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Twenty four hours》Viridity

13、DAY 6

　　“啊啦。这是去买菜吗，奈奈？”

　　“诶，是啊。好不容易亲爱的在家，可要做的好一点。”

　　“夫妇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羡慕啊。”

　　并盛和平的一天，又一个清晨就在主妇们的忙碌中悄悄拉开了帷幕。

　　清晨的露水有些凝重的半悬在空气之中，有些潮湿，渗着凉意。冬季的温度并不是很高，呼出的气体，也伴着低温凝结成露珠，形成一条条白雾，在空气中拖着长长的尾巴。

　　沢田奈奈高兴地提着菜篮向超市走去。自家的爱人终于回来了，而自己也不会再有那种早起却发现偌大的家里只有一人的那种寂寞感受了。

　　她穿过一条条小巷，周围枯败的枝条没有丝毫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无论是Giotto还是纲吉，都是她独一无二的孩子。而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现在还好么。

　　而且她还清楚的知道，自家爱人的工作决不是挖石油的工作，但是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会强迫。而那两个孩子也一定是和爱人一起，努力地工作着，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才不告诉她的吧。

　　那两个孩子，尤其是Giotto，就像这蓝天一样，小时候总是有很多人环绕在他的身边。而纲吉，虽然在最初的日子里没有交到朋友，但是在学校里找到了那么多认同他的人，真是太好了。

　　她只希望他们幸福健康的活着，再无他求，这就是最为一个母亲最大的愿望。

　　沢田奈奈在商店街的超市里仔仔细细的挑选着瓜果蔬菜，而每天总是会稍稍多出那么一点，只因为，她无时不刻不在盼望着，两个孩子的归来。

　　在收银台结了帐，沢田奈奈走出了超市。天空中已经隐约可以窥探见太阳的模样了。沢田奈奈提好东西准备回家了。自己的爱人应该已经快起床了，自己也该做饭了。

　　沢田家光起的很早。他并没有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听到了自己儿子那样的遭遇以后——

　　日出而生，日落而亡。

　　这意味着，每当新一天来临的时候，自己的孩子都要经历一次初次认识世界的那种令人畏惧，令人恐慌的感受。而当每一天结束时，明明应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刻，自己的孩子却要被迫与一天“相识相知”的人分离，无论他遇到的是谁，都无法反抗。

　　这样悲哀的命运，是一个最残忍的惩罚，不同于身体上的极刑，这却是将最脆弱的心灵牢牢锁住，不让他与别人交往。

　　沢田家光不住的叹气。当从Reborn那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恨不得将自己孩子变成这样的那人杀死，无奈自己却查不到这样的一个人或是一个组织。

　　沢田家光缓慢的走进自己家的小花园，他祈祷着清晨有些冰冷的空气能够将他有些混乱的头脑好好清洗干净。

　　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沢田家光愣在了原地。他怔忪的看着倒在院子里的少年，用力的吸了一口凉气。凉意顺着气管深入肺部，甚至是胃肠，混沌的大脑瞬间开始运作。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少年身边，屏着呼吸，才敢去看少年的脸庞。

　　一模一样。和自己的儿子，一模一样。

　　沢田家光无奈的笑了笑，只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惩罚，年轻的时候没有负担起照顾他的责任，现在便得到了惩罚。

　　二十四小时不到的生命，今天将由自己将他们悉数记在脑海里，或许这会成为自己与自己孩子的最后回忆。

　　沢田家光想：自己孩子遭遇了这样状况的这件事，即使是欺骗，也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妻子知道。于是他轻轻地叫醒了少年。

　　少年在睡梦之中感觉到有一个人用一股很轻柔的力量将他送进了一个带有暖意的屋子内。自己不再被寒冷侵袭，这种感觉很温暖。让他觉得意外的舒适。

　　随后，少年感受到有人在叫着他——纲吉，纲吉。

　　少年突然觉得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的记忆已经化作食粮，提供给了那个让他重新在世界游荡的男人。但是灵魂中饱含的本能让他怀念自己父亲的声音。

