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韩叶

5、第五章 你总是比我

　　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那声“沫沫”让她几乎有流泪的冲动。多少次，她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里，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她就格外的想念这个人，这道声音。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手指使劲掐了掐手心，刺痛让她平静下来。多年的流浪并没有让她在他面前更镇定，他永远能够牵动她最微小的情绪。如果面对他是一场战争，她已经做好了丢盔弃甲的准备。
　　她抬头看向楼梯上的男人。他已经脱去了年少的稚气，变得成熟了，不过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他是她最想触碰却不能拥有的阳光，他给她的温暖足以让她忍受独自一人时的苍凉。
　　“儿子，你下来啦，想吃什么，我去让林姨准备。”
　　“简单做点就行。”
　　“沫沫，别傻站着啊。你们兄妹好长时间不见，是不是生分了呀。”
　　“沫沫可能是猛一见我，有点震惊吧。”
　　“对了，沫沫，你不是给你哥买了一件风衣吗，带他去试试呀！”
　　被点到名的某人刚想开口，一道声音就抢了先机。“走吧，沫沫，带我去看看。”
　　韩沫只好跟在他的后面上楼，看着他的背影，韩沫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梧桐树下，她走在他的后面，踩着他的影子，可是她知道这次她再不能奢望可以握着他的手。他们的爱情在刚盛开的时候就已经枯萎，怪只怪命运弄人，让本是兄妹的两人互相爱上了彼此。
　　面前的人突然停下了，韩沫一看原来已经到她的房间门口了。
　　他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一切他都不陌生。在家的每个夜晚，他都会来到这个房间。他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的洒脱，恨她总是能够轻易的抛下他。可是，他还是爱她，这些恨也只是让他更加明白他爱她爱到了何种地步。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那天，她和几个好朋友去聚餐。很晚了她还没有回来，他不放心，于是开车去找她。
　　把车停好，就看见姜维扶着她，很明显她已经喝醉了。他从姜维手里接过她，没在意姜维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横抱起她，她的头在他胸前蹭了蹭，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心里的满足无法言明。把她安放在后座上，她的手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他刚拿下来，她立马又环上去。
　　“沫沫乖，把手放下来，我们回家。”
　　她不情愿的哼哼，喝醉了的她眼睛特别亮，她就那样盯着他，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他，“哥，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喜欢的快要疯掉了。”
　　他看着她瞳孔里的他一脸震惊，还有欣喜若狂。他怀疑他在做梦，可是怀里的温度那么真实，容不得他不相信。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那一刻的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他忘了他们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第二天他去上班的时候她还在睡。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迫切的想要见到她，公司里的人都看出了他的异常，连助理都隐晦的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可是，他回到家得到的是什么呢，是一个已经没有她的空房间。他询问林姨她去哪里了。他知道他震怒的表情会让林姨怀疑，可是他顾不了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走了，在他刚听到她的告白的第二天，她走了，没说一句话，没有留恋的走了。
　　这几年，她总是来去匆匆，就算回家，吃过饭就立马离开。目睹他所有痛苦的周俊曾劝他放弃。放手，说的容易。她是他最初也是唯一爱的人，她是他的执念，这执念已融入他的骨血。
　　她永远不会知道，刚刚他忍得多辛苦，又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没有去牵她的手，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不能放肆一次，不去管她的感受，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
　　他看着上了锁的抽屉，眼皮一跳。每天晚上，他坐在她的书桌前，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满室的寂寞还是让他感觉拥挤。他就这样自我折磨着，在笔记本上划下他的爱，他的思念。可是她轻易的就上了锁，难道她天真的认为不去碰，不去看，他的爱就会不存在吗？
　　他不是不了解她为什么要离开，毕竟他们是兄妹。一开始当他知道自己喜欢上她的时候，他也惶恐过。更何况是她这么单纯的女生呢，她肯定认为自己不可饶恕，她要怎么面对一直疼爱她的爸妈。这些他都能理解，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在爱情里做了逃兵，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他们的爱。
　　他望向那个从进了门就一直低着头的女人，她变瘦了，头发也长了。多少次她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可是醒来后只有空气陪着他，那种失落她有吗？他已经等了她四年，等着她从壳里爬出来。人的一生那么短，他们又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韩沫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那炽热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那热度一直延展到她的心，让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痛。
　　她强装镇定的把衣服拿给他，祁盼他拿到衣服能赶快离开，再多呆一秒，她害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抱紧他。这几年，她内心常常有两个自己在打架，一个说放弃吧，你们是兄妹，不能在一起。另一个说你无法放弃他，如果最后的结局都是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不放纵一次，就什么都不管，和他谈一场无果的恋爱。
　　她能听到他穿衣服的声音，她无力的坐在床上。终于，声音停止了，她很想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她很想看看他穿上她买的衣服是什么样子。可她只是低着头，视线盯着地板。
　　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到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这沉默，既尖锐，又充满了内心的呐喊，像是一根绷得不能再紧的弦。
　　终于，她面前的光线暗下来，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她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感觉，她想要逃，她迫切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她刚要起身，他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看着我，你是在内疚吗，所以不敢看我。内疚不告而别，内疚把我抛下，内疚让我痛苦。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爱我就这么让你无法承受吗？你说话啊！说啊！”
　　捏着她下巴的手虽然用力，可还是顾忌着没有伤到她。他的手冰凉，她被激了一下。她终于抬起了头，刚接触到他满是伤痛的眼睛，她的瞳孔猛的一缩。她喃喃的想要辩解，嘴张了又合，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说话！”
　　她依然没有回应他的再一次请求，她的缄默好像彻底伤了他的心，她能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渐渐变小，终于他的手颓然的落下。
　　韩沫看着那手臂下落的弧度，就好像一个大铁锤慢慢的，慢慢的落到她的心上，心里一阵钝痛，如果能看到的话，她相信那里一定血肉模糊。
　　“你总是比我狠心。”说完这句话，他就决绝的转身离去。
　　他的周身被一种极度的悲哀笼罩，韩沫深陷在床上的手紧了又松，终于房门隔绝了他的背影，只剩下被关门时带起的风卷起的风衣后摆是韩沫眼中最后的画面。
　　对面的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韩沫已经泪流满面。她跌跌撞撞的走到桌子前，想要找到手机，眼泪使她视线模糊，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发了狠，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像吸毒的人在毒瘾最厉害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药。她颤抖的翻出姜维的号码，“维维，你快点来，我好难受，我的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