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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方唱罢我登场 赵晓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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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栾平日里叫惯了我妹妹,恶心得玥玥常言他是从翡翠居里学来了这些诨话。
“晓栾师兄定是又去趴屋顶上瞧他那意意心上人了。”玥玥笑得眉飞色舞,这又是另一大典故了。
江湖上多金又英俊的白衣栾公子竟迷恋上了江南翡翠居的头牌绯仙子意意,这可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稀罕事了,不知某天的惊鸿一瞥之后,我们的晓栾便狂热地违反宗规,多次前往意意的绯仙小筑赋诗赠柳遭到拒绝后,一改往日不收家中物事之习,不惜掏空了老底将家中值钱的风雅的各类珍宝聚到我越园,摊平在地,目光灼灼。
“你说什么最好?”赵晓栾那时也是个淌在爱河里飘荡的迷失鬼。
我仔细看着地上,各类千奇百怪的小物事呈现在眼前,瑰色的发簪垂着五绺鎏金细流苏,正中还镶着粒泪珠状的蓝宝石,衬得可爱至极。
赵晓栾见我目光定在此处,样子挺忐忑:“你们女孩子家喜欢这?”
我没答他,又瞥见一件嵌着金丝的薄纱乳色披肩,恩,若是伊人扬袖翩翩,也应该是极好看的吧。
赵晓栾都不理我了,蹲在那没头苍蝇地放空。
“江湖人都称意意姑娘温雅博学,又喜好吹箫,师兄你若将这块赵氏美玉细心雕琢,刻上些好句子,应该能让人家爱不释手挂在箫上,从此师兄你也不必担心美人将你忘怀啦!”我挑得眼花缭乱,随手捡起块小玉说道。
师兄精神一个振奋,三两下跳到我面前将玉拿走放眼前瞧着:“我若刻上‘卿卿吾心,诚悦至深。汝悦吾否?望卿勿忘’怎么样?”亲爱的赵晓栾师兄何其风光,文采却如此寒酸着实令我心寒。
“师兄你还是回去让你府上的下人帮你驺吧。”
赵晓栾沉浸在自我的美梦中突然一个觉醒:“我说怎么浑身冷汗冒呢,原来你在喊我师兄。”
我不得不谄媚道:“嘻嘻师兄,你家财万贯,这个能不能送我啊,你看这不能吃不能睡的,你收着也没用。”赵晓栾这厮一听,凝神看过来了。
我说的是一尊捧在手心里也不过碗来大小的盆景,通体透光。这是一棵琉璃做的小桂树,绿叶子叠着层浅浅的小黄花,珍贵的是小黄花是用削薄了的金片子镶上去的,一只手抱来还能看见掌纹,好玩极了。我料想着这么个普通玩意儿赵晓栾也不会舍不得,又眼睛笑成一条线:“好师兄,意意也惜情不重金,这么个小东西你就赏给师妹吧。”“你喜欢看着也是真的,你这么喜欢意意也不会讨厌,瞎猫碰上死耗子快给我撞撞运气。”赵晓栾欢喜一笑随手一勾,便取走了我的新欢。
这下我们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可是后话却是听得悲喜交加,喜的是听说赵晓栾捧着树得以与意意进行了攀谈,悲的是意意以“君生我已老”的理由婉拒了玻璃心赵晓栾。我本来听到这消息后应该为他惆怅一番,但想到夺树之仇怜惜便荡然无存,这就是见色忘义的下场。但是赵晓栾却没把树带回来,另我不禁对绯仙子的人品颇有微词,你拒绝人家还收着礼,江湖的风气如此萎靡!我把这份鄙夷化作了对赵晓栾的同情,但是他却变本加厉地折磨起我来了。
白衣公子在资历略长的绯仙子那吃了瘪,痛定思痛,觉得年岁小受人欺,见宗里寒山表哥也比他大,玥玥上蹿下跳不好管教,其他师兄弟尖嘴猴腮不肯买账,便把魔爪伸向了年幼老实的我。
确实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走路也挺拔了不少,风度翩翩伟岸得意。
“妹妹。”
“妹妹。”
我翻了翻白眼,吐了。
当然这是前话了。
我的琉璃树与赵晓栾的意意一起葬入了回忆之中。
而玥玥却总以为意意是赵晓栾的挚爱红颜,每次赵晓栾下山也会去仙子府邸探上一探,而具体行为也归结为了爬墙头,挖地道,钻狗洞等君子所不齿的方式,臆想中的玥玥姑娘暗自神伤,为这种深情所感化唏嘘。
殊不知赵晓栾最近又迷上了哪家宅院的小姐,振振臂膀就走了。
我却不以为意,自古公子配小姐,英雄识美人。
不见了赵晓栾,我还得去会会这齐延齐世孙。
