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阊阖

6、临江仙（下） 如果不是这

　　6）
　　阳光正好，琉璃闲闲地躺在池子里，远远看来一片波光。王后步履优雅地走来，柔柔地开口：“妹妹，御窑山上的温泉可去过那里集天地灵气如人间仙境，我知道妹妹不把人间的俗物放在眼里，那里确是不得不去的，”转眼又作伤心状，“王为了妹妹修砌了这金镶玉砌池贯通王宫，只是那御窑山……姐姐怕是无福和妹妹一同去了。”
　　琉璃叹气，抬手抚上了王后的额头，“别这样，我们今日就去，如何？”
　　王后睁大了双眼，竟没想到计划会如此顺利，眼角的泪毫无控制地滴落在琉璃的手心里。
　　琉璃舔了舔，苦涩异常：“怎么……那么苦……” 神仙泪无色无味因为无欲无求没有纠缠牵绊，那到底要累积多少愁苦人世的泪水才会变得如此苦涩？
　　王后夜宴。
　　一道道珍馐摆在白玉桌上，杜若有些觉得好笑，就为了一个异兽王后就不开心了么大摆筵席是为了什么当他不明白么，不过就是因为这个人类才有趣。突然，碗里的鱼汤浮出了一丝头发，淡淡浅浅的蓝色。杜若僵住了，喉咙里的汤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怎么啦 莫不是宫里的菜不和胃口，杜仕官不吃了吗？”王后带着一种快意冷笑看着浑身僵直的杜若。
　　杜若仰头一口气喝光了鱼汤，畅快的大笑：“不……是太和胃口了……王后费心了。”

　　7）
　　夜好凉。寒气入骨。
　　杜若站在皇宫的飞檐上，心中的恨意不知所谓地暴涨，白色的花瓣随着风裹在他身上旋转，睁着眼是她，闭上眼还是她，连风里面都是她怪自己要她入宫的质问。是自己和这片皇宫葬送了她……指尖轻轻一点，无数花瓣随着飓风袭向皇宫，如浪潮，顷刻间淹没了宫闱。
　　“杜若！你疯了么。”感觉到好友的异动赶来的鲲鹏和重华看到这一幕不禁也怒了，只见漫天的花瓣如利刃般割碎了宫人的喉咙，插入了红墙。
　　“我疯了……我是疯了！”从喃喃细语变成了吼叫，杜若捂着脸大笑指尖却渗出了眼泪，“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这些人，琉璃和我会，会……可是……”
　　重华叹了一口气，继而苦笑着看向鲲鹏，“是我惹下的祸，我无法放下他不管，你却千万别趟浑水。记住，你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说罢便施法用乌云隐去了月亮，想起婵央的嘱托，愿九重天之上可以晚一些发现。

　　9）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杜若呢”两人寻遍整个废墟，终于在金镶玉砌池里找到了他，却早已冰冷，两手握着一颗珠子，整个人蜷缩着如一个孩子。
　　“他已遂愿，而我们，”鲲鹏抬头看了眼乌云中雷光涌动的天，“我们违了天命杀人又覆了整个王朝，九戒天罚免不了了。”
　　重华却一脸淡然，右手细细盘算着说：“是我，不是我们。第一道要来了，往右。”两人勉勉强强躲过七道，却在第八道时重华灼伤了脚踝。吃力地揽过重华，第九道天雷却眼看着就要到了，绝望中鲲鹏闭上眼，声响过后却什么感觉都没有。感到重华的颤抖鲲鹏睁开了眼……是婵央。一个纤细的鹅黄色身影挡在了两人前面，生生受了这一记天雷。
　　还是那个笑容，手里还捧着牡丹，人却倒下后痛得缩成一团。重华推开鲲鹏踉跄着冲过去抱起了婵央，一向冷静的他竟不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女子好受些，笨拙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头发，不知道说什么，责备也好，感谢也好，什么都说不出口。
　　婵央凄凉的望着重华，用指尖点着男子眉眼间的轮廓：“初次相见，是你送错了牡丹来月宫。我还笑你，竟不知道月宫上只能种桂……你不说话，我时常来找你不过是为了能让你记住我。后来我偷偷挖走了月宫上的一棵桂树种上了牡丹，被望舒大人发现后受了罚，但我到现在还藏着花。”看到重华要开口，婵央马上捂住，“从你问我如何避过天帝耳目，我便知道此事不易，你是牡丹君子，我只是月宫侍女，我只想随着你，碧落黄泉。你说过的，折若木以拂日，聊逍遥以相羊。那种生活……真的，最喜欢牡丹了。”将脸埋在重华的衣襟里，还是那股香味，让人开始昏昏沉沉。
　　没有了那个女子柔柔的声音，四周恢复了一片寂静。看到重华滞住的身影，鲲鹏灵光一闪抓住好友的肩膀：“云梦泽，先生一定有办法的！走……走啊！“
　　”没用的，鲲鹏。“重华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子，贴上她的脸，”我们受的是九戒天雷，判书想必也已发到云梦泽，错在我们，云先生是不会救的。此事无关你，快回去吧。我在这里……陪她。“
　　鲲鹏没想到重华会这般，心里发急：“好，你不去，我去求！“
　　收紧五指，重华感受到精气的流逝却无能为力，错了，全是自己的错，一切若不是自己不会变成这样。眉头紧锁着抚过婵央的脸颊：“此生，是我对不住你。等你转生后，换我黄泉碧落生死相随，好不好”

　　10）
　　鲲鹏手执九重天的判书，绝望的看向背对着他的云中君，声音微弱：“先生……我只问你一句，你救是不救？”
　　云中君对着天长长叹息，闭上眼：“是我对你太纵容了么？”
　　虽然早有重华的提醒，可还是心中一痛，如今愤怒已过，鲲鹏苦笑着：“你放不下你的云梦泽，我却放得下。自此我再也不是鲲鹏，你也不会有牵连了。”狠下心将仙气散尽，拧碎了与云梦泽有关的神思，蹒跚地转身，消失了。
　　“你不说明白么，你终究是为了他。”一阵咳嗽虚弱地传来，重华堪堪落地扶着身旁的一株松树。
　　“与你无关。”冷漠的声音怔地重华一时失语。
　　一阵静默，重华仰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说过最喜欢牡丹……我只求五百年一次相见，让我了结这段尘缘。“

　　11）
　　空桑。一个小女孩在路边看到一条快死掉的金鱼，心中不忍，将它放入了家中的池塘，对身后的丫头说：“阿梅，我们养它，就叫它玲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