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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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师父说你与他有缘。”空剑在一个陌生山头前停下，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顶，冷不丁大喝一声。
“师父！——开门！——”这一喝犹如山崩地裂川河逆流，莲青口中微微泛起一股腥甜，险些耳聋。
莲青梗着脖子耳朵嗡嗡响着，扭曲着脸看了看空剑。
“师兄...你平时都是这么进家门的么？”
“平日只是按个门铃便成，只是近日来门铃失修，师父嫌麻烦还浪费钱索性不拿去未来世界修了。你不知道，师父从来小气，不肯在这点小东西上花钱的。”
莲青正欲问空剑什么是“门铃”，七道冷光突然嗖嗖地朝他二人直直飞来，空剑急忙放下莲青抽出腰间大剑横在身前挡开，拧起了眉。
“师父你偷听！”
语毕，山顶传来飘渺的笑声，正是丁少微。莲青暗自感叹，丁少微果真修为颇深，面前这山头少说也有丈余，然而丁少微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明亮。
再观这山峰四周，遍地是郁郁苍苍的古树，葱茏可佳，外头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唯有这一点墨绿，翠得好似一方绿玉。
山腰间雾气缭绕瞬息万变，高处云端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鹤唳，看得莲青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什么好景色。空剑看着他痴迷沉醉的神色，不由得微微笑了，大手一伸，在他脸上捏了捏。
“师弟坐稳了。”空剑让莲青再次爬上他的背脊，接着后退几步，然后又是一声暴喝，空剑几下助跑后一跃而起，莲青赶紧用脚步紧紧夹住他结实的腰肢，背后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空剑伸手矫捷快如闪电，高束的黑发滑过周身白雾，宛若展翅的猎鹰。
长腿踩在一片云气之上，那团朦胧云气似乎颇具弹性，空剑竟然借力又跳到了另一层云气之上。
莲青一时好奇便仔细瞧了瞧，此处的云海翻腾不息，却只有这些云是固定不变的。仿佛仙人为登上青天所造，再一细瞧，云气里竟还透出些五彩光焰来。
云气一层接着一层，共有九层，最后一层正好连着山顶那一小片平地上，山顶平地之上一片丰草绿褥，开出的花与山脚的并不一样，莲青从未见过如此奇异而艳绝的花。
丁少微换了一身白袍，细碎的银白短发披散在肩头，虽看着古怪，但在他身上却是有说不出的好看。他手提水壶，细心地浇着花，那鲜花儿淡白色的花芯发出点点微光，似乎等了这甘露许久，而今终于喝了个饱。
莲青见那花儿通身舒泰似的摇了摇碧绿的叶子，不由得惊叫起来，这一叫反倒吓坏了那花，花儿立刻偏了偏，背对莲青。
“这...这...”莲青已经不知如何言语。
“小家伙，他是我新来的徒儿，你仔细看看，你们可是旧相识。”丁少微伸手摸了摸那鲜花娇艳脆弱的花瓣，鲜花慢慢的又重新舒展开来，竟是一花千瓣，比那洛阳珍品魏紫更为雍容华美。
“师兄，这些都是什么？”莲青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轻轻点了点那团云气。脚下的触感柔软有弹性，像极了一张大网。
“这是九霄，也叫九重天。你看师父种的花，那是只开在九霄云外的琉璃芙蓉。人间的凡土凡水是养不活的。”
“小徒弟，师父还有一堆宝贝呢，想不想看看？”丁少微笑了笑，抬起手臂在他面前一拂袍袖。
莲青只觉一阵冷香从鼻息间滑过，顿时一阵头晕眼花，白袍拂毕莲青堪堪缓过来，却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裤脚，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讨人喜欢的小猫。
“你的脚力没有空剑那么好，为师把这西方七宿星君白虎送给你，往后你便让他驮你上九重天来。”
莲青俯身抱起小猫，举到面前看了看，小猫也睁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接着喵了一声四条小胖腿一齐乱扑腾，拼命想往他怀里钻。
莲青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师父，你这是忽悠我忽悠我还是忽悠我呢？这分明只是小猫罢了，怎么能驮他上九重天？
莲青伸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小猫仰起头喵喵乱叫，额头闪动起了微弱的冷光，软软的粉色肉垫上七个光点也亮了起来，莲青一惊，这才信了手上托着的小猫是西方七宿星君。
“多谢师父。”莲青一松手，小猫便跳到了他头顶上，小爪子在大海碗上呲啦呲啦抓着，发出一阵让人听了牙酸的噪音。
