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勉强撑了几天,卖马得来的银子也用干净了。莲青从没自己出过远门,这一下出了照月城不禁有些迷茫。
漫无目的在街上晃着,莲青肚子里空空的,难受得再也走不动,只好蹲在地上从脚边扒拉开雪拔了根草衔在嘴里,抬头望着往来路人发着愣。
这是哪儿?自己身上没银子了怎么办...
不远处有家酒楼,门口贴着告示,现下正缺个打杂的。莲青心中一动,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胖掌柜正埋头点着账,嘴上两撇小胡子一动一动有些好笑。
“掌柜的,你们这儿是不是缺人手?你看...”莲青头次来应聘打杂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胖掌柜闻言抬头上下打量面前瘦小单薄的莲青,皱眉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王二!你怎么办事的?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把告示扯了?”
楼上探出一张黝黑的脸,这会儿生意正好,小二跑前跑后额头热出了细密的汗珠。
“哟!我给忘了!这便去换,这便去换...”
胖掌柜笑了笑,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
“这位小哥对不住,请吧。”
莲青扁扁嘴,垂头丧气地跨出了酒楼。
正好一辆马车满载米粮缓缓从莲青身边路过,堪堪停下,莲青顿时停住了脚步,退了几步挡住车主,朝他嘿嘿地笑了笑。
“大哥,你这儿搬一袋米给多少钱?你看我怎么样?”莲青忍着刺骨的寒冷撩起袖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让胳膊突出来一小块肉疙瘩。车主抽了抽嘴角,摇摇头。
“小哥,看你眉清目秀的身板儿又单薄,一眼便知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怎么做得来这等粗活?这要是伤着了...我可没钱赔你。”
“大哥不信?我这便搬给你看!”莲青急忙跑过去,抱住一袋足有他人一半大小的米袋,咬牙使劲往上提。米袋子一开始沉得很怎么用力都不见挪一寸,莲青又闭眼咬牙狠狠发力。
咦?我抬起来了!
哼哼,也不怎么样嘛。莲青一双胳膊颤巍巍地撑着,朝露出吃惊表情的车主笑了笑。
“大哥,我就跟你说我结实得很嘛!这都还是小意思,要不我掂两个给你看看?”莲青得意洋洋地把米袋往上一扔,只见——咦?米袋怎么没掉下来?
“车主,这些米要搬去哪里?”身前响起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重有百余斤的米袋突然剧烈抖了一下呼呼地移开,被个男子用两根手指勾着甩到了背后,男子沉着声,漠然道。
“王记米铺。”车主爽快地让这莫名其妙空降的男子帮他搬米,男子一手一只一次两袋,才十来趟便轻松搬完了所有米袋,大气不喘一口。
莲青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男子将一吊铁钱塞进腰带才终于回过神。
男子居高临下,看了看莲青,嘲了一记便跨开步子走了。
嘿!爷爷我还没骂你抢我生意呢,牛什么牛?什么玩意儿,虎背熊腰的,还土兮兮地在腰间佩了一柄大剑,看着倒像是把宝剑,可怎么就没见你行侠仗义呢?!
莲青在他背后骂骂咧咧,接着使劲提了提裤腰带继续在街上晃荡。
“卖画,卖画,三百金一张!——”不远处有个字画摊,卖画的是个白发青年,头戴莲花冠,身着玄黄道袍作地仙打扮,字画摊边还插着一面黑色招幡。
“小子,你这画既非名家之作又非古物却要价三百金,谁才肯买来?”人群中一男子戏谑道。
青年但笑不语,朝人群外的莲青看了过去,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此画乃是在下在照月城梅花冢偶得,画中之人与老夫有缘,可惜因故不得相见,唯有将此画拿来变卖,有缘人若见此画必以三百金取之。”
莲青感觉那青年像是在对他说话,心中一时好奇便走过去挤进了人群。
摊上的画正是他在方府所作,话的便是身着紫白长衫的自己。
莲青痴痴看着,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了摸画中自己的嘴角。这个笑当真是明艳动人,一时惹得多少京都青俊趋之若鹜。
“有缘人,这画卖给你。”白发青年眼中发亮,细细打量着莲青。
莲青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没钱。”转身欲走,青年却笑呵呵地拉住他。
“此画为你所有,如今物归原主,在下岂有收钱之理?”
莲青正欲推拒,肚子冷不防唱起歌来,于是红着脸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
“要不这样,你还是把画卖了吧,拿了钱给我买碗饭吃就成,省下的都归你我一分不要,你看成么?”
