，嘴上便答应了：“好，我等你的解释！”脚下生风，眨眼消失于拐角。
　　任碧野默默向其消失的方向凝视少顷，才缓缓从囊内取出了那颗黑弹，砰！烟雾再次涌现在泗水府内，火辣辣的刺痛感随之而来：邓车果然给自己留了最浓烈的一记杀招！这黑弹大概是普通金弹药力的五倍，任碧野不敢怠慢，急速回转牢内架上邓车越墙而出。

　　城郊青云浦。
　　天光微亮，鸟鸣山幽，万物还阳。一红一灰两个人迎乘着朦胧的朝雾，一路疾跑而至。
　　任碧野抖手将邓车抛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一番吐纳胸肺澄明不少，回头见那邓车竟也像模像样地运气恢复，便觉可恶可笑，不耐烦地叱道：“此地无人，你且说印在哪，我们好去寻来，省得在这荒郊奔波，我可不想多费时间。”
　　邓车讪笑道：“郡主性急，到底是千金贵体，不似我们这些乡野之人耐操。”
　　任碧野冷笑道：“既然知道就别讲废话了，你到底将印藏在哪了？”
　　邓车不慌不忙故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土：“郡主放心，那个所在管教他们这辈子都再也拿不到印了，你我只管回去便是。”
　　任碧野一听这话哪里肯依，变色道：“好你个邓车，骗到我头上来了！你若无印我带你回府，到时王爷追究起来叫我如何交差！”
　　邓车先前是留了个心眼，不全信任这突然冒出的救命吉星，怕是个急功近利的，诓了印去把自己甩在这，此时见任碧野横竖只是怕回去无法交差，又想反正那地方安全得很，此刻离了她却是无法行动，不好得罪了她，告诉她也无妨。于是复又谄笑道：“郡主莫怪，是我一时图省事，忘了这一层，告诉您也无妨，那御印嘛，被我命人丢进离此三十里外的逆水泉中了。”
　　“逆水泉？洞庭湖山环内水势逆流，深不可测的那个逆水泉？”任碧野不敢置信，邓车这贼果然歹毒，若真丢进了逆水泉，襄阳王还真是可放一万个心了。逆水三千波流转，冰寒彻冻无生还。只要是襄樊附近的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没骗我？”
　　邓车仰头倨傲地道：“当然！”
　　任碧野展颜颔笑，灿映朝霞。朝阳就在这一刻从她背后升上了头顶，柔软的金辉轻飘飘覆在她一袭红装上，星星点点，闪闪烁烁，反衬得她面色少黯。邓车在一霎间似乎见她轻搐了下嘴角，但只是眨眼间，又仿佛是自己眼花？
　　“郡主，你……”
　　“我来送你回去。”平常的几个字缓缓从任碧野唇齿间挤出，一道银弧划过！噗！鲜血四溅。
　　邓车瞪得将要鼓出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任碧野毫无表情的脸，僵直的身体随着银枪的抽出砰然跪地，他双手狠命捂住上腹部的伤口，大口喘息着：“你，你为什么？你不是郡主！”
　　任碧野提枪而立，鲜血染红她右手的大半手臂，红衣更红，只是满目冰霜：“我就是耶律念仁，金牌是真的，你没认错人，下辈子再做人别那么自以为是，别害不该害的人，一次做错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哦，对了，好事做到底，我还得替你解了毒呢。”
　　银枪再次举起，手起枪落。啊！一声惨叫穿透寂蒙的山谷，几只雁雀惊飞破空翅膀挥舞得急促，发出扑棱棱的响声。
　　已中枪的邓车惨相毕现，身上的枪洞还在汩汩地涌血，脚踝上被白玉堂挑去脚筋处已经黑紫，而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一双眼睛，此刻却只剩两个鲜红的血洞！神手大圣已经变成个非人非鬼的活物，这活物痉挛状地抽搐了及下边一动不动了。
　　空谷无声，只片刻便恢复了比刚才还静上几倍的寂静。诸多鲜红显溅，谷内绿意更浓，愈翠欲滴。滴答，一颗晶莹的露水画着半弧从二人身旁的青草上滑落。滴答，滴答，两颗，三颗，融进了血水，渗进了清晨潮湿的土中。任碧野丢枪嘤声恸哭，满面溅血，一丝鲜红从其眼眶流下：“展昭，我为你报了仇了！我又杀了人，以几近凌迟的手段，你一定又要怪我，可我控制不住，我拿什么面目去见你？”
　　“展昭，展昭！你能不能看见我？”泗水府衙的重要人员齐聚展昭那间本就不是十分宽敞的客房，挤在最前面的白玉堂左摇右跳地挥手摆姿不停地叫着。
　　床上卧着的展昭忽然皱了皱眉，轻声道：“死人也被你叫活了，麻烦你不要再晃了，我头晕。”
　　床尾坐着的公孙策惊喜笑道：“好了好了！果然有奇效，展护卫无碍了！”
　　颜查散等这才长释郁意，齐齐舒了口气，那泗水知府更是擦汗不止，连日来深怕这京内要员在他的辖内出了大事，自己就前程尽毁了，如今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白玉堂喜极跳起在展昭胸前顶了一拳：“你这家伙还真是九条命！”
　　展昭被他顶得疼起来，捂胸面露痛苦。白玉堂吓得不知将手放在哪好：“猫儿，猫儿，哎呀，都怪我！我，你没事吧？”
　　展昭呵呵浅笑出声，躺回原处。白玉堂大窘：“敢耍你白爷爷！我不和病猫一般见识。这下你我互不相欠了，你也不必谢我。老天有眼，可别让我欠这猫的人情，阿弥陀佛！”
　　众人哄笑一番，公孙策道：“各位，如今展护卫既无大碍，还请各位回房休息为荷，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对病人没什么好处。”
　　众人皆点头称是，纷纷告辞而去。白玉堂也撇撇嘴转身要退，哪知展昭挣扎起身叫道：“白兄留步！”
　　白玉堂回转过身来点点自己：“叫我？”
　　展昭对过来扶他的公孙策道：“先生也回去休息吧，我有些事与白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