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次花丛懒回顾》桔疏虞

2、第一章 黄沙漫天，

　　黄沙漫天，沙砾呼啸着扑面而来，滚滚黄尘卷成一团，像一匹黄色的巨马，发出呼呼的嘶叫声。
　　齐心用胳膊挡住脸，脸颊被厉风割得万分疼痛，虽然强忍住眼里的阵阵潮湿，却还是哽咽出声。前面的看守好似听见，烦躁地策马过来，扬起手就打下一鞭子，那鞭子又细又长，打下去让人疼的撕心裂肺，却在身上留不下些许痕迹，是许多看守虐待囚犯的宫廷密具，齐心痛的尖声大叫，那看守似是打得上了瘾，虐待他人的快感让身上因车马劳顿而产生的倦怠渐渐消却，动作不禁更迅猛了几分，其他几位看守也停下了行走，只是看着他施暴，好整以暇，看得津津有味。
　　齐心痛的几乎窒息，她被打得滚来滚去，浑身都沾满了黄沙，一张小脸上又是泪又是沙，叫人好不怜惜。周遭几个姑娘也吓得够呛，泪眼朦胧，却都不敢伸出援手。
　　齐心哭的已经看不清事物，只见一抹朦胧的黄翩然而至，鞭子不再落在身上，眼前的背影展开双臂，站在她面前，婀娜而立，乌发顺着大风阵阵摇摆。
　　“你们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欺负小姑娘，真不要脸。如今你们痛快一时，信不信我们到了承修，尔等小辈休想出城门半步，我会让皇上将你们一刀一刀凌迟处死，挫骨扬灰？”她声音清脆，所说之事狠辣至极，说起来却不急不缓，好像已经清晰预见，话里竟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打人的看守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再次扬起鞭子抽了过来，只见眼前少女身形未动，单手握住飞速而来的细鞭，只是微微用力，马上的看守便倏然坠地，她又轻施巧劲，反手狠狠抽了过去，却偏偏只往脸上招呼，那看守虽然极力护住脸，却禁不住她武功高深，直抽得他皮开肉绽，哀哀地跪地求饶，她才收了鞭子，一双凤眼斜睨四周，懒懒道：“还有谁不服？”
　　见识到她这绝佳功夫，其他的看守也只能噤声不言，齐心见她慢悠悠地踱过来，轮廓渐渐清晰，只见她乌发及腰，一身鹅黄杏子衫衬得她娇美无限，眼角眉间俱是盈盈的笑意，即便黄沙暗淡了肌肤的颜色，秀发蓬松，也影响不了她的灵动跳脱。
　　她站在她的身侧，似是想到了什么，眉间微蹙，双眼迷茫，低声呢喃了一句她听不清的话，顷刻又恢复了刚才玩世不恭的摸样，她蹲在她的身边，笑嘻嘻地问：“你怎么样啦？”齐心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滚下来，她却收起了笑，冷冷道：“哭有什么用？只知道哭，真的是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受不得苦，被人欺凌了只能委委屈屈地哭，他欺负你，你打不过他，这无可厚非，但是你也不能叫他好过，他有马，你有簪子，你用簪子扎他的马让他人仰马翻不是更解气，明知道他们不敢杀你，却只能哭哭啼啼地任人欺凌，远嫁异国，区区看守都抵不住，更何况妃嫔间的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
　　齐心呆呆望着她，眼泪也忘了流，她用手替她擦去了腮边的碎沙，半蹲着，她看着她，轻声道：“你要坚强。”
　　月色清明，沙漠的夜晚愈显静谧，天色很高，深蓝的天空时不时卷来一阵让人冷入心脾的大风，刮得几个姑娘瑟瑟发抖，将裹在身上的毛毯又紧了紧。
　　齐心用木棍拨动着火堆，绽出的火花发出荜拨的响声，眼前的少女又在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眼里倒映的是跳动的火花。
　　“你叫什么名字？”齐心小心翼翼地问。
　　她着实想了一会，最后迟疑着说：“我叫风婳”
　　齐心颔首，长睫轻眨，微笑道：“风情万种的画？真是好名字”
　　风婳又有些茫然，脑海里翩然浮起一段好听的声音，儒雅道：“如画的女子，当真美好，羡煞旁人。”
　　她竟轻轻笑了：“不是，是女左画右的婳。”
　　齐心想了想，沉吟道：“莫不是风钦之大人的独女，风小姐？”
　　风婳用木棍在地上描开了风婳二字，字迹娟秀，力度得当，显然得到过名师指导。
　　随后，歪过头启齿道：“没错，风钦之是我爹爹。”
　　齐心兴奋道：“原来你就是才冠京华的风小姐，我爹爹时常让我向你学习，虽然你深居简出不经常露面，可是爹爹说即便你长相如何，腹有诗书气自华，也必将美艳绝伦，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只可惜你我二人都沦为政治的产物，两国的棋子，身不由己，可如今见你一面，我便是死也甘心了。”
　　风婳细眉一挑：“小丫头，真瞧不出你是如此崇拜我。”说话间已然站起来，双眼在清然月光下泛着淡淡寒光，竟是招呼也不打就回身转进帐篷里。
　　齐心见她这几分阴晴不定也一头雾水，只当她文人情浓心高气傲，心中遇到崇拜之人的兴奋之情却难以消减，也跟着一头扎进帐子里，叽叽喳喳不停。
　　夜浓如水，狂风阵阵，眨眼间，地上那两个字早已了无痕迹，只余漫地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