青年一阵无语,转身踢了脚一直蹲着海吃的人。
刚才抢了他生意的男子这会儿正蹲在摊子边上,手里捧着一大海碗的热饭,男子把脸埋在碗里稀里哗啦一阵猛扒。莲青看看他,他也抬头看看莲青,嘴里还吧唧吧唧嚼着饭。
对视了一会儿,男子突然站起身来一阵风似的窜进了饭馆子,然后又一阵风似的窜出来,满是茧子的大手上又拿了一海碗饭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多谢兄台。”莲青咽了咽口水,双手接了过来。
男子又把腰间的大剑解下来,一头搁在腿根上一头恰好搁在台阶上,莲青不禁一笑,走过去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宽阔而有些冰凉的宽阔大剑上。二人埋头苦干,吃得满脸都是白米饭。
丁少微悄悄从黄袍宽袖中掏出一只破碗,不动声色地摆在二人面前的空地上。
他二人蓬头垢面地猛吃着,活像是饿了几天没吃饭的乞丐。
“这位兄台,敢问高姓大名。”
“空剑。”
“哦。空剑大哥。”
“唔,你什么名儿?”
“杜...莲青。”
“杜莲青?”
“不不,错了,我叫莲青,莲青的莲莲青的青。”
“唔。”
男子吃了三大海碗仍是不解饿,搬米的钱也都用完,只能抱着碗舔舔啃啃。莲青从碗里捞出脸来看了看他,低头想了想,最后赶了一点饭给他。
空剑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一对狗耳朵忽地竖起,伸出舌头一口把饭给舔了个干净,然后继续亮着双眼呼哧呼哧盯着莲青的碗。
“吃完了,木有了。”莲青把碗翻过来,扣在脑袋上,无奈地对着空剑耸了耸肩膀。空剑耷拉下耳朵,呜呜叫了几声。
路人见这一大一小蹲在门口可怜巴巴的没饭吃,尤其是那个小的,眼泪汪汪的样子叫人看了就心疼。
于是,一个铜子...两个铜子...
两人看着面前的破碗,顿时两眼发光。
不到小半天的功夫,破碗就已半满了,丁少微伸手捞起破碗,捡了几颗铜子扔给空剑,接着扛起黑色招幡要走。
“空剑,带你师弟去买几件干净衣服。”
“空剑大哥...”莲青歪过头,满脑袋问号,“他刚才叫我什么?”
“师父要收你做徒。”空剑漠然答道,伸手按住他顶在头上的海碗,将他的脸转过来,淡淡地开口,“师弟儿,叫声师兄来听听。”
“唔...我叫不出来。”莲青有些别扭,空剑也不为难他。
将大剑往腰上一系,大步大步走在了前头。空剑长得不像中原人,而是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眼眶微微下陷,倒是有些照月皇室的模样。空剑身长九尺有余,走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莲青摇摇头,一个激灵踉踉跄跄地追赶上去。
“空剑师兄!——等等我!——”
空剑敏锐地竖起狗耳朵,停步侧身歪着脖子仔细听着,入耳的却只是一片嘈杂叫卖,那声师兄清脆悦耳,让他心中一荡,竟让他想多听几遍。
莲青少年模样清秀动人,那朱红的唇边吐出一片白雾,竟是有些勾魂摄魄。
“走这么慢。”
“是你步子太大!”莲青好不容易才追上来,扶着膝盖呼呼地喘气,脸上红扑扑的,有些可爱。
“叫师兄。”空剑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作甚?”莲青莫名其妙。”
“快叫。”空剑伸手掐住他一边脸颊,稍稍加了点力道。
“哇啊!——师兄!嗷嗷...痛...”
“唔,师兄在。”空剑顿时心情大好,俯身一把将莲青背起来,笑了一声,“买衣服去咯!”
莲青在他宽阔的背上一阵摇晃,护住头顶的海碗,空剑腰上佩着大剑他腰上则是别着两根筷子。看着空剑这开心的模样,莲青几天来的郁闷难过也慢慢消散了。
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笑出声,过往的事...再如何也都是过去了,何苦执迷?
空剑脚程极快,才一小会儿功夫两人便已走在了一条林间小道上,四周山峦绵延风景秀丽,刚才还是一片白雪,这里却像是开了春,路上竟有野花三三两两开着。
“师兄,这是哪儿?”莲青趴在他背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华山潼谷。”
“华山潼谷?!”莲青瞪大了双眼,抓住空剑的衣领猛地一提,“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姓甚名谁?!”
“丁少微。”空剑随口答道。莲青却是倒抽了口气。
“怎么了?”空剑不解。
“没想到竟能见到丁真人,实在三生有幸。”莲青弯起了嘴角,“丁真人数十年前去过照月城,那时先皇病危,丁真人便赠予先皇巨胜、南芝、玄芝三株神草,本以为有神草相助便能让先皇药到病除,却不料先皇依旧过早驾崩,享年还不到三十岁。人说丁真人脾气古怪,当年是忽然改了主意不愿赠药才让先皇不治身亡,可我觉着这事和真人并无干系。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仙人跳脱三界六道之外,本就不能插手人间生死轮回。”
“唔,师父就是不愿插手才隐居潼谷,我等这次出山便是为了寻你。”
“我?”莲青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