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录体》知堂草

2、夜宴（上）

　　人物
　　汪鸣高瘦略有些谢顶，看上去十分精明。虽然只是个普通小职员，却是家中的顶梁柱，因为勤劳和吝啬算是颇有积蓄，每月给张梅一些生活费。他跟家里人解释“我们就是搭伙过日子。”
　　张梅 40多岁，高挑丰满，黄色卷发。因为爱打扮爱笑，虽然皮肤松弛，风韵犹存。20多岁时带着思思和汪鸣同居至今，再也没有出去工作，常年打麻将赚钱，因为好玩，风评不大好。
　　思思 23岁，瘦小沉默，脸上很少见到笑意。依稀可以看到张梅的影子，有几分病美人的样子。张梅和前夫胡余的女儿，7岁时随母亲来到汪家，自此沉默寡言，不大愿意出门。初中高中都住校，成绩凑合，在外地上了三本。大学毕业时男友向她求婚，思思顺势答应，两人打算在十一举办婚礼。
　　胡余 40多岁的胖子，脸型依稀有几分帅气，却被一脸痴肥盖住。20刚出头就和张梅奉子成婚，快30的时候因为酒后斗殴伤人，进了监狱。三年后出狱，脾气有所收敛，却更加心狠手辣。在外地做了几年生意有些资本，却再没结婚。
　　金诚思思的男友，比思思大一些，身上还透着学生气。父母都是公务员，对他和思思的婚事不大满意。
　　小雨思思不算亲密的朋友，汪鸣的堂侄女。
　　刘姐张梅的麻友。

　　第一场日内
　　【这是一间老式住宅，客厅特别小，采光也不大好，但还算干净整洁。汪鸣在家里打扫卫生，思思从房间出来，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把空调打开，随手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
　　【滴——
　　【汪鸣看了一眼空调，把遥控器放回茶几。思思自顾自地在鞋柜里找鞋，试了两三双似乎都不大满意。她环顾了一圈，不情愿地开了口。
　　思思 哎，我妈呢？
　　汪鸣出去买菜了，一会就回来。
　　思思怎么老这样。（随意搭上鞋准备出门）
　　【汪鸣看思思开门，拿起遥控器。滴——
　　思思 哎，你关空调干什么？
　　汪鸣我又不热，省点电。
　　思思 （走过去把空调打开）我会把电费补你的。
　　汪鸣那也用不着这么早开。
　　思思我不管你平时怎么样，一会金诚他们一家就来了！我现在开了，你不许关。
　　汪鸣 （把遥控器放好,走进厨房）叫你妈早点回来。
　　思思知道了！叔叔！（关门出去）
　　【汪鸣把思思的鞋放好，一排漂亮的鞋在鞋架上闪闪发亮。

