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阊阖

5、临江仙（上） “如此……

　　1）
　　秋水无涯，滚滚的江水之上飘着零落的花瓣，上下起伏地揪人心魄。她伏在江边的石滩上，浑身是被石子割破的伤口。族里夺嫡之战惊险至此自己与弟弟一败涂地，只愿上天怜她安静死去便好。
　　朦胧间，闻到一丝甜腻的花香，莹莹绕绕的围过来，似乎在自己身边停留住了。接着，是一声好听的男声：“啧啧……好一个美人，怎么下的去手……原来是鲛人……在下带姑娘回家吧，那江里怕是回不去了。”
　　是一个妖精，花妖，心里默默感叹这相遇及时的让她看不清了命运是喜是忧。

　　2）
　　再次睁开眼，是满眼芳华。拈起身上的薄被，看身下，都由红白间杂的杜若花瓣细细密密地铺叠而成，琉璃小小欢喜一番,双手捧起满满的花瓣用力地闻着，险些被那浓郁的花香呛着了。不住咳嗽着环顾四周，只有花海树林哪里分得清方向地点，回头一看，“呀！”好大的杜若树。枝叶参差伸延竟遮蔽了头顶半片天空。
　　看着琉璃痴痴的神色，杜若不由一阵好笑：“到底是水里的小鱼儿，从未看过我这天下第一的倾云居。”说着从树上跳下来，趁机捏了捏琉璃惊讶的小脸，凑近，眉眼相对：“真是个美人，都说鲛人个个生的惊为天人，如今一见真是叫我这个花妖都自愧不如。”
　　“啪，”回过神来的琉璃一个巴掌拍了过去打上了那张轻浮的脸皮。“我也是你能碰的！你一个小小花妖……”抬起下巴，琉璃气的咬着下唇。
　　杜若眉角一挑，好个落难的贵人脾气倒是一点也不软，定要叫她吃一点苦才好：“小丫头。”瞪了一眼便转身化作一阵花瓣离开。
　　琉璃看到他离开，刚想追上去开口眼前就没了影子，懊恼不已：“倒忘了与他说声谢谢。”都怪自己愚笨，不会说话，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3）
　　“知我一人独酌伶仃可怜便来陪我是么？”男子举起一杯酒作势要撒，杜若急急跑过来一览：“你这是做什么，白浪费了一杯好酒！可教鲲鹏伤心了，这可是云梦泽地下藏着的，平日里也偷不到，呸，是买不到。”说罢便一仰头喝了，脸色泛起一阵嫣然。
　　“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重华的性子，不解你那风情，还偏要作弄他。”鲲鹏替三人倒了酒，“说罢，叫我们来做什么，莫不是你那些荷花桃花姐姐妹妹的有了喜要生出一屋子小花儿了吧？”
　　杜若面露难色，似不知如何开口，眼珠转了转望向重华：“你……不是在司天署当灵氛么，可否替我谋个职位？”
　　“要你有什么用？”重华轻啄一口，“倒不是没法子，你今日不是救了一个鲛人么，当今的王喜好异兽，你若能进献她怕是我的位子也可坐去了。”
　　杜若看向鲲鹏，见他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又想到那个鲛人桀骜不驯，一赌气便答应了：“那一言为定！反正是我救得她，算还有些用处。”白发一闪便失去了身影，飘然落下几片杜若花瓣。
　　“那女子终究是逃出来的，若鲛人一族的新皇要斩草除根难免遭受牵连，不如趁此送走，人间的事他们也不好插手。”鲲鹏闻言望向重华：“他怕是要后悔的。明明已经上了心。”合着花瓣一起咽下酒，细细咀嚼，竟生出几分腥甜，鲲鹏心里一紧：“是祸……你我也拦不住啊。”
　　转而脸色一变，嬉笑着问：“咦，重华，那你那个婵央妹妹呢，怎么最近见得少了？”
　　“……不过是月宫的侍女，也值得你费心。”

　　4）
　　“你要我进宫！”琉璃瞪着大大的眼睛，里面有泪光流动，但还是咬着下唇，死都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个死花妖凭着救过自己一命便以此要挟，好想一口咬死他，偏偏又下不了手……眼神渐渐转为平静，琉璃垂下眼睑，月光微闪，化作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手心捧着一颗明珠一把塞到杜若的怀里：“你说得对，我该报恩。反正我哪里也待不得，不如入宫去，这颗珠子你好好存着，有事就来找我。”
　　杜若突然心慌了，本以为那条鱼会撒泼，但如此情景自己说什么也不是，竟不再理直气壮，有些不安，明明……明明他是对的……明明只是想在人间当个官耍耍他们，如今要如意了怎么偏又有些难过。压下心里那份不安，杜若勉强开口：“我会常来看你的。”
　　琉璃离开的脚步一顿，心里突然畅快了，回头望去，眸光里如水中一剪月色，柔柔亮亮，嘴角微动：“如此……我便等你。”
　　杜若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一眼她。

　　5）
　　城中贴出告示，说有人进献了鲛人，成了灵氛大人的仕官。
　　夜色深沉，杜若手中捏着明珠，心里只想到那日，王用指尖捏起她的脸，问：“听说鲛人一族落泪有明珠，呈倾世之光华，不知是真是假？”闭上眼，又是她强颜欢笑的脸……终于忍不住在宫里找到了她，落在她的池子前。
　　两人静静的望着，只有微波拍打石面的声音。琉璃笑笑：“怎么啦，有什么事要……”
　　“你明知道不是的，”杜若急急打断，快步走向她，跪在池子边的青石上，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胸口，那颗明珠早已被穿成了项链贴身戴着，“怎么办，我后悔了。“
　　琉璃的眼神从淡然一下子变得欣喜。“扑通！“她一手抓着杜若的衣领将他拽到了池子里，溅起的水珠散成明月光落在池子里滴滴答答：”那你听好了！以后要经常来陪我，不许再凶我，不许不理我，不许让我伤心。“
　　“好好好。“抱着琉璃，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慰她，杜若觉得这一个月来不安的心突然定了，或许这就是命运，那时自己放过了，如今抓紧了，便觉得再也不能放了，眉眼间也弯弯的全是笑意。
　　此后几月里，两人常常在月色下腻在一起，因为宫里无聊杜若便讲故事给琉璃听，从神仙斗法到妖魔之事，最后讲无可讲连重华和鲲鹏的糗事都被他给爆了出来，逗得琉璃大笑，而那两人知道后追着他打了半个云梦泽。
　　一次，待安静之后，琉璃躺在杜若身边说：“你知道吗，那天你说要我入宫，我真想一口咬死你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收到杜若好笑的眼神后又笑着开口，“但那时我便知道了，我对你是下不了手的。”
　　指尖一捻，将一朵杜若花别在琉璃耳鬓，替她梳理着发丝：“你我如今无论何时何地便都是在一起了。”
　　远处树林边露出一片衣角，红底上的金线绣着凤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