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次花丛懒回顾》桔疏虞

3、第二章 隔日齐心起

　　隔日齐心起了个大早，却见风婳正站在驮载货物的马车前，用手轻轻抚着一只马的鬃毛，那马被她逗弄地十分闲适，不禁懒懒打个哈气。
　　今日天气有些泛寒，她多披了一件斗篷，帽子很大，罩住了一头乌发，堪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眸光幽幽，在这苍凉的大漠竟显出一丝瑰丽的异色。
　　齐心走近她，笑盈盈道：“倒是瞧不出你如此喜欢马儿。”
　　风婳边摸着马边说：“它背着你走遍天涯海角，腹背受敌也不会抛弃你，我喜欢它。”她忽然偏过头来粲然一笑“我喜欢有用的东西。”
　　齐心被她笑得一愣，刚要张口说什么，看守们已然过来催促姑娘们起床，分发了一些粮食和水便哄赶她们上路。
　　黄沙如雪，风婳边走边嚼着饼，干涩的烙饼在她口里仿佛是人间珍馐，她就了一口水，眉宇间均是享受。
　　可实际上，望着悬在空中威风无限的骄阳，她心中一片迷茫。
　　她也许是风婳，名冠京华的才女，一字千金，养在深闺却颇具傲骨，是盛京子弟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朵花，可惜一日圣旨传来，边境连连战败，敌国肯高抬贵手的唯一原因便是联姻，廷中每位高官须献出自己嫡出千金，千里迢迢送到承修，填充后宫。而她风婳，左相风钦之的女儿，对于如此保卫家国之事，必然当仁不让，不能显现丝毫的怯懦，漫漫丝路，是她必须踏上的征途。
　　可她真的是风婳吗？
　　数月之前她坠马落地，生命垂危，清醒之际母亲抱着她凄然大哭，兴奋之余却发觉她记忆全失，无奈，父亲重训她诗书之礼，她歪歪扭扭的字迹也被纠正地有板有眼，韵味十足，纵然对诗词歌赋不甚喜欢也被逼着背了许多。可某天她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一身功夫，身边的丫头说是小的时候受过一位将军的指点，她对这苍白的解释嗤之以鼻，无数神秘的片段又在她的脑中穿插，她无法将它们缀连起来，却渐渐开始质疑自己的身份。她到底是谁？
　　她想过在远嫁前逃走，可每次想到‘母亲’那哀痛到极致的哭泣，那份真心，即便她不是风婳，也不忍心婉拒。
　　她蹙着眉头思索，心里的疑惑堆叠成山，窒得她一口气也喘不匀。
　　倏然，卷起一股巨大的黄沙，一旁正在吃东西的齐心口里进了沙，连连咳嗽，她便用手掌轻轻敲了她的背部一下，她好了些，一双大眼微含眼泪瞅向她。
　　远处马蹄声震天而来，前方的看守高呼：“是沙漠飞鹰。”说罢紧扯缰绳，率领众人向前奔走，却不料黑压压一片已然压了过来。
　　风婳轻扫一周，只见他们每人携一把长刀，满面风尘，目光凶狠。头发用布巾裹起来，每人微敞开的衣襟都隐隐显出刀疤道道。
　　原来是一群不要命沙匪。
　　前方的首领嘻嘻笑道：“头一次遇见这么多姑娘，兄弟们，这是久旱逢雨呐。”
　　后面的沙匪附和着笑起来。大笑声顿时响彻整个沙漠。
　　前次鞭打齐心的看守策马上前道：“久闻沙漠飞鹰大名，如雷贯耳，可这几个姑娘是我们朝廷要的人，叶霁川将军也正在接我们的路上，愿各位高抬贵手，以免伤了和气，与朝廷结仇自然是大大的不好了。”
　　那首领亦策马向前，眉头紧蹙，似是在权衡利弊，最终语重心长道：“那我还是。。。。”话未说完，手里的刀便起来了，眨眼间便斩落了那看守的头颅。那首领又是一阵怪笑：“那我还是先宰了你把。”
　　血喷溅出来，惊得几个姑娘连声尖叫。风婳觉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重重捏了一下，一旁的齐心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匕首，悄然递给她，轻声道：“我还有一只匕首，这只送给你。士可杀不可辱，我虽然懦弱，可是若是失了贞洁，倒还不如死了。”她微一凝神，一双大眼盈盈波动，虽含着泪，却透着无尽的坚决。
　　风婳冲她微微一笑，这姑娘虽然懦弱隐忍，在大事上却丝毫不含糊。
　　那首领尖声吩咐道：“还愣着干吗？把男的都杀了，女的都带回营寨，我们好好欢快欢快。”身后的沙匪们已然迫不及待，黑压压的一片压过来，几个姑娘哭的更厉害了。
　　风婳反手压下齐心准备拿起的匕首，正要动手，远处却万剑齐发，刀光剑影，寒光盈盈，大部分沙匪都应声倒下，剩下的回头一望，见千军万马已然突袭而上，领头的是一个黑衣小将，束发俊美，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目光坚定，他再次挥剑，身后无数只箭便像雨一样交织而来，密密麻麻，沙匪一个接一个倒下，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