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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缘千里来相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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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认得。绯夜烦躁地说:“你有屁就放。你知道些什么?”
凤五见绯夜不开窍,也不恼,反而在莲池的汉白玉围栏上坐下把玩着古玺印钮上系的绶带,老神在在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有人告诉我,你会知道。”
绯夜顿时升起一股“被人耍了”的羞恼,怒道:“老子没空陪你打哑谜!”说着就要走人,凤五眼见这小子暴躁愚钝,嗤笑一声,将玺印丢到绯夜脚边,起身道:“仔细看看,可别后悔。”
绯夜停住脚将信将疑地往下瞧了瞧,一抹鲜艳的朱红突然攫住他的视线。他慌忙把古玺拾起来,只见绶带上竟缀着两颗血菩提。
“这是怎么……”回过头,哪里还有凤五的影子。
绯夜不知所措地抓着玺印,又仔细看了看,真的是血菩提。这种果子千年不腐,看这方印的样子像是有些年头了,底下的印泥也灰蒙蒙的,似乎是蓝色的。绯夜转念一想,从莲池里捞了点水给印泥润了润,然后往手心摁了个章。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绯夜就愣住了,这印出来的哪里是文字图章,分明是人间百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府匾上硕大的“小宗伯”三字映入眼帘,宅邸间宾客川流不息,似乎这宗伯府上在办大事。
凤五让他看这个做什么?
绯夜努力想看清楚,可图印上只显出了这个宗伯府大门口的情景,最多还能看见宅内有棵高出院墙二十几寸的大梧桐。难道凤五的意思是让他去这个地方找缘烙?
绯夜心里很不舒服,他跟缘烙的事跟他凤老五有何干系?就算缘烙在这个地方,算算日子,现在也差不多要第十世了,他何必要下凡去找他?十世一过,缘烙自然会回来的。
绯夜站在莲池边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前殿差人来喊,他才草草抹掉手心的印痕收起古玺,往前殿去了。
到了前殿,还是不见凤五。绯夜坐回席上,却见爷爷喝得微醺,凤王也是脚底发飘,两人一坐一立默默无语地灌着千年佳酿,连带着这一席在座的都大气不出。绯夜看不懂这形势,撞了撞坐在旁边的莫急,低声问道:“大长老,谈崩了?”
莫急慢悠悠地偏头瞄了眼主位上的两人,摇头叹气。绯夜最怕莫急这样,忙道:“大长老~你倒是说话呀?”
莫急只对着绯夜眨了下眼,轻声道:“小孩子别管这些。”
这一来绯夜就更一头雾水了,火族事务还有他不能插手的?不过莫急虽然不靠谱,大事上是不会有错的,当下绯夜也不敢再多问,陪着两个老头子默默地饮酒。
这一顿吃得有多糟心整席人心里各有各的感触,看着爷爷吐得满身都是,绯夜的感觉就是“我再也不喝酒了”。指挥着众仙官千辛万苦地把爷爷抬进寝殿,绯夜刚想逃离这个又脏又臭的死老头,就被老头抓住衣角留了下来。
“爷啊……你说你没事跟人拼什么酒……”绯夜无奈地晃动着被抓住的衣角,像只被夹住尾巴的大老鼠。
觅吟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绯夜觉得很神奇,孩子似地蹲在榻边伸手戳弄觅吟的脸。在他记忆中,爷爷好像很少笑的,也不是说他不常笑,只是相对于他或严肃、或恼怒、或苦闷的一面,绯夜对爷爷的笑脸实在没什么印象。觅吟也不躲,笑着笑着,伸手揉了揉绯夜的脑袋,眼神是绯夜从没见过的温柔。觅吟说:“儿子,想要什么,跟父君说。”
说实话,绯夜有点被吓到了,这样的爷爷千年不遇啊!不狠狠敲他一笔都对不起他这身臭味儿!
绯夜掰着手指头老实不客气:“你可别诓我啊!南海搞来的那盒珍珠贝我要了;梵砂我也要,反正也是你从天尊那儿抢来的;还有……还有那根赭鞭,喂!睁睁眼!以前那个什么妖王的那根!听见没?爷爷!听!见!没!有!还有……”
觅吟自顾自闭着眼睛扯着笑听绯夜狮子大开口,等绯夜终于说累了,觅吟还是笑吟吟地问:“还想要点什么吗?”
绯夜有点受不住了,其实刚才那一大串他也就是说说过过嘴瘾,要能拿到个一两样他已经很满意了,爷爷今天慷慨得有点太过了呀,难道火族要破产了?