“师父，佑...莲青有一事不解。”
“何事不解？”
“天下之大，为何独我是你要找的人？你为何一口咬定我与你有缘？”
丁少微笑容敛了敛。
“你死去那天为何又在杜佑意身上重生，当中缘由，你想过么？”
莲青被他问得一怔，突觉此事的确诡奇，人死而复生，他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做到？”
丁少微仿佛看得出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道。
“二十多年前照月国君桑以陌误入琼境，见一片奇花异草之中有一株通体乌黑的玄芝，心中十分欣喜，于是便摘了揣在怀里，桑以陌将玄芝带在身边，并不知琼境神草仙气浓盛，往后没几年他便称帝，照月更是国运昌盛。只可惜连年杀伐，玄芝身上的仙气已大不如从前，照月也因此日渐衰败。桑以陌这才知道厉害，届时他亦身患重病不久于人世，只好遣人来请我出华山。”
“师父不是送了他三株仙草？为何他还是死了？”
“桑以陌不过是肉体凡胎，他要动用你身上的灵气也必定会损耗他自身精气。你仙气耗尽不得不投了凡胎，没了你，他也活不了多久。”
莲青不自禁往后退了退，一脸不可思议，丁少微的意思，他就是那株琼境神草玄芝？
“难道我死了也不会下地狱入轮回，只需再找个肉身便能重生就因为我...是玄芝？”
丁少微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与桑以陌道出真相，他仍是心有不甘，不肯相信自己得了这天下皆是仰仗着你的神力，因此他求我助他了结心愿，他要照月千秋万代永不衰亡。”
“这如何办得到？他分明是妄想！”
“桑以陌已是将死之人，何必计较那许多？他肯开口，我就能答应他。只不过，代价便是必遭天谴。照月皇室代代短命，皆因皇族生来便少了一道命魄，活不长。什么时候照月皇族绝嗣了，便是照月气数已尽。”
“短命？”莲青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脸，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不错，人分三魂七魄，少了哪一道都不行。”
“那师父算得到照月何时败亡么？”
“照月末代君主...”丁少微低头思量了一番，接着叹道，“好像叫桑珏，不曾细数，已过去了十数年...”
莲青长大了嘴，桑珏...是照月最后的君王？照月皇族代代短命，那是不是意味着桑珏就快要死了呢？
“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续命？”
丁少微默不作答，提起水壶径直走进了小屋子。
莲青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那紧闭的门出了神，丁少微虽未回话但暗中的意思却是再不能明白，桑以陌本以为用后代子孙的寿数来抵天谴照月便能繁荣昌盛千世万世，他哪里想得到，这不过是他的妄想。
然而桑珏，那淡漠玉立的少年想必早已知晓自己活不长久，因而无欲无求总是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让莲青讨厌。
认了命的人才会有的笑挂在桑珏雪白的脸上，有道不完的愁绪，凉薄如雪。
莲青低下头，琉璃芙蓉翠玉般浓密的枝叶在地上偷下斑驳黑影，他有些失落，他有了个厉害的师父，却连想要为他续命这般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可，就算有办法，桑珏难道会欣然接受么？心如止水跳脱了尘世的人，莲青怎么能让他重新卷入这世俗污秽之中？那只会让他更痛苦罢了。
琉璃芙蓉迎着月光渐渐发出光芒，原本空空的地上忽然幻化出一个红衣小姑娘。小姑娘穿在身上的红色罗衫绣着成片成片的琉璃芙蓉，月光到处还会流出淡光，映在这无尽夜色中极为美丽。
芙蓉花仙好奇地打量了他好一番，皱了眉。两个圆圆的发髻束着红色缎带，粉色樱唇紧紧抿着。
“丁少微骗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虽说已经知道这琉璃芙蓉不是凡花，但亲眼看着仙花变化成人还是让他震撼至极。
“你是玄芝？”
“我不知道，师父说我是。”
“丁少微眼神不好。”小姑娘恳切严肃地说。
“你又怎知？”莲青笑道。
“他有近视眼，每次穿梭未来世界的时候掉下来的位置都不对，后来去那里配了一副眼镜才好了的。”
“未来世界？空剑师兄也说过未来世界，你能不能告诉我，未来世界是什么模样的？”莲青心情沉重得很，幸好这有意思的花仙幻化成了人来陪他说说话，倒不至于一味只是难过。
芙蓉花仙说，未来世界的人皆是短衣长裤不留长发，只有女子才爱养一头秀发。丁少微说那里的人薄情得很，青丝能传情，他们却毫不在意，仍旧是剪得干干净净。
只有在这里才能有牛郎织女那样经久不衰为人津津乐道的倾世之恋，未来世界的人不懂何为情爱，却爱口口声声说什么天荒地老，山无棱地无角乃敢与君绝。
“山无棱地无角...乃敢与君绝...”莲青口中默念着，抬头望向遥远天际，眼中俱是漫天星辰，绯光流转一眼千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