　　第二场日内
　　【棋牌室里，乌烟瘴气中，张梅站在麻将桌前看牌。
　　刘姐哎，小梅，今天又赢了多少？
　　张梅哪能赢你们这些人精，保本保本。
　　刘姐一会小林他们来，再凑一桌？
　　张梅 （看了一下时间）来不及，再玩一会就回家准备晚饭。
　　刘姐你们家老汪不是天天买菜做饭，从来没听说你也要回去做饭。
　　张梅我们家思思不是交了个男朋友，两个人非要国庆节结婚，今天他们一家子过来看看。
　　刘姐你们家思思真是好福气，大学一毕业就嫁人了。哎，你女婿家里是干什么的？
　　张梅说是税务局的，也是一般人家。
　　刘姐铁饭碗啊，公务员待遇好，税务局油水又多。
　　第三场日内
　　【金诚家中，金母在看电视，金父和金诚已经收拾好东西。
　　金诚妈，该走了。
　　金母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金父不都说好了吗？
　　金母我从来就没答应过。
　　金诚妈，我跟思思谈了三四年，来家几次你不也挺满意的么？
　　金母女朋友跟媳妇儿能一样吗？
　　金父小诚喜欢最重要，家庭什么都是虚的。
　　金母门当户对你们不懂？我才听说，她那个亲爹亲妈呀，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金诚妈，你都说什么呢，我见过思思他爸，人挺不错。
　　金母那可不是她亲爹。
　　金诚什么？……那也不算太
　　金母傻了吧。算了，你爱去你自己去，反正这个儿媳妇我是不要。老金啊，这两天我这肩膀特别不舒服，你过来给我按按。
　　金诚妈，我给你捶肩膀，你今天就当给我个面子。
　　金父两孩子都一起好久了……
　　金母我不管，她配不上我儿子。金诚，今天我说什么你也不信，你自己去跟你女朋友问清楚。
　　金父都说好了，我们不去多不礼貌。不然我跟小诚去，你在家歇歇。
　　金母 （置若罔闻，貌似专心地看电视）
　　金诚 （看了眼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看了一眼金父）好，我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金母突然哭了起来，
　　金母哎呦，我这肩膀又疼了，老金啊，快把那膏药拿过来。
　　金父 （无可奈何放下手中的礼品袋走进房间）你去床上靠靠。我去拿热毛巾。
　　金母 （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捶肩膀）老金哎，生个儿子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你这老胳膊老腿照顾我。
　　金父好了！你快进去躺着。小诚，你自己去吧，替我们说声对不起。（低声）你妈没事，我劝劝就好。带上东西。（把礼品袋放在金诚手里。
　　金诚 （犹豫了一下）那我走了。
　　金母 （画外）快走快走，把那些烟酒什么的都带走！留我们家可没用！
　　第四场日外
　　【汪鸣出来扔垃圾，发现思思一个人站在角落接电话，满头大汗。汪鸣犹豫了一下，向思思走过去。思思看到汪鸣，转身离开。汪鸣拎着垃圾跟在思思后面追。突然思思停下来。
　　思思 哎，我妈最近去哪里打麻将？
　　汪鸣菜场旁边那家，你去过没有。
　　思思她怎么跑那去了？烦死了，那么远。（转身要走）
　　汪鸣我去我去，你回家去吧。（小心翼翼）家里空调还开着。
　　思思我去找我妈。哎（重音），你回去，万一金诚他们来早了，你好好招待。
　　汪鸣 （有点上火）我知道。
　　思思 （快速）谢谢你。（大声念叨）哎呀我妈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就知道出去玩麻将。
　　汪鸣你快点把你妈叫回来吧。（稍微柔和）先回家，骑我的车去。

　　第五场日内
　　【棋牌室一桌麻将结束，一伙人闹哄哄地要请客。几个人走了出来。
　　刘姐对了。那个胡余回来了，好像挣了不少钱，腰包鼓鼓的。
　　张梅那个死鬼，就会吃喝嫖赌，一直就是“散财童子”。
　　刘姐还是汪鸣好，被你管得死死的。
　　张梅你不知道。（压低声音）除了生活费，家里面根本见不着钱。
　　刘姐他这不也是……你说你们这么多年怎么没要个孩子啊。
　　张梅哪养得起！
　　刘姐好了好了，以后等着享你女儿女婿的福吧。
　　胡余 （一边拍着腰包一边出来）我什么时候有个女婿了？
　　刘姐这不今天亲家就要来么，你看早上张梅买了多少菜。
　　张梅小孩谈谈恋爱当什么真。
　　胡余（看了一眼众人，笑）刘哥，王姐，我这一回来还没去看思思。今天正好去相相我那新女婿，咱们改日再去喝两杯。
　　【众人虽有怨言还是散去了。胡余拉住张梅的手。
　　张梅你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了笑话。
　　胡余怎么着，别人都能，我还不能……
　　张梅 （把手狠狠一甩）你嘴里放干净点。
　　【两人的推嚷在嘈杂的棋牌室中依然显得十分刺耳，张梅拉着胡余冲出去。

　　第六场日内
　　【同一间棋牌室，思思慢慢地推门进去。学生装束的她在一篇叫骂、烟雾中格外显眼。
　　服务员哎，你？
　　思思 （不安）那个，我来找人。
　　服务员 （不耐烦）你找谁啊？哎，别挡着门了。
　　思思 （扫视一圈）我自己看看。
　　刘姐你找谁啊？告诉我，我帮你问问。
　　思思 （心不在焉地四处寻找）我找，刘姨？我妈呢？
　　刘姐思思！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这都听说你要结婚了？
　　思思 哎呀，刘姨我妈在这吗？
　　刘姐呦，真不巧，她才走。
　　思思 （立刻转身）什么？
　　刘姐哎呀，思思，她跟你爸走了。思思！思思！

