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酿》六月未至

5、乞巧节 “是你

　　“是你？”柳青缇有些震惊，身形不稳的朝后连退几步。
　　阿离望着她，小声的说道，“那件事，我没有告诉王爷。”
　　柳青缇仿佛一只被戳中痛处的猫一般，立刻竖起浑身的毛，有些激动的拉着阿离的衣领，“要是你敢说，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阿离望着这个面目有些失控的女子，忽然有些疲倦，“和我没有关系的事情，我都不会记得，王妃放心吧。”她缓缓开口，每次她的伤口都会被这个王妃拉扯一下，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是那时候阿离还太不懂，身体的疼痛让人清醒，而来自心底的疼痛才让人痛楚骨髓，迷乱而沉沦。
　　柳青缇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就好。明日午时，在这里等我。入宫之后还不知道出的来不，宫里可是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阿离蹙着眉头不解的望着柳青缇，“你说什么？入宫？”
　　柳青缇一怔，又猛地好似想到了什么，眼角立刻上挑眼神暧昧的望着阿离，“怎么，爷还没给你说？”
　　阿离有些惶恐，又觉得有些害怕，一时间冰冷的感觉蔓延全身，“什么事？”
　　柳青缇高傲的走到她的跟前，慢慢的挑起她的下颚细细打量着，“第一次见你也不觉得你长得如何，不过才半年倒还出落得水灵灵的了。难怪王爷会看中你。”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缓慢而妖冶的说道，“去勾引大皇子。”
　　阿离身子一晃，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美貌的女子。“你说的，是真的？”
　　柳青缇抿嘴动人一笑，意味深长的望着有些愣然的阿离，心里一阵爽快。
　　风卷起尘埃，紧闭的大门被一掌推开，风沙吹拂入内，带着满身冷然的阿离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望着夜无难。她挺着胸脯，倔强而高傲的站在门外，悠然的阳光从身后铺满了她的身体，好像一层薄薄的披风，揽住了她瘦小而娇弱的身躯。
　　“你怎么来了？”夜无难蹙着眉头，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冷冷开口。
　　“你要把我送给大皇子？”阿离没有任何掩饰，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夜无难走到她跟前，他高了她一个头，她瘦弱的身躯只到了他的肩头。“是，这是作为暗卫的第一个任务，接近大皇子。”
　　“为什么是我？你不怕我背叛？”她望着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问道。
　　夜无难勾起她的下颚，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你身上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大哥一定会喜欢的。至于背叛，你不会的。”他的语气渐渐冷然，“除非你不想要命为你哥报仇，那伙人，除了我知道是谁，没人知道，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阿离在他的禁锢下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森然可怖，“你倒是想得周到，只盼望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如你所料。”
　　夜无难眼睛一眯，扬起手便将她甩在门上，瘦弱的身躯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门框上慢慢滑落。她的嘴角依旧挂着怪异的笑容，血液从嘴边缓慢留下，比起刚才更加可怖，“害了我哥的人，我都会一一手刃，夜无难，你一定要好好提防着我。”
　　冷峻而漠然的眼眸微微一动，随即缓缓笑开来。那是目空一切的狂妄笑容，那是睥睨天下的霸气眼眸，夜无难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祗不屑的望着匍匐在地的人类，“我等着你让我付出代价，但是在那之前，你一定要保住你的命。”
　　阿离浑身一颤，蜷缩在地上的身子一片冰冷，保住命，她还能保住命给哥哥报仇吗？
　　能的，一定能的。
　　七月初七，距离宫宴还有十三日。
　　从柳青缇那回来，阿离换下舞衣便施展轻功朝后山奔去，这段时间的强化训练让她的轻功和暗器都突飞猛进，但是也都归结于夜无难一开始给她的基础训练。
　　阿离跳到树下的时候，一个人影早就在那等着了，听到后面有声响后赶紧转过身来。
　　“阿离，你来了。”阿宏的声音有些低沉，细细听去好似又有些颤抖。阿离没有在意，麻利的走过来，正准备弯腰捡石子的时候却猛地被一道力量拉住。他宽厚的手掌正抓住她细弱的手腕，温热的感觉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过来，让阿离猛地一下子脸红心跳。
　　她赶紧甩开了手，有些尴尬的说道，“怎么了？”
　　阿宏见她的模样更是紧张，“你，今天，乞巧节。”