　　少年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金发和金色胡子的中年人。中年人笑的很和蔼，像是见到了什么重要的人一样。可是少年看见的分明是自己的影子，而自己与这个中年人并不熟知。

　　“纲吉，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少年看着中年人一脸郑重的样子，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明白了。

　　“今天一天我们来比赛吧，你今天一天要叫我爸爸，要叫这个人妈妈。”中年人拿过一张照片，少年注意到中年人的眼神里充满柔情。

　　照片上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照片里的中年人一身橙黄色的工作服，抱着一个女人笑的相当自豪。而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笑的同样开心。而那两个孩子，牵着手，一个自信的看着镜头，另一个却腼腆的笑着盯着前一个孩子看，脸上还带有几丝红晕。

　　少年觉得那个腼腆的孩子意外的长得和他自己很像。

　　中年人唤回了正在神游着的少年。少年注意到中年人指着照片里那个笑的幸福的女人，希望自己叫他妈妈。

　　少年不解的抬头看了看中年人，注意到眼底不能轻易的期待的时候，少年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少年感受到中年人拍了拍他，向他道了谢。

　　沢田家光很苦恼，在少年答应他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他能用什么方法瞒住自己的妻子。直到少年答应了他的请求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突然站起身的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明明，自己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人了，又为何要经历这般苦痛的折磨呢。不仅仅是失去了记忆，连身材都变成了以前弱不禁风的样子。

　　注意到少年想要到处走动，沢田家光出声唤回少年，示意他坐在沙发上。

　　“说是比赛。”沢田家光有些痛苦的低下了头，仿佛是在想着什么令他痛苦的回忆。“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待你的‘妈妈’，不要让她伤心。”他清楚地知道，少年应该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只是，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自己昔日的孩子能够他答应他这个任性的要求。沢田家光清楚沢田纲吉这个孩子，他知道他是不会拒绝的，他很善良，反倒是自己，残忍的利用了自己的孩子，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果不其然，少年点头了。沢田家光微微叹了一口气，拉着少年“参观”起自己的家。

　　他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房门，将自己脑海里关于这个家的全部倾囊道出。少年也跟随在他的身侧静静聆听着。

　　他们就像是最疏远的血缘亲人，最亲密的友人。在一个清晨里，在不大的一个家中过着与常人无异的特殊一天。

　　“啊啦，亲爱的，家里有谁来了么？”沢田奈奈看着门口一双并不认识的鞋子，却又觉得似乎很熟悉。

　　“妈妈。”少年如约称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为妈妈。

　　少年细细看着这个女人。与照片上相比她老了许多。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一头长发也消失了踪影，只剩下干净利落的短发孤零零的长在哪里。

　　沢田奈奈倏地松开了手里的东西，从超市里买来的食物滚了一地。她颤颤巍巍的走近少年，描摹着他的脸庞。

　　“纲君？真的是纲君么？”沢田奈奈不敢相信的抱住了少年。少年仅是愣了一下就回抱住了不再年轻的女人。

　　“嗯。是我，我回来了，妈妈。”少年低低的呢喃着。在沢田奈奈耳朵里，这些话比什么都来的幸福，不禁让她落了泪。

　　少年感受到了自己肩膀的衣物湿了大半，默不作声，他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句话会让这个女人泪如雨下。

　　“奈奈，阿纲好不容易回来了，先别哭了。”沢田家光走了过来将自己的妻子抱在怀里，半晌也不在说一句话。

　　三个人聚在一起，却沉默的相当诡异。

　　最后还是沢田奈奈率先打破这沉默，表示自己该做饭去了。

　　少年与沢田家光一同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沢田奈奈忙碌的身影。随后，大概是觉得有些乏味，他转而看着沢田家光。“爸爸。”少年小声的叫道。“为什么妈妈要哭？”