　　第七场日外
　　【汪家附近，思思和汪鸣说话的同一位置。张梅和胡余拉拉扯扯。
　　张梅今天老汪在家，你别上去了，我叫思思下来跟你聊聊。
　　胡余我跟汪鸣也认识好多年了，就当是到你们家拜访一下。思思跟你们住了这么多年，我还没看过她住的怎么样呢？
　　张梅今天家里太乱了，换一天，换一天。
　　胡余我就坐一会，又不在你家吃晚饭。
　　张梅我说了，今天你不许去。
　　胡余你什么意思？张梅，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是去看我女儿女婿的。
　　张梅你！既然你知道你女婿今天来，就赶紧回去，别给你女儿找麻烦。
　　胡余我是他爸，总要给女儿把把关。
　　张梅你别惹事就谢天谢地了。
　　胡余你什么意思？
　　张梅汪鸣的意思是……瞒着……
　　胡余好啊，张梅。你拦着我不让我见女儿，我在外地也没办法。今天我非得去你们家坐坐，见见我那乖女婿。
　　张梅你就当为了女儿好。
　　胡余呸！（冷笑）你不就是怕人家发现我是思思的亲爸吗？我以前有点什么也无所谓，思思不能不认我。
　　张梅你不知道，我怕金诚就是你那女婿，他家里挑剔，以后思思不好做。
　　胡余我他妈的就这么拿不出手？
　　张梅你做的那点破事连累了我们娘两还不够！好不容易熬过去。
　　胡余停停停你别嚎了。我不管你跟汪鸣的事，但是思思……你瞒得了一时，等以后相处久了，总会知道的。你带走思思我不怨你，可是你不能让我女儿叫别人爸爸。
　　张梅金诚他妈妈不是个好相处的。
　　胡余行了，看不上我们家，思思就让她再再找一个，好男孩多得是。
　　张梅可是你女儿就喜欢这一个。
　　胡余我得好好看看这一家人，叫什么？金诚？我跟姓金的真有缘啊。
　　张梅行了，为了你女儿。我回家知会他们一声，你在这等一下。
　　胡余 半个小时，不然我自己上去。

　　第八场夜内
　　【汪家，厨房里。汪鸣在做菜，思思在切水果。
　　思思 哎，我妈才从刘姨那出来，我路上没看见她。
　　汪鸣估计绕道后面去买卤牛肉了，你不是爱吃吗？
　　思思（不答话）
　　汪鸣思思？
　　思思 （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事？
　　汪鸣麻烦你帮我，拿个盘子过来……
　　思思 （拿了盘子）继续切水果。
　　汪鸣别切那么多，一会锈了。
　　思思锈了我吃，不会给你浪费！
　　汪鸣 （沉默了一会）金诚是个好小伙，以后多听他的。
　　思思我知道。
　　汪鸣 （又沉默了一会）一会金家人来了……
　　思思怎么？
　　汪鸣能叫我爸爸吗？
　　【思思脸色一变，差点切到手指。
　　汪鸣你别生气，我跟你妈说了，就说你是我女儿。你又是跟你妈姓的，你爸的事，不要跟金诚多说什么。
　　思思 （沉默）
　　汪鸣你跟金诚没说我们家的情况吧？
　　思思没说。
　　汪鸣你妈说，最好还是瞒着。
　　思思 （故作轻松）你们决定好了？
　　汪鸣我觉得这样不大好……
　　思思叔叔！今天我会叫你……爸爸……但是以后我会跟金诚再说。今天，就算是，瞒过去。
　　汪鸣 （笑）等你们结婚了，就会好起来。你妈也是盼你好。我听说，你爸，他回来了……
　　思思你能不能不要提他了？

　　第九场夜外
　　【金诚拎着礼物，在没有路灯的小区里走得跌跌撞撞。突然和站在路旁抽烟的胡余撞在一起。
　　胡余 （骂骂咧咧）走路带点眼睛，死小子！
　　金诚不好意思，麻烦让让，你挡了路。
　　胡余怎么说话？
　　金诚请让让，我赶时间！
　　胡余你小子可以啊，明明是你自己没看着路。
　　金诚你干什么啊？
　　胡余你他妈喊什么喊……

　　第十场夜内
　　【金家，卧室内。金母睡着了，金父给她盖好被子，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金父小诚？你妈睡着了，对，我迟一点到，替我解释一下，别让人家误会。