　　阿离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乞巧节，原来哥哥还在的时候每年也会带她出去逛逛花灯，凑凑热闹。只是现在，纵使节日如常，人却早已不再。阿离嘴角泛起一丝痛楚，声音却依旧冰冷，“还要训练。”
　　“今夜主子会陪王妃，没关系。”阿宏心头忽然有些酸楚。
　　阿离垂下手，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朦胧萧瑟的瘦弱背影上，看的人眼睛涩然疼痛。好半响，她才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微笑，“好的。”那是阿宏那日后见过最璀璨的眼眸，星星点点的光芒霎那间如烟火璀璨点亮了那抹一直寂静而萧瑟的眼眸，他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不如先去城西的胭脂街好了，听说那里最是热闹，还有巧果发呢。”
　　胭脂街是京都最为奢靡的一条街，从头至尾白天黑夜毫不分明，这条街上有最红的妓院百花楼，有最昂贵的酒楼望仙楼，有最精致的布料店锦绣阁，有最奢华的玉器店墨玉阁，还有许多不胜枚举的奢华店铺。当然，这里是富贵之人的天堂，却是穷酸百姓一辈子都无法碰触到的梦幻。
　　熙攘人群中，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置身于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阿离有些恍然，去年的乞巧节，她央着哥哥来京都陪她逛逛，可是家里没钱，最后只得买了几个巧果吃了。今年，当她站在这最繁华奢靡的街道上时，身旁陪伴着自己的早已不是当时的人。七彩流溢的光芒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原本不许抛头露面的女子也纷纷衣着光鲜的出来欢笑，街道上的人比起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若是换在一年前，阿离定是欣喜若狂，每个地方都一定要瞧个够。可是现在，好似却没有那般心情，原来，京都的乞巧节也不过如此，竟比不上她在茶铺里与哥哥两人吃着巧果的日子。
　　“阿离？”忽然，阿宏开口唤住她。她转过身，蹙着眉头，“怎么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阿离点点头，“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阿宏点点头，眼眸中跳动着一丝难以明了的情绪，瞬间转身没入这熙攘的人群之中。
　　阿离一个人孤独的站在人群之中，那些欢笑声包裹着她却又生生将她隔离出去，她站在世界中央，却被整个世界抛弃。等了一会，阿宏还没有回来，她便走到旁边的小摊贩前左右看看，打发一下时间。
　　忽然，一枚碧绿的玉佩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细细打量着，眼孔骤然猛缩。那是她的玉佩，怎么会在这里？她急忙挤开跟前的人，想要拿起那块玉佩确认一番，刚使了力，却猛地被一股更大的力气朝后狠狠推去，随着一声声激动而嘈杂的声音顿时响起，
　　“王丞相女儿来了，哎呀，真是个天仙一样的人啊。”
　　“听说二公主也跟着出来了，好想看一眼啊。”
　　“今年乞巧节真热闹啊。”
　　阿离却恍若一个被隔离在人世间的异类一般，充斥在眼里的全是那一枚玉佩。那是她唯一的东西了，她要拿回来。她蹙着眉头，眼中含着薄薄怒意，正要反过身来将眼前的人挤开，却不防后面又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
　　她毫无防备的便被冲出人群，狠狠跌坐在地上，浑身的伤痕又被拉扯开来，隐隐作痛。
　　“姑娘，没事吧？”
　　如天籁般纯洁而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伸在她的跟前，那一瞬间，阿离仿佛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天上踏云而来的神祗，他用那万般柔和而悲悯的一切将她拯救。
　　他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紫色，明明妖冶而魅惑的颜色，在他的眼神中却是那么干净纯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淡淡扬起的温和而柔软的笑意好似盛开在天山之巅的雪莲，纯净透彻。
　　在这世上，可有一人是为你而来？
　　他踏着祥云，带着温和而浅淡的笑意，朝你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着你急剧跳动的心脏，温柔而颤栗，轻柔而诱惑的跳动着你的心。他会眉眼带笑，宠溺的望着你，直到将你融化在这浓腻的蜜糖之中，再也无法找回最初的自己。
　　他修长而美丽的手指触碰到阿离的指尖，灼热的温度让她猛的一惊，随即跳了起来。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眼角微微带笑，丝丝温和让阿离的心止不住的颤抖。
　　“我，我没事。谢谢公子。”
　　她话音匆匆落下，忽而想起那个小贩，赶紧踮起脚看着刚才的地方，可是拥挤的人群早就将那不知名的小贩不知冲到了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