　　沢田家光闻言看着自己的孩子，褐色的眸子里尽是疑问的目光。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纲吉，听我讲个故事吧。”

　　沢田家光拿起了手边的茶杯，静静的品着茶香，似乎那淡淡的香气能够平复他波澜的心境。

　　“从前，有一对夫妇，他们有两个孩子。两个都是男孩。”

　　沢田家光转手拿起了那张全家福，看着里面笑的幸福的四个人。

　　“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一家人生活的也很幸福。”

　　“大一点的孩子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从学校毕业了，经营起了一家公司。”

　　“小一点的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十分努力，从学校毕业了以后，时不时的去帮一帮那个大一点的孩子。”

　　“但是，有一天，偶然偷看了大一点的那个孩子的日记的小一点的孩子，为了哥哥的梦想毅然接手了那家公司。”

　　“他迎接着各方的压力，将一切不愉快，一切害怕的情绪全部隐藏了起来。”

　　“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了小一点孩子的面前说要和他做交易。”

　　“起初，小一点的孩子没有同意。但是，后来小一点的孩子发现如果自己不答应，自己的老师和他的同伴们就会受到伤害。”

　　“于是小一点的孩子答应了。”

　　“然后，在某一天小一点的孩子死掉了。大一点的孩子也忘记了他长大的地方。”

　　“被留下来的父亲很伤心，但是，父亲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于是，父亲开始竭尽全力的去隐瞒。”

　　“父亲开始过着几近绝望的生活，母亲过着终日思念的生活。”

　　“然后，在某一天，奇迹诞生了。有一个和小一点的孩子很像的孩子来到了父亲母亲的家里。”

　　“父亲想让母亲……”

　　沢田家光额眼睛忽然间睁大了。因为少年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抱住了他。冲力之大，直接让他的后脑磕到了沙发后背上，带来一阵眩晕。

　　少年的眼泪不住的滴落在沢田家光的身上。沢田家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尽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职责，他轻轻怕打着少年的后背，试图抚平少年颤抖的心灵。

　　“没关系的。”沢田家光在少年耳边耳语着。那温度令少年怀念的在男人的怀里蹭了蹭。完全一副撒娇的孩子的模样。

　　“故事，还有后续。”

　　沢田家光开始讲述一个掺杂着真实的童话故事。

　　“那个和小一点孩子很像的孩子其实就是小一点孩子的转世。他沿着他残存的记忆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和自己的父母生活了很长时间，长到日日夜夜都不分离。终于有一天，那个孩子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而且他也找回了自己哥哥的记忆。”

　　“他的老师也平安无事。”

　　“于是，所有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沢田家光感受到少年不再哭泣，将少年拉离了自己的怀抱。他慈爱的笑着看着少年布满泪痕的脸庞。

　　“爸爸。”少年哽咽着，但还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想，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们吧。”

　　“我隐隐约约有一些印象。我好像死……”未等少年说完，沢田家光就注意到沢田奈奈正在向着父子二人的方向前进着，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

　　“啊啦，父子关系还真好呐。”沢田奈奈没有听到父子两人的对话，只是单纯的认为父子两人是在交流感情。大概是因为太高兴了，连少年眼角的泪痕没有注意到。

　　沢田奈奈是来叫两个人去吃饭的。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只等着自家孩子和亲爱的上桌了。

　　三个人在桌边其乐融融。少年只觉得这种气氛让他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他扬起头，试图将眼泪逼退。

　　“来，纲君，多吃点。很长时间没见感觉纲君都变小了。”奈奈的一句话让少年的眼泪惊恐的迅速回流。

　　他尴尬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好闷闷的低下头吃饭。不经意间，少年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见他也如自己一般，狼狈的躲闪着自己的母亲的目光。