玥玥在耳边叽叽喳喳,叫嚣着定不让那张狂的绮罗快活:“这小蹄子真放荡惯了,自个儿几斤几两也不拿捏准确,亏得这宗里大小阿江他们还给面子,不知这秦采鸢怎么调教手上丫鬟的,这么放肆岂不是污了她的名声!”想着待会估计摩拳擦掌,我就让她留在越园帮我照顾大侠,也避免了正面冲突。思及至此我也觉得事出蹊跷,但凡个美女子也希望自己清丽脱俗,怎会养着些一掐腰就骂街的丫鬟呢,况且看今早这状况,绮罗也绝不是简单的下人。
齐延先歇在寒山表哥的别院,婆子本在清扫,见我来了便做了个揖退下了,破山穷水的也养不起服侍的人,这也是岳府的姑姑思量着表哥一个小伙儿在宗里无人照应,不小心受了伤绝了后自己接受不得,更对不起仙逝的姑丈,才起的万般慈母心。我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草味,不禁皱皱眉迈了进去。房间里很亮,窗明几净。
“采鸢,你不明白......为何不给自己再多一些决心?”
我蓦地一回头,是隔间里传来的声音,悄悄探过去。
那背对着窗户站着的不是齐延是谁,秋天明晃晃的阳光正好将他的背影拢得线条柔和,像画中之景。
他又开口道:“你却是不明白我,也罢,我明日带你回去便是。”声音不似寒山表哥那般低沉,也没有赵晓栾往常的戏谑之感,温厚清明。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抑或是这情境太恍惚,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久不见回复,齐延缓缓转过身来,看见是我,也讶得说不出话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以为他本在床上歇息也只是想问些闲话,却没料到如今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洗干净脸换上干净的衣衫,我也终究看到了他的脸,却是大吃一惊:齐延的脸很白,五官英气十足,配上一双不大却很水亮的眼睛真是一副好皮囊!可是这么好的样貌却被一条可怖的淡紫色细疤给打了折扣,这条疤从左脸的太阳穴部位直逼嘴角,成一条不规则的直线,再加上疤痕或许时间已久,被皮肤衬得更加显眼。
我知道我的表情是他已见惯的惋惜、同情与哀叹:“齐公子。”
齐延却是一副我意料之外的样子,他听到我的声音先是没动,却迅速转过头,看见是我随即放下手上的药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道;“衣衣,你来了!”一手迅速用力揽住呆住的我,另一手却抚上我的头,将我额上贴着汗的刘海细细拨开,展颜说:“他们说你都不会再见我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我被此情此景炸得外焦里嫩,脑海中闪现出可能出现的场景以及应对方案。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肤白貌美的小姑子偷偷溜到宗外,那就是我,通过不明途径遇上了齐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双双坠入爱河,可是又由于某种恶势力的原因分开了,从此天各一方遥遥相望。
可是昨天傍晚的一切还在眼前,这所有的变故让我束手无策。
我盯着齐延水亮的眼睛可愣了好久,在他双臂的掌控下憋不过气来,使劲挣脱开拔腿跑了出去,等等,我娘从小对我耳提面命遇事须得处变不惊,可我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不会,我只会跑。可这边我刚迈开步子,转头他便跟了过来,一把扣住我欲推开门的手,身手敏捷就是不吃亏,眨眼功夫我就反被按在门上,模样活脱脱一个鸡鸣狗盗之徒。
“齐大侠,有话好好说撒,动起手干嘛!”我努力挣开手上的禁锢,这下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子就松开了。
这边我还娇滴滴地查看手腕上是否留下淤青,余光却瞥见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我一向希冀俊公子文雅有礼,齐延这副打上了一条长疤的温润脸本就很诡异,现在又在我面前呆滞,这着实让我有点吃不消。
“衣衣,你不理我、气我、你离家出走我都原谅你,但是你不能骗我,游师公说你不想见我,我还不信,看你这不是来了么。”他苦笑。
“齐......齐延?”
“嗯?”
“我们之前是认识的么?”四周鸦雀无声,屋后头偶有几处秋蝉鸣叫,扰得我心神不宁,只觉得心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