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一生》柳丁再现

12、巧释前嫌

　　韩彰拍拍徐庆的肩：“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忘了封华了？”
　　徐庆被说的一滞：“我……”
　　卢方连忙插言：“你们先别急，老四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老四，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蒋平起先眼见白玉堂满脸的不高兴还以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思索再三，终于一抖袍襟：“咳！本来我是不想说的，本以为是不想干的事，可今日竟然碰上了，说出来你们也合计合计。”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了数道的纸笺，纸笺上赫然系了一丝红线。
　　“这是什么？”徐庆一把抢过。
　　“哎？老三你别给弄坏了，快打开瞧瞧。”韩彰说着拉徐庆坐下，二人挤在一起撤下红线展开纸笺。
　　白玉堂还是一脸的不乐意，赌气地把脸扭向一边不去看他们。
　　“嘿！”韩彰看过字条一跃而起。“老四，你先说这东西你打哪儿得来的？”
　　蒋平得意地扬扬头：“二哥，当时你也去了啊，只不过你在地下，我在地上而已，你忘了？”
　　“你是说……”韩彰面露惊色，忙又低头细看了遍字条：“那这……”
　　“所以我说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啊。”
　　这二人往来对话数句，旁边三人可是更进了五里雾中，愈发不明白了。徐庆最是等不及，一把扒过韩彰凑到蒋平身旁，大声道：“老四，你有话就不能直说吗？我最受不了你们这半句话的讲法，弄得我头都大了！”
　　卢方也心急了，催促道：“你们二人去过哪里？知道了什么就快讲吧。”
　　蒋平一双琉球玲珑眼飞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将身子贴近桌子，双臂一招做了个聚拢的手势，三鼠马上将小小方桌围了个紧实，惟有白玉堂是一动不动，卢方见状只好过去扯扯他的衣袖：“老五，先听你四哥说完，来。”
　　白玉堂虽然一直骄横，但所谓长兄如父，他心里最是敬重这位大哥的，如今卢方好言相劝，他执拗了几下也就转身靠住桌子一角低头不语了。
　　蒋平素来知道他的脾性，也不与他为意，见人墙严密，便压低声音开口道：“其实，与大哥你们见面之前，我和二哥遇了一桩事，去了趟霸王庄。”
　　“霸王庄？！那不是……”徐庆口没遮拦地叫出来。
　　红影在楼梯口一闪而退隐，任碧野手持一盘空杯盏附身墙下暗处：蒋平果然名不虚传，生就一副七窍玲珑心，我且听他说些什么。
　　那边几人忙着白眼徐庆，徐庆自知失言，一时也不敢在插言了蒋平这才娓娓道来：“两日前，我和二哥从翠云山上扫墓而归，下至便道不远，就见一青年带着个童子坐在路边啼哭，那青年身上虽着书生长袍，彼时却已狼狈不堪，土灰沾巾，十分可怜。我和二哥一时心软本想过去开解开解，就上前去问情由，不想这书生所说之事颇为荒谬，我和二哥当下就决心要管上一管！只因这书生家道中落，母亲早亡，老父弥留之际嘱他投奔杭州亲戚一处，书生携童子一路二人一马，行得倒也方便，不料到了彼处，二人下马歇息的一会儿功夫，那马儿被蜂子蜇得惊了，竟自狂奔去了，书生二人一路追去，见马跑进了一户宅院，便上前索要，岂止庄中恶仆出奇刁横，辩说马儿是自己进的庄，无人引训，本不干他事，况且如今进了他家就是他家的财物，断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书生二人与他争辩，反被打了一顿丢出庄外，临了认得彼庄叫霸王庄，早有耳闻，知是得罪不起的，故只能孤自流泪。几位兄弟，你们若遇上此等事焉能坐视？当下我和二哥便安置了那二人，夤夜时入了那霸王庄。”
　　“什么？你们入了霸王庄？！”这下连白玉堂也坐不住了。
　　“怎么？知道心疼哥哥啦？”蒋平冲他笑笑。
　　白玉堂玉面一窘，没了声响。
　　墙后任碧野暗哼：赵珏啊赵珏，你还多次夸耀霸王庄内养了多少豪强，布置巡哨有多么严密，如今看来不过如此，两只老鼠都没能拦住，还在不知不觉中让人拿了东西去，下次再见面，可别怪我要揶揄你一番，看你还能总是那么得意。