　　沢田奈奈做的饭很美味，但是少年却有些食不知味。他一直回响着自己父亲讲的那个故事。他总觉得那里的主人公就应该是这个家庭了。而且自己的事情也和这个故事脱不了干系。

　　他再次偷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正巧沢田家光意味深长的目光也对上他的。四目交接，少年更加确信自己的父亲是知情人的这一想法。

　　他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他也要知道事情的真像。刚刚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左边的胸口很不舒服。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锁在深处的盒子。里面盛放的，应该就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而这个箱子的钥匙，就在这个人，自己父亲的手中。

　　少年想至此有些愉悦的吃起饭来。

　　只是，吃饭的途中，少年和沢田家光有好几次都险些将事情的真想透露给沢田奈奈。

　　不过，还好都是有惊无险。

　　少年很高兴的享受着这个温暖家庭带给他的一切，他真的不想要，再次离开了。

　　========

　　冬季的景象有些萧条，不知何时窗外也开始飘洒着一些细小的雪花。六角形的精灵在半空中飞舞着，旋转着，最终回归大地。

　　少年收回了神游在外的注意力。转回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的父亲。

　　他有些愧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沉重的感情。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的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么？一个抉择让这么多人伤心，是否值得。

　　沢田家光同样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少年眸中那一丝微妙的感情没能逃过他的双眼。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在半路停住了。因为他觉得今天他叹的气已经足够多了，再这样下去，连大叔都当不成，而要被直接归类在老头子的分类里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手感意外的好。今天他突然觉得少年真正长大了，再也不会是多年前跟在他后面的那个甜甜的叫着“爸爸”的小尾巴了。

　　沢田家光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或许是他认为他欠这个家庭，欠这个孩子太多了，多到只能让两个幼小的孩子相互扶持，独立着几乎不敢依靠父母。

　　时间即使在沉默中也不会停下脚步，他悄悄流逝着。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萧瑟的枝条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的积雪，一些新抽出的幼小枝条承受不住雪的压力，压弯了腰，那些堆积上的雪，也顺着枝条的弧度一点一点滑下，消失在地面的雪堆里。

　　透过窗子，看上去两人似乎在亲密的交谈，但是两人的表情却异常严肃，仿佛是在讨论作战方案，而下一秒着两个人就会登上战场与敌人开始厮杀。不过，也确是一场战争，一场与命运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只是，输的一方，定是他们。

　　“没关系的，纲吉。”沢田家光起身背对着少年，他觉得愧疚，即使少年现在命运的选择没有与他有半点干系。“我会告诉你的。”顿了顿，沢田家光下定决心似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我知道的一切。”

　　沢田家光讲述的故事，与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和小一点的孩子的故事相差无几。只是，小一点的那个孩子归来的那个奇迹却是二十四小时的悲哀轮回。

　　而故事的后续还要由少年自己续写下去，即使太过残忍，即使太过悲伤，他也只能一直这样走下去，直至，得到永远的安宁……

　　少年听完故事觉得意外的平静。这些事情他本就知道，只是遗忘了。他突然觉得过去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希望您能够为自己所有爱的人，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虽然这听上去有些贪心。但是，将未来赌在属于自己和他们的羁绊上，或许，赢得可能性会提高一些。毕竟，他们是最好的伙伴。

　　少年褐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一般，没有丝毫起伏。他静静地垂着眼帘，安静的样子似乎是在思考。

　　沢田家光通过窗户的反射看着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沉默着。

　　“啪——”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听得格外清晰。

　　晶莹的碎片在地上不规律的散布着，玻璃杯里的水也随着束缚的消失在地板上肆虐着。

　　父子猛地抬头，一张布满泪水的脸庞映入眼帘。

　　那张脸不再精致，但是隐约间却透露着令人安心的线条。可是现在，惊恐，悲伤的感情全部写在上面，看上去有些狰狞。

　　沢田家光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就不再冷静，他失声叫着奈奈，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冲到她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反倒是少年表现的相当淡然，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魔女的水晶球里预见了未来。