　　第十一场夜内
　　【汪家客厅，汪鸣和思思正把饭菜端到桌上，茶几上的水果已近微微有些锈迹。
　　汪鸣金诚怎么还没到？
　　思思快到了，进程说他，他刚刚说进小区了。
　　汪鸣要是他们到了你妈还没回来就说去接他们了。
　　思思这不大……
　　汪鸣今天听我的！
　　思思可是，我跟我爸说……
　　【忽然，门开了，张梅扶着鼻青脸肿的金诚进门。
　　张梅老汪，快拿冷毛巾来！思思！
　　思思 （慌忙地冲过来）你怎么了？
　　金诚刚刚在楼下，没注意，摔了一跤。
　　张梅要不是我看到，他还不知道要在底下转多久呢。
　　【汪鸣拿着毛巾、创口贴过来。
　　汪鸣思思，快给金诚擦擦。
　　思思 哎。你说你怎么弄的……
　　汪鸣都怪破烂物业，底下灯坏了就再也没人修了。
　　张梅 （扯扯汪鸣）你让思思给他弄，粗手粗脚的，你到旁边来。
　　汪鸣 （瞥了她一眼）对了金诚，今天不是说你父母也要一起过来吗？
　　金诚他们……哎呀……思思你轻点。
　　思思叔，额，爸，你就别问了，没看我这忙着呢。
　　张梅这什么味啊？你快给我去厨房，锅都糊了。

　　第十二场
　　【汪鸣快步走入厨房，张梅跟进去。
　　张梅老汪，思思他爸回来了！
　　汪鸣什么？
　　张梅在底下等着呢，今天非要来见见他女婿。
　　汪鸣十几年不回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张梅幸好今天金家人也没来……
　　汪鸣这样，还是继续瞒着吧，你别让胡余乱说，我来应付金诚。
　　张梅老汪，我觉得有点……
　　汪鸣这么多年了，思思就跟我亲女儿一样，我不忍心她因为那样一个亲爹……金诚是个好小伙，你看思思，有过这么开心么？
　　张梅我怕胡余……
　　汪鸣都是为了思思……

　　第十三场
　　【客厅里只剩思思和金诚。
　　思思疼不疼。
　　金诚不疼不疼……
　　思思你说，你怎么才来。
　　金诚我在底下迷路了。
　　思思你爸妈呢？
　　金诚我妈，咳，以后就是你妈了，她闹了点小毛病，我爸只好留下来照顾她，他一会就过来。思思，你……
　　思思 （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们家瞧不起我……
　　金诚乖，我妈是真不舒服，她肩膀和腿都不能受寒，我爸一直特别照顾我妈。
　　思思可是我呢……
　　金诚我们家专出好男人，以后我也会这样爱你的。
　　思思可是你爸妈不喜欢我。
　　金诚他们就是不了解你，时间久了……
　　【门铃突然响了。
　　思思 （打算去开门）谁呀？
　　金诚 （高兴）肯定是我爸到了。
　　张梅 （从厨房冲出来）不是不是，肯定是推销的，你们坐着，我去开门。
　　金诚阿姨，出门前我妈妈不舒服，这回肯定是我爸过来了。
　　张梅哎呀，你都摔了，坐好，我来，我来。
　　汪鸣 （拿着一盒烟）张梅你去厨房看着，我来。小金你坐好。思思！

　　第十四场夜内
　　【汪家门口。汪鸣打开门，胡余一把挤进来。
　　汪鸣 （想把胡余带出去）老胡，来来来，抽根烟。
　　胡余 （挤进来）思思呀，爸爸来看你了！
　　思思 爸爸？你怎么来了？
　　金诚 （走过来）爸爸？
　　金父 （从黑暗中走进来）看来我来的不巧啊。
　　胡余 （惊叫）金老三？你的腿？
　　金父托你的福，没瘸！
　　金诚怎么，你们认识？
　　思思 爸爸，你们怎么？
　　汪鸣 （厉声）如果为了两个孩子好，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胡余不可能！思思，你爸爸和他爹有仇，我不许你跟他在一起？
　　金父小诚，出来！
　　【思思看了一眼三位父亲，突然哭了，飞奔出门。金诚愣在原地，汪鸣大喊一声“没用的东西”追了出去。张梅看着门口的几个人大喊“冤家啊，冤家！”用桌上的饭菜砸向几人。

　　上半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