绯夜愣愣地摇头说:“没,没有了。”
觅吟看着儿子,突然伸手把绯夜脖子里的玉葫芦坠掏了出来,捏在手里细细抚摸。绯夜从小身上各路神仙赠送的辟邪金玉就零零碎碎挂很多,但这玉葫芦却是绯夜一直戴在身上的。爷爷自己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但他那个看起来就可恶多了,因为绯夜一做坏事爷爷就把他往那玉葫芦坠里关,不关上个十天半月不放出来,直到后来他有办法破解咒印这情况才好转。觅吟摸了一会儿,绯夜忍不住问道:“爷爷,怎么了?”
觅吟眯着眼,半醉半醒,呢喃道:“小葫芦啊……”
“哎。”
“小葫芦……”
“在呢。”
“父君没用……”
绯夜想翻白眼,被觅吟扯着脖子翻估计像吊死鬼。绯夜无奈道:“爷爷……撒手。”
觅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着哭腔喊着自己没用,绯夜一使劲终于把自己解放出来。觅吟还在那儿伤春悲秋,绯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火族绝对是要破产了,爷爷都变这样儿了!
绯夜赶紧退离现场,招手让早早等在外头的侍者们进来给老爷子梳洗,自己跑去了莫急小楼。
老爷子肯定有大事瞒着他!
此时莫急刚安排完来宾食宿跟几个昔日的凤族老友在小楼里聊天打屁,绯夜风风火火地一脚踹进来,把人吓了一跳。
“小葫芦……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老人家么?每次这么大动静,叔叔这心口受不了啊……”莫急率先回过神来,略带尴尬地抱怨了几句,除了一个不明所以地看着绯夜的凤族年轻人,其他人都神色异样地眼神乱飘,然后含糊不清地跟绯夜打了声招呼纷纷起身告辞。
等人都走了以后,莫急给绯夜递了杯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怎么的?”
绯夜满心困惑,都不知该先问哪一件,呷了口茶,绯夜脱口就问:“当初我们和凤族是怎么结怨的?”
莫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小子眼睛也忒毒了……
掩饰性地饮了口茶,这一会儿工夫莫急心里就有了计较。莫急道:“利字当头,他族挑拨。咱们三大神族亿万年来分分合合,不就这么回事儿么。”
绯夜怀疑地看着莫急,莫急脸皮铜墙铁壁,早就不怕人审视了,淡定如常高深莫测,习惯性地摸不存在的山羊胡。绯夜不甘心,哼道:“今日爷爷和凤王的样子您也看见了,究竟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
莫急叹道:“小主子哟!天界事千头万绪,岂是一两句能说得明白的?当初元君与凤王交情匪浅呐,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闹到如今这地步,算是再也回不去了。可火、凤两族又必须联手,你父君和凤王都清楚,脸皮就是撕得再破,现在也得粘回来。这不,强扭的瓜就凑在一桌了么。”
绯夜似懂非懂,被莫急三两下又绕了进去。这帮老油条们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听上去像是那么回事,实际上什么也没说。绯夜终究还是太年轻,又怕自己再问下去会露拙,勉勉强强装作了然。念头一转,又问道:“大长老,凤五这个人,如何?”
莫急摸不大清这小子的心思,只得见招拆招,道:“凤老五么,嫡长子,心高气傲些,就是志大才疏,怎么,想跟他联络联络?他也不定就是下任凤王,老凤王有七个儿子呢,咱们静观其变吧。”
绯夜撇撇嘴,懒得解释,想了想把怀中的那枚古玺掏出来给莫急,问道:“大长老,这玩意儿,能看得出出处么?”
莫急捏着小小的龟钮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道:“这是凡间的东西。哝,还刻着字呢,‘吴国’‘小宗伯’。”说着对准玺印哈了口气,往绯夜手背上一摁。
果然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金文,绯夜惊讶地拿起古玺看了又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莫急不动声色在旁喝茶,末了闲闲说道:“别看了,法力消失了。你哪儿弄的?这玩意儿在凡间可是丢不得的身家性命,这吴国的小宗伯估计够呛。”
绯夜想起玺印给他看的那间宅邸。看来不走一趟还真不行啊,缘烙丢了官印肯定是个大麻烦,他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哪还有不帮的道理?
给自己找好了下凡的理由,绯夜心里一松,高兴起来,嘿嘿笑着跟莫急插科打诨,莫急见他回转过颜色来,忙把话题越岔越远,一老一少各怀心思地就此作别。