　　“妈妈，你都听到了吧。”

　　沢田奈奈还在抽泣，但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即使是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也没有过激的反应。她从少年叫她妈妈那一刻就发现不对劲了，少年的语气里缺少了对家庭成员的亲昵，交谈时生硬的语言，拥抱时稚嫩的反应，少年的表现可谓破绽百出，而且吃饭时有意无意间的交谈少年也表现的相当僵硬。可是她就是不想怀疑，不，应该是不忍怀疑。她想念她的孩子，想与他们向以前一般过着幸福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在给父子两人送茶的时候她却刚好听到了那个故事。这消息令她绝望，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手里的水杯也伴着重力摔得粉碎。

　　沢田奈奈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她深呼吸了几次。伴随着吸气的过程，心脏在不时的抽痛，时不时的还会偷偷的罢（恩恩）工一小下，随之而来的还有时不时就骤停的呼吸，那一瞬间她甚至认为她会死亡。

　　少年看着自己母亲渐渐稳定下来的情绪，狠心又问了一遍：“妈妈，你都听到了吧。”

　　沢田奈奈听着自己孩子的声音有些恍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少年没有如沢田家光一般用一种自责的眼神看着沢田奈奈，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是明白的，天底下哪有一个父母能够淡然接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突然离世的消息，更何况，沢田奈奈逝去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自己的哥哥也因为自己忘记了这个家的存在。他有些难过的垂下头，咬着下嘴唇。虽然他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爱着他的那些人们，但是能够保护他们真的太好了。

　　少年走到了沢田奈奈的身边，轻轻抱住了她。他在沢田奈奈看不见的方向上笑着，许久开了口。“没关系，妈妈，这时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而且我还活着，哥哥也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存在。只要相信，奇迹是会发生的。说不定哪一天那位掌握我命运的神先生就腻了，想要换人了，就会把我还回来了。而且啊，有些时候，我虽然我不会记得妈妈你，但是妈妈一定会记得我的吧。因为即使我背叛了全世界，妈妈也还会是相信着我的，不是么？”

　　少年将沢田奈奈搂得更紧了，不如同今天“初见面”时的僵硬，现在的两人看起来更像是一起生活了多年，无条件相信着彼此的母子。

　　沢田家光在一旁将此情此景记在脑内，眼眶也湿润了。他走上前去，将母子两人一起搂在怀里，三人沉默了许久。

　　在又一次迎来夕阳前，三人一起细数着以前的故事，他们幸福的笑着，仿佛夕阳永不会来到一般，无忧无虑的笑着。

　　“爸爸，妈妈。时间快到了。”少年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世界里，自己家的院子变成了一片红色。若是平时的他一定不会注意到夕阳西下是一种怎样的一幅图景。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于以往了。

　　一家三口相拥着坐在沙发上。少年左手边是自己的父亲，而右手边是自己的母亲。少年觉得从未有过一种死亡会让他如此享受。坐在自己家里，品上一杯香茗，靠着自己的父母，注视着夕阳，直至，最后一刻，归于尘土。

　　少年感觉自己握着父母的手慢慢变得没有力道，但是当他望向自己父母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宠溺的微笑，少年在他们的眼中也看见了满足微笑着的自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的的身体慢慢分解在空气之中，感受着自己的灵魂随着风一同飘往远方。

　　少年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少年在家里度过的一天就仿佛南柯一梦一般不真实。

　　被留下的父母，仿佛在一瞬间衰老了许多，少年消失以后，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不断地涌出。他们互相依偎着，互相安慰着，期待着，绝望着……

　　“妈妈，爸爸，我在，我一直都在，不会离开……”

　　少年的声音穿越时间，穿越空间，历经千山万水又一次来到他们的身边，他们将带着记忆与这句话度过剩下的漫长日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