　　徐庆不耐烦地摆摆手：“别打岔，老四你快说，又怎么样了？”
　　蒋平点点头：“我和二哥上下两路进了庄子，按事先商量好的，二哥去找柴房放火，我趁乱放走马匹。”
　　“不错，我是去扔了个火磷弹在他们柴房里。”韩彰笑笑。
　　蒋平又说：“嗯，我看他们的人从各个房间一拥而出，只有一间屋里的灯火突然熄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奔火场方向而去。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估计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另一个武生打扮的应该是个小护院。这二人行了一半，华服男子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来交给那护院，自己则掉头回去了。我猜想他定是藏了什么重要物什，二哥这火放得令他以为是有人声东击西想调虎离山盗他的东西，故而将东西交与个不相干的人，以求周全。我当时料想这等恶庄所藏之物也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便跟踪那护院行至一僻静之处，打了他的后脑搜出了东西，然后才去放了马。”
　　“你搜出的东西难道就是……”卢方听罢不自觉地向韩彰手中的纸笺看去。
　　“不错，就是这系了红线的纸条！”蒋平迷着眼仍是目光如炬。“老五，你可知那字条上写的是什么？”
　　白玉堂此时心中烦躁又好奇，蒋平一问，他也就问：“写了什么与任姑娘何干？”
　　“二哥，你给他念念。”
　　“吾兄亲启：妹在途中幸识南侠，南侠欲往泗水襄阳公干，妹与之同行返家，不日即归。另沿途凶险，望兄见字即遣人两日后在平县城外榆树林接应，切记切记！小妹碧野敬上。”
　　众人闻声皆骇然转身，只因念出这字条内容的并非韩彰，而是从墙后缓缓步入的那名红衣女子。
　　白玉堂霍地站起来，紧走两步一把拉住来人手臂：“小碧？你，你都听见了？”
　　任碧野冲他微微一笑，笑得那么浅淡，浅淡得如清晨太阳即将完全升起时仅存的那抹轻雾，白玉堂五脏六腑都像颠倒了似的，不由得就松开了抓住任碧野衣袖的那只手。
　　韩彰连忙过去将白玉堂拉到一旁，徐庆则像此刻受了怀疑的是他一般，气鼓鼓地抄手站在一处闷不吭声。卢方倒是说了一句：“任姑娘，我们……”终究也是讲不下去了。
　　任碧野摇首浅笑，翠簪轻摆：“这不过是碧野的一封家书而已，众位何必如此在意？”
　　蒋平心道：你们都要做好人，罢了，坏人我一人来做。想罢直言不讳：“任姑娘的家书何以到了霸王庄上？”
　　任碧野波澜不惊：“那就要问那只鸽子了。”
　　“鸽子？”
　　任碧野点点头：“是啊，我是飞鸽传书送的信，为何到了霸王庄上，想必是让他们截去了也未可知。”
　　众人又看蒋平，蒋平道：“天下间竟有如此巧事？霸王庄偌大庄院会连自己的信鸽都看错？据我所知霸王庄内的信鸽腿上都绑有一丝红线，就像这个。”
　　众人看见字条上的红线都不言语了，任碧野却笑意更浓了：“四爷此言差矣，霸王庄偌大庄院不是还让您和二爷潜进去烧了房子还放走了马匹？可见并不是什么严密的所在。何况一根红线随处可见，既是霸王庄信鸽上都有，他们找来一个系在字条上也不奇怪，而且替我送信的鸽子是我前夜现与丁府借来，月华小姐亲自交到我手上的，四爷莫不是连丁家都要猜疑了？”
　　“这……”蒋平暗暗佩服任碧野处变不惊，口齿伶俐，一席话不仅撇清了自己，还隐隐嘲笑他过分夸大霸王庄。“那姑娘凭什么认定此行凶险？包大人密令与展昭，传令之时只有丁家兄弟五弟及姑娘在场，若无内应，襄阳王怎会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前来阻击？姑娘信中最后一句，在我看来，仿佛意有他指吧？”
　　任碧野连连摇头：“四爷聪明一世，今天怎么犯了糊涂？我与展昭初遇之夜方才遇敌，听他们走时所言近日必来纠缠，展兄此行身负重任，我岂能连累于他？故算计准时日让我义兄前来接应，岂料鸽子被人截去，反倒暴露了行踪，这也是小妹心急之过，可是绝非四爷所想，是什么内应之举。”
　　“可是……”
　　“蒋兄若不信她，可信得过展某？”身后温润的声音响起。
　　“展昭你？”
　　“若任姑娘如蒋兄所言是敌人内应，当日展某命悬一线必死无疑，她何必多此一举救下展某？展昭虽然入宫门，但还懂得江湖儿女要知恩图报，若各位一意孤行，展某愿带任姑娘自行离去决不连累各位。”
　　任碧野心中一震：“展昭，我没有白认识你这人。”
　　蒋平心中叫苦，这猫又开始犯倔脾气了，这点和老五还真像，又观自己的几位弟兄早就在任碧野一番解释后消去了疑虑，老五更是双目放光，看情形自己若再不松口，就真的会犯众怒了。罢了罢了，可不要怪我不曾提醒你们，不过这猫素来精明，竟也为这丫头出面说话，但愿是我错了吧。
　　当下蒋平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信你展昭一次，可别说我们五鼠不给你面子，任姑娘，得罪了。”
　　任碧野回以一礼：“出门在外谨慎一些总是好的，能得到众位的信任还真是不易啊。”
　　徐庆大笑道：“哈哈，好了好了，我就说任姑娘不像是坏人，都怪老四，神经兮兮惯了，任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气啊，你这一生气啊我们老五可是不知该怎么办好喽！”
　　白玉堂面红耳赤大喊：“三哥，你说什么呢！别吓着人家姑娘家。”
　　卢方也笑道：“任姑娘，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我这几个兄弟脾气直，你多包涵。”
　　“卢大哥言重了，碧野早听说陷空岛五义大名，渴见以久，昨夜与玉堂还说到几位，能与几位同行更是生平幸事，何来怪罪之理？”
　　任碧野答得不卑不亢，众人均心生赞许。
　　“几位兄长稍叙，碧野先送这病猫回去休息。”
　　病猫？展昭白着张脸哭笑不得，难道结识了五鼠的人都要变成这个样子？没等他张口反驳，任碧野一把挽起他的胳膊将他拖离了现场，只看